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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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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融洽

傍晚, 寧耘書買了滿滿一車籃的菜回來,卻發現家裏只有他媳婦一個:“奶和二叔二嬸他們呢?”

“回越秀老城了。”展琳站在廚房門口,“快洗洗手, 準備吃飯。”

“好。”寧耘書將車籃裏的菜放到堂屋,到水池邊洗了手臉, 就進廚房。見小展同志戴上棉手套, 揭開鍋蓋便要去端飯鍋頭上的蒸蛋, 他立馬出聲:“你別動,這個我來。”

“我戴著手套呢,感覺不到一點燙。”展琳把蒸蛋從鍋裏端放到竈臺上。

寧耘書拽走她的手套, 自己戴上:“等你感覺到燙就晚了。”端上雞蛋羹,“你盛飯。”

“行吧。”展琳拿了個大湯碗將鍋裏的米飯全鏟了起來, 只留了鍋巴。她去竈膛後點火燒鍋, 寧耘書進屋就知道這是要炕鍋巴,“加豬油炕嗎?”

“要加一點。”展琳看著他挑豬油,“夠了夠了,不喜歡太油。”

葷油在鍋邊溜了一圈, 寧耘書小心地鏟鍋巴。不多會兒, 一整塊鍋巴就離鍋了, 他把鍋巴邊沿沒怎麽炕到的地方炕一炕,米的焦香味十分誘人。

聽到小展同志咽口水,他掰了一小塊吹吹,餵過去:“啊……”

一口咬住,展琳幸福了:“我肚子都在叫。”

“中午你們在市公安局沒吃飯嗎?”不應該呀,寧耘書可太知道市公安局有誰了,那位會餓著生死之交?

“吃了,就是心情不好吃的不多。”嘴裏的鍋巴越嚼越香, 展琳把竈膛的火蓋一蓋,起身走出來。

寧耘書將鍋裏的鍋巴轉一下受熱面:“那後來心情有變好嗎?”

“沒有,方鶴年插手了,胡家沒大事兒。”展琳擠到寧耘書懷裏,握住他拿鍋鏟的手,“不過機床廠要追回之前賠償給胡家的錢和一個臨時工。”

就猜到會是這樣,寧耘書圈住她的腰,手貼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方鶴年人x很圓滑,在衛洋市市委就左右逢源,還十分善於投機。”

展琳笑笑:“不然他也不會跟原配離婚後都再娶了,還一口一個外甥地叫石運。這次他能調到市革會,他前連襟石達隆肯定有出力。”

“石達隆也需要有自己人在市革會裏待著。”

“下午三地聯合會議,靳冬陽沒去嗎?”

“沒去,黃柏山去的,他是不是給小岑通風報信了?”

“對。我們知道方鶴年要來市公安局,就麻溜地離開了市公安局。”

“走得對。跟他碰上,你心情會更不好。”鍋裏的鍋巴炕得差不多了,寧耘書把鍋鏟給小展,伸手拿了個盤子。

將鍋巴對折再對折,盛到盤子裏。展琳看著焦黃的鍋巴,笑嘻嘻:“完美!”

寧耘書放開她:“你先去堂屋,我把鍋刷一下,焐點水,等會用來洗碗。”

“好。”展琳一手端著鍋巴一手端著米飯走了。今晚除了蒸蛋,她還炒了個芥菜,燉了辣豆腐。小寧同志一周回來一趟,整三個菜接風不過分。

剛從廚房出來,寧耘書就聽到敲門聲,他轉腳走去開院門,見是陳越,手裏還端著一盤切好的豬皮凍。

“你晚飯吃過沒?沒吃就一塊,我們正要吃。”

“我家菜也上桌了,這個給你們嘗嘗,我奶和姥姥昨天晚上做的。”陳越是真心感激展琳跟寧耘書。雖然展琳和展珂是姐妹,但在他這裏,恩就是恩。展琳救了展珂,救了展珂的未來。

他很確定自己的心意,今天即使展珂出了事,他也會堅定地娶她,不是因為責任,而是他在意展珂,不可能接受錯失她。

但他也清楚,任何一個女同志,被糟踐,對女同志的身心都是一場終身難以磨滅的浩劫。

他希望展珂永遠明朗……開心。

“行,那我不留你了。”寧耘書接了豬皮凍,目送他回了家,才關上院門。

站在屋檐下的展琳,等小寧同志走近,伸頭看看盤子裏的豬皮凍:“哇,好漂亮!”捏了一塊,小小咬了一口,“好吃。”將剩下的半塊送到小寧嘴邊,“啊……”

寧耘書張嘴連她手指頭一塊吞。

展琳忙縮回手:“你幹什麽,臟不臟的?”

“你沒洗手嗎?”寧耘書攬住人,將她帶進屋。

“洗了。”展琳手指頭在他身上擦了擦,奪了豬皮凍放到桌上,拉著他到盆架那又洗了一遍手,回到桌邊坐,“陳越生氣起來,瞧著還挺兇。”

“他已經很克制了。”寧耘書嘗了下雞蛋羹,鹹淡剛好,給小展同志舀了兩勺,“二叔、二嬸他們怎麽沒留下吃個飯?”

展琳嘿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過了明路了就不受重視了?”

“沒有沒有。”寧耘書彎唇,“我就是想他們是不是有事兒?奶還跟著一道回去了。”

“確實有事兒。”展琳將米飯和雞蛋羹拌一拌,“今天我們要離開市公安局的時候,岑今跟我說胡老太婆提過珂珂的八字好。我二叔就想到我二嬸三胎雖然全是在醫院生的,但都有找接生婆陪同。那個接生婆過去在越秀老城是出了名的靠譜,大家都樂意找她。”

寧耘書:“二叔覺得是那接生婆洩露了展珂的生辰八字?”

“除了接生婆,就只剩醫院了。醫院跟接生婆,換你,你懷疑哪個?”

“接生婆。”

“而且據我二叔說,那個接生婆本來就有記小孩八字的習慣。”展琳也不知道這是什麽習慣,“之前沒人知道,65年,她被人舉報,紅小兵在她家裏翻出來厚厚一本。因為這個,她接生婆幹不了了,被掛牌子批dou游行了幾天,現在還掃著幾條街上的廁所。”

“他們急著回去,是要查算命的事兒?”

“對,我奶跟著一道,是想回去聯絡聯絡她的幾個老夥伴,打聽一下越秀老城那誰會看八字。”

寧耘書眉頭微蹙:“所以展珂被胡家盯上,是因為八字?”

“八成是。我二叔想把洩露展珂八字的人和給胡家算命的人找出來,看是不是有誰在裏面攪和?”展琳夾了一塊豆腐,“珂珂談對象的事兒,黃梨胡同那一片都知道。陳越也常去我二叔家,從沒避過人。”

寧耘書:“是要好好查一查。”

“小寧同志,”展琳耷拉下眉,“我發現我記憶真的有在退化。”

“怎麽了?”寧耘書伸手去撫她的眉。

展琳假哭兩聲:“今天中午你從香樟坊走了之後,我才想起來忘了跟你說陳詩情的事兒了。我還想你幫忙問一下靳冬陽,陳詩情家是不是找了市革會的哪個?小董朋友查陳詩情,發現幫陳詩情騙表彰的可能就是貴仁縣革委會主任。”

“然後下午靳冬陽給小岑同學通風報信的時候,我把這個事想起來了,還打算要和小岑同學說,結果一轉身又忘了。”

“陳良峰找的康大年。”在發現陳詩情看他的眼神不對後,寧耘書就已經問過靳冬陽了。

真的是康大年?展琳楞了下:“公安那邊有查陳良峰嗎?”

“查了,只查到陳良峰是提了肉和一簍子鵝蛋去找康大年,請他幫忙給貴仁縣那裏打個電話。康大年也打了,找的正是貴仁縣革委會主任,讓對方關照著點陳詩情,講陳詩情家裏很擔心孩子。”

“就查到這些?”

寧耘書微笑:“國an那有沒有盯著陳良峰,我不是很清楚。但公安那裏查完康大年這條線,又去找了陳良峰。陳良峰吞吞吐吐半天,給了個解釋,說他那陣子夜裏總做夢,夢到他閨女不大好。”

“因為這,他一直心神不安,思來想去就提兩樣禮去找了康大年。康大年倒是好說話,當時就打了個電話去貴仁縣。禮,康大年只拿了兩個鵝蛋。”

“做夢雖然有點封建迷信,但他沒外傳,就不算什麽事兒。公安再怎麽著,也得理解人家的思女心切。康大年那條線查的誰?”

“康大年的助手,和幾個親信。”

展琳:“口徑合得上。”

“對,”寧耘書夾了一筷子芥菜,“關鍵是公安沒有查到什麽他跟康大年有密切往來的證據。康大年的助手還說,康大年有點看不上陳良峰,幫陳良峰完全是看在方鶴年那個老好人的面上。”

“方鶴年也沒問題?”展琳問完又覺得自己多餘這麽一問,人都順利上任衛洋市市革會副主任了。

寧耘書見她反應過來,問:“陳詩情最近有做什麽嗎?”

“不知道,我最近沒關心她。”本來她是想去新華路走走,看能不能偶遇一下,但這不是沒空嗎?展琳一塊豆腐進嘴,抿了一下便下肚了,“不過,小董今早去國營飯店吃早飯,又遇上她跟蔣丞。”

“蔣丞?”寧耘書擡眉,“他跑來衛洋市了?”

展琳:“他都跟小董自我介紹了。”

“昨天中午,蔣丞就開車離開了縣委大院。下午四點半,下面向紅公社打電話到縣委,報告說一群工人,個個人高馬大,戴著文攻武衛的袖章,跑到公社抓了公社主任,說她通·奸,還膽肥地跑到村裏把人家抄了。”

寧耘書輕嗤了一聲,“縣委大院、縣委、縣革委三處大喇叭廣播找蔣丞,都沒找到。徐正濤書記叫了我,讓我跑一趟向紅公社。”他原本六點的火車回衛洋市,結果忙到半夜才從向紅公社離開。

展琳大眼水靈靈:“那公社主任是通·奸嗎?”

“這怎麽說呢?”寧耘書冷笑,“那公社主任是個女同志,叫費茹,她不是主動跟人睡一張床上的。”

“被迫的?”

“費茹跟丈夫就生了一個孩子,兒子,十分優秀,是65年高考青武縣的第一名。66年大學停課,她兒子便申請去了建設兵團,因為表現突出,今年9月份還立了個不小的功,就被推薦入伍。”

展琳咽下嘴裏的飯:“你別告訴我,她之所以被迫害,是因為她兒子的優秀。”

“對,就是因為有人眼紅她兒子。”寧耘書放下筷子,起身去拎暖水瓶,“縣裏化肥廠廠革委主任的小兒子,跟費茹的兒子是高中同學。今年他也拿到了一個入伍名額,但是體檢的時候碰到了硬茬子。”

“他有嚴重的扁平足,雖然走路看不出來,但體檢不給過。這本來也不算什麽事兒,不能入伍還可以進廠,只是沒多久他就聽說他一直嫉妒的同學,竟然在建設兵團被推薦入伍了。”

展琳可太清楚,65屆的大學生,因為在建設兵團表現優異,被推薦入伍,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大好前途,這樣的兵,最多三年肯定提幹。

“然後他就動歪心思x害人了?”

“嗯。”寧耘書倒了兩杯水,“費茹的丈夫,是個大隊書記。昨天下午不在家,得到信兒時人還在地裏幹活。他領著整個大隊的人趕到家,把正準備押著人走的文攻武衛圍了,知道妻子的遭遇後,將那些人腿全給打斷。”

“幹得好。”展琳拳頭釘在桌上。

寧耘書:“昨晚我到的時候,大隊曬谷場點著火,大隊書記的老爹老娘一人拿著一把當年從鬼子手裏奪來的木倉,坐在火堆邊上。他們身旁還擺著十多個頭骨,都是鬼子的。”

牛啊!展琳飯都忘了嚼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寧同志。

“兩老跟我說,他們把木倉從地下刨出來,不是為了威嚇誰,只是想讓組織給他們家一個公道。得到公道,他們就以死謝罪。”

“這不能,他們有什麽罪?”

“他們是被逼到份上了。”寧耘書喝了口水,“我讓跟著一道來的公安,去縣裏把化肥廠廠革委主任和他兒子叫來。那父子倆知道出大事了,根本就不敢來向紅公社,怕來了回不去,只跟公安說,事情跟他們沒關。”

“然後呢?”

“然後我就去了大隊部,給徐正濤書記打了個電話。徐正濤書記本來就是部隊轉業到地方上的,聽了事情的起因和經過,氣得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之後便派人去化肥廠抓了那父子倆,強行押到向紅公社。”

展琳暢快點了:“結果呢?”

“結果還沒出來,不過徐正濤書記跟費茹通了電話,向費茹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到她孩子的前程,費茹一家子才放下心。她公婆也主動上交了木倉,連上地裏埋的,一共十六把。”

“費茹還好嗎?”

寧耘書想了想,點下頭:“我去向紅公社前,了解了一下費茹。她是她丈夫的童養媳,兩人感情非常好。費茹50年生孩子,就是在醫院生的。兩人這麽多年只有一個孩子,也是因為費茹盆骨窄。費茹被調到公社後,七年風雨無阻,都是她丈夫接送。”

“昨天我在大隊的時候,也觀察了下兩口子。費茹一直靠在她丈夫身邊,她丈夫也一直有留意她。看得出,他們是彼此的主心骨、定神針。”

“那個被安排跟費茹通·奸的人呢?”

“那人膽子小,沒敢真的動費茹,他怕出人命,只敢扒了費茹的衣服。人也被抓了,跟化肥廠那對父子關在一起。昨夜裏,三人已經打了兩架。徐正濤書記讓別管,由著他們打。”

展琳:“承認自己比別人差真的很難嗎?”

“不難。”寧耘書彎唇,“但對於有些人來說,很難。”

“蔣丞怎麽跑衛洋市來找陳詩情了?”展琳問,“他工作上受挫了?”

“差不多。之前那個材料學專家,被靳冬陽這調來審查,消除了一些莫須有的問題後,正逢西南三線向組織提交申請,想調材料學專家。我跟徐正濤書記商量了一下,就把那老人家的名給報上去了。”

“那不是正規了?”

“對,比下放到牛棚再撈人要好。”寧耘書沒想到蔣丞這麽快就低頭了。

展琳:“小董看他們相處得還挺融洽。”

“可能陳詩情家裏給她做了思想工作,兩人野心都大,看得到利益,相處融洽也正常。”寧耘書掰了一塊鍋巴,“你不用在意他們。靳冬陽在知道方鶴年被調到市革會後,就聯系了蔣實興。把蔣丞和陳詩情湊一塊,應該也在他們的算計之內。”

啥?展琳身子前傾:“你的意思是靳冬陽手裏已經掌握了陳詩情騙表彰的證據?”

“貴仁縣革委會副主任,在轉業到地方前,跟我大哥是一個軍區。”寧耘書夾了一塊豆腐餵到小展同志嘴邊,“你要的證據,他就有。”看著她吃下去,“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拿出來。”

“我懂。”展琳心情美了,“等他倆拿了結婚證辦了酒席,將陳詩情拱到三花果街道辦主任的位置上,再把證據拿出來。到時候她肯定要連累一大片,說不準連方鶴年都要從那位置上下來。”

寧耘書:“對,現在辦她不劃算。”

“那我就不去膈應她了,讓她好好地跟蔣丞處。”

吃完晚飯,展琳幫著小寧同志收拾碗筷:“也不知道這一波什麽時候能消停,我們最近出門宣傳反特反諜都提心吊膽,生怕走著走著就被攔下了。”

“快了。”寧耘書轉頭看她,“靳冬陽已經通過董志昕把張擁軍60年利用職務便利,組織人員私造木倉支的證據,提交到上頭了。不出意外,下周上頭就要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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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熬了幾天夜,昨天夜裏不熬了竟然躺床上睡不著。今天精神萎靡,讓作者調適一下,明天開始盡量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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