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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刨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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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刨根究底

“這個……”董志強又有點卡殼了, 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一起生活了八年,多少還是能推敲出四·五分五六分, 再加上昨晚他媽告訴他的那些,他心裏大概有了七八分數兒。

花滿青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麽話:“琳琳, 你啥意思?你說小董媳婦厭惡你?”

“她叫你也叫, ”董志強試圖轉移話題:“你們是真沒把我當回事是嗎?”

“小董, 是你告訴小展你媳婦討厭她的嗎?”甄壯也摻一腳,這都要離婚回京市了,誰還在意他是小董還是董主任, “你媳婦咋回事兒,她認識小展還是怎麽的, 總不會平白無故厭惡一個人吧?”

一個兩個的, 怎麽就都不怕他?才上任那會兒,他一進會議室,他們不都瑟瑟發抖嗎?董志強放棄掙紮了:“我只是猜測哈,江虹綢這裏……”他指指心口, “有點毛病。”

展琳領會到了, 她上輩子也是心理出了問題:“什麽毛病?”

“讓我考慮考慮, 怎麽跟你說恰當?”董志強來回組織了語言,前後左右看過一圈,確定沒有外人,才壓低聲講:“江虹綢跟別人不一樣,別人大多喜歡看公主嫁給王子,然後幸福一生。”

“江虹綢不喜歡,她喜歡的是悲劇,喜歡公主落難記, 要是公主落難後再墮落個徹底那就更好了。”

懂了,花滿青:“她這就是紅眼病。”

“她娘家是不是對她不好?”甄壯身邊也有這樣的人,只不過是個男的。

董志強擰眉,想了想說:“她娘家條件是一般,雖然父母都是工人,但生得有點多,7個孩子,養住4個,一哥一姐一妹妹。”

“說她娘家對她不好吧,好像確實有點,她爸媽實行的是棍棒教育。她十七八歲了,她爸動起火還拿鞭子把她抽得皮開肉綻。”

“但是這樣的父母,又供她一個女孩子讀到大學。我們結婚的時候,她家也沒有要什麽高彩禮,都是像尋常人家那樣走禮。收的彩禮,還給她做了陪嫁。這幾年,她家人就為了她小妹的工作,找上門麻煩過我們一次。”

“那這應該算可以的。”甄壯去年被借調到治保組半年,那幾個月他真的算是見識了活人的多樣性,有些人連基本的人性都沒有。

其中一家子,他到現在想起來都火冒十七八丈,媳婦身子屬於一碰就懷的那種,也不去上環,懷了就生,但那家家裏就兩兒子。

街道問他們,生下的那些孩子哪去了?兩口子統一口徑沒養活。最後報公安,公安來了,那兩口子還說什麽肚子是他們自己的,國家又沒有不讓生,他們愛生多少是多少。說孩子命都是他們給的,他們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所以說國家為啥要這麽大力推進掃盲,不掃文盲,以後盲流、流氓會一茬多過一茬。

“她覺得她是老三,她父母對她沒有對哥姐那麽好,也沒有像疼小妹那樣疼她。”

董志強嗤了一聲:“我說她養不熟,是真的不假。她父母供她上學,她覺得理所當然。她父母打她,她就覺得他們千錯萬錯。我旁敲側擊問過為什麽打她,她又不詳說,只講她父母自己不如意,就打孩子發洩。”

“她婚後很少回娘家,回去也不樂帶我。她小妹、她二姐跟她不一樣,她小妹嫁的近,婚後三天兩頭回娘家,幫她父母收拾家裏。她父母逢人就誇。”

展琳有點想法:“你說她喜歡看公主落難,她是看過哪個公主落難嗎?”

“這幾年……”話說半邊,董志強又把前後左右看一圈:“落難公主不多嗎?”

“多,”展琳肯定地點點頭:“但我想聽聽你是怎麽知道她有這個病的?”

還刨根究底了,董志強無奈:“江虹綢和她二姐,一母同胞的親二姐,我就沒見過她們在同一桌上吃過飯,也沒看到她倆心平氣和地說過話。”

“一開始我不知道是為什麽,就聽江虹綢說,她二姐婚前有個在處的對象,還跑去相親,結果被那個對象撞見,兩人就鬧了不愉快分開了。因為這事,她二姐把家裏所有人都怪上了。”

“至於為什麽只不跟她往來?她給我的回答是,因為她嫁得最x好,婚後過得也最好,所以她二姐對她的嫉恨最深。”

展琳兩眼晶亮:“那真相是啥?”

“真相是,二姐那場所謂的相親,是替她去的。她自己看不上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就求二姐去跟她相親對象說一聲。二姐就去了,去了後相親那男的一眼就瞧上二姐了。”

“二姐的對象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相親現場,也跟江虹綢有關。是江虹綢告訴人家,二姐在相親。這就導致了,後來無論二姐怎麽解釋,二姐的對象都不相信,認為二姐是個騙子,品行低劣。”

“親妹妹認證的相親,也不怪人家不相信江虹綢二姐的解釋。”花滿青有點惡心小董媳婦了。

董志強:“這還沒到哪呢,事後二姐找她問為什麽?你們知道她是怎麽回的嗎?”

“我知道。”展琳也是有見識的人:“她是不是說,你對象對你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你還覺得他好?你該謝謝我幫你甄別了爛男人。”

一時間,三男的都沒聲了。

甄壯、花滿青,為啥他們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可明明江虹綢做的事就挺沒道義。

董志強一雙桃花眼都瞇成線了,這女的不會跟江虹綢一個德性吧?

“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展琳看了眼小董:“你那什麽表情。”

“全中。”董志強一秒恢覆深情桃花眼:“到這,二姐雖然氣歸氣,但也覺得妹妹說得在理。之後一年,那個相親對象就一直追求二姐,二姐在相親對象考上五級鉗工的時候,就同意處處了。”

“兩人結婚一年,那男人又成功升六級了,還被他師父帶進了一個科研項目。二姐的日子是不是算是過起來了?她又……”

甄壯舉手打斷一下:“小董,你先告訴我,她二姐現在過得好嗎?”

“好。”這點,董志強很肯定:“但差點被她給攪了。二姐夫的師父可是人老成精,親自找了二姐談話。二姐才知道她男人為什麽會突然變得疑神疑鬼?那會兒二姐還挺著大肚子。”

花滿青聽得都來氣了:“江虹綢又幹了啥?”

董志強:“老花樣了,拿二姐前頭那個對象試探二姐夫,二姐夫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粗人,有點配不上二姐的文雅。她這一試探,差點把二姐夫試探進死胡同。”

“二姐夫的師父找過二姐後,二姐挺著大肚子去到學校還給江虹綢留了臉面,把她揪回家裏扇了幾巴掌。她爹媽聽說了事情,關起門來,將她打得就還剩口氣。”

甄壯解氣:“該打,她爹媽觀念很正派。”

“是很正派。”董志強也是昨晚深入了解了之後,才知道他姐當初之所以會被江虹綢騙過去,認可了這麽個人,也是因為江虹綢爹媽處事得當,江虹綢兄弟姊妹裏沒有古怪人。哪裏想到江家最極品的,會是上了大學的江虹綢?

花滿青現在有點鬧不懂了:“小董,你是什麽時候了解到這個事情的真相的?”

昨晚,董志強在心裏默默回答,但他是絕對不會告訴他們的:“跟她過了兩三年,我發現她那人有點表裏不一,就起了防範,慢慢的一點一點地就摸索到一些事情的真實始末了。”

“67年年初二,我記得非常清楚,那天江虹綢二姐是午飯後回的娘家。江虹綢中午吃了點酒,脾氣沒收住,就刺了她二姐幾句。”

“二姐當時就指著她鼻子罵她不是好東西,看不得人好,望人窮望人苦,攪和自己親姐姐還不夠,竟然連恩師也害。問她看到恩師被打倒,恩師的妻女被糟踐,是不是特別興奮?”

“江虹綢當時就像是被打中了七寸,臉上的表情都有點扭曲,起身也不顧站不站得穩,爪子就沖著她二姐的臉去了。”

從今天起,花滿青決定他要佩服小董:“你都知道她什麽人種了,竟然還能跟她過到現在?”

“……”董志強不知道該怎麽回了,他也是昨晚上聽他媽說了一些事情後,才清楚地認識了江虹綢。以前,自個對江虹綢的了解只停留在表層,了解得太膚淺了。

甄壯撥了兩下鈴鐺:“前面轉彎。”

“知道。”展琳再問:“除了這兩例,還有其他嗎?”

董志強欲言又止,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了:“江虹綢同班同宿舍的朋友,被個家世很好的男同志看上了。這事兒被江虹綢知道,她就動了人家的實驗材料。那姑娘實驗出了事故,手臉重度燒傷。”這事是他姐查出來,告訴他媽,他媽藏心裏很久了,昨晚又告訴了他,“還有……”

“等等,”甄壯望著前面的路:“那姑娘現在過得還好嗎?”

“還成,聽我媽說……”咋就說漏嘴了,董志強見三人沒什麽反應,趕緊接著往下講:“那姑娘燒傷後自救及時,後來又申請參加了一些醫療試驗。經過幾年努力,手臉雖然疤痕還是很明顯,但樣子恢覆了七八分,今年剛進了一所化學研究所。”

“過得還成就好。”花滿青聽不得悲劇,他跟江虹綢不一樣:“小董繼續。”

董志強瞥了他一眼:“我知道的一個,不知道跟她有沒有關,她在京市市政交通有個同事,出身就跟展琳差不多。68年,那個同事婆家被查出來有國外關系,就離婚了。”

“離婚後,她那個同事上下班就常被一些二流子騷擾,有一次差點被拖進暗巷裏,好在被路過的人救了。不久,人就跟了一個革委會的老男人。那些二流子,好像跟江虹綢有那麽一二三瓜葛。”

不知為啥,展琳想到了那個長相氣質差寧耘書十萬八千裏的寸頭男,那不會是江虹綢給她安排的吧?

“還有嗎?”

“還有一個,是最近發生的事兒。”董志強想哭,這事他也是昨晚才知道:“江虹綢老領導家就一個女兒,家裏寵得很。江虹綢找了個特別能說會道的男,去追求人家女兒。現在那女孩跟騙子愛得難舍難分,家裏都快愁死了。”

絕,真絕!展琳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江虹綢怎麽知道我的?我應該還沒出名到京市市政交通吧?”

“她不是在京市知道你的,她是在衛洋市市委辦公室聽說的你。”這個,董志強是真的知道,就是有點難言:“就……就那個啥,有人找找曲……曲曲豐……”

“曲豐紅,何茂林他媽,”展琳都著急:“別吞吞吐吐了,我不往外說你跟何茂林前妻的愛恨情仇。”

你這不已經說了嗎?董志強都不想告訴她了:“幾個月前有人找曲豐紅給你說親,曲豐紅拒絕了,被江虹綢聽見。後來你爸出事,她再次聽說你,大概是又來癮了。只是她沒想到我沒能壓住你,還讓你給打壓了。”

不是不是,展琳現在是更疑心那個寸頭男了。等回去的,她必須要跟小寧同志匯報一下。

甄壯都不知道說小董啥好:“所以你一來就針對小展,是因為你媳婦?”

“我……我我錯了。”董志強心裏的小人已經躺平了,事實擺在這,他解釋不了也反駁不了。

“小董,你沒被你媳婦賣了,真的要感謝你長得矮,賣不出什麽好價。”花滿青也豁出去了,什麽領導,這就是頭驢,“她沒把你弄殘弄死,也得虧了有你家裏在上壓著,尤其要感謝你大姐。你回了京市,多給你姐磕幾個。”

展琳:“他能在江虹綢眼皮子底下混這麽久,主要是他夠糊塗。當然還有一個就是,他是個非常合格的長工。是人都有惰性,江虹綢也不例外。”

寄放了自行車,四人就往九洞口走。

甄壯看著背手走在最前的小董,有點擔心:“你確定江虹綢願意跟你離婚?”

“她早想跟我離婚了,我現在只是成全她。”董志強現在恨不能一下子就到下午兩點。

花滿青:“萬一她臨時改主意,不想跟你離婚了怎麽辦?”

腳步一頓,董志強回頭惡狠狠地說:“我雖然對你們不是很好,但到底沒能把你們怎麽著,你們能不能別這麽咒我?”

“別說咒哈,封建迷信要不得。”展琳也想提醒下小董:“就目前的情況,江虹綢跟你離婚沒好處,要是她及時轉過彎來,你未必能得償所願。再一個,你是不是忘了她身邊還有個董紫娟?”

“旁觀者清,董紫娟那人肯定比你精明。你都說她跟江虹綢是一類人了,她能看不透同類嗎?”

“她知道江虹綢是什麽人,應該不會很想你就這麽x輕易擺脫了江虹綢吧?你自己想想,她給江虹綢這個當局者一分析,江虹綢會不會突然間發現她對你感情還很深厚?”

不能吧?董志強被說得都焦心了:“那要不你們自己去九洞口排查,我現在去找江虹綢?”

三人互相對望一眼,齊看向小董,異口同聲:“我們陪你去找江虹綢。”

“不行,你們是不是想逃避工作?”董志強堅決反對這種行為。

展琳嚴肅正經:“上午我們排查完,下午陪你一起去找江虹綢,正好我也想再在她眼面前晃悠晃悠。”

“您給我們壯完膽,我們也必須挺你。”花滿青尖著嗓子,戲腔都出來了:“刀山火海,咱陪你走一朝。”

甄壯:“你一個人去找江虹綢離婚太不安全了,我們在外的要旨是啥?安全第一。”

“我知道,你們就是想看我笑話。”董志強雖然老大不願意,但心裏也偏向多帶幾個人去找江虹綢離婚,“既然都想陪我去,那也別在這耽誤時間了。”

四人往九洞口進發時,寧耘書已經到了越秀老城區。上一次來這裏,還是他十五六歲那會兒。

十年了,這裏變化不大。路道平整了也拓寬了一些,兩邊的屋子還是十年前的老房子,只是做點了整改。自行車拐進黃梨胡同,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門戶。

蘇老太太出門倒垃圾,察覺有個俊後生跟著她,還一直盯著她笑,心裏直打鼓,這是哪家孩子?再瞅瞅那半新不舊的二六女士自行車,她又覺得十分眼熟。

這不是她老親家的車嗎?

到家門口了,寧耘書下車叫人:“奶奶。”

奶奶?能這樣叫她的沒幾個。蘇老太太瞇著老眼將眼前的小夥兒打量個遍,腦子裏浮現出一人,她有點不太確定:“你是耘書?”

“我就知道您老能認出我來。”寧耘書臉上的笑漾開:“我前天傍晚到家的,昨天有事,忙完天下雨了,我就沒來打攪。今早送完琳琳,這便趕緊來了,正好昨天我們買了一些牛肉,也給您帶過來。”

“哎呦,快進屋快進屋。”蘇老太太心裏罵起展珂,寧耘書前天回來,陳越肯定有跟那丫頭說,死丫頭竟然一句沒跟家裏提。

面對這個大孫女婿,她多少有點氣虛:“你二叔上班去了,你二嬸去副食品店買豆腐。今天中午家裏燉魚,你留下吃飯。你二嬸燉魚的手藝比我都好,琳琳就愛魚鍋豆腐。”

“是嗎?那有空,我得跟二嬸好好學學這菜。”寧耘書推著自行車,跟著進了院子。

“不過中午我就不留在您這吃飯了,下次吧,下次我跟琳琳一起來。”將車架好,他把車籃裏的牛肉拿出來,“今天來除了見見您,就是想請您和二叔一家中秋去我們那吃飯。”

“這好東西你送過來幹什麽?做了給琳琳補補,她現在可得多吃點好的。”蘇老太太推拒:“帶回去。”

“家裏還有,您就收著吧。琳琳都分好的,您這、大姑、大哥一家一斤半,我們也留了一斤半。”寧耘書提著肉,直接攙上老太太進了堂屋:“送完您這,我一會兒就去供應局。”

“你們留著自己吃,別什麽好東西都想著我們。”蘇老太太緊張,心裏不罵展珂了,轉罵遠在西北的老大。

全賴他個糟心玩意,不然她老太太早拉著大孫女婿的手,噓寒問暖了。瞧瞧這孩子,多出色!

寧耘書:“琳琳記掛您不好嗎?”

“好。”蘇老太太坐到桌邊的板凳上:“你這次回來幾天啊,什麽時候去黔省?”問完話,她才想起來,要給孩子倒茶喝,又站起來去拎暖水壺。

看出老太太的不自在,寧耘書由著她老忙:“我這次回來就不用再去黔省了,中秋後到青武縣報道上任。”

“不走了?”蘇老太太又意外又歡喜:“青武縣好,一白天能跑兩個來回。”她就不信了,人在她手夠得著的地方,琳琳還能被這小子欺負了。

“對,這樣也好照應家裏。”寧耘書起身雙手接過老太太遞來的茶。

蘇老太太臉上有了笑:“你坐下,我之前還尋思著過完中秋,就搬去元錢胡同照看琳琳。現在你回來了,可是有什麽安排?”

“還是得麻煩您。”寧耘書放下茶杯,端坐好:“這個事兒,我原本是打算中秋的時候,跟您和二叔、大姑他們一起商量的。”

“青武縣雖然離家近,但我要想每天回家,肯定不現實。工作上的事情,忙起來也沒個準兒。琳琳一個人在家住著,我實在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蘇老太太自認看人的眼光還成,這孩子眼神清正,不是個邪性人兒。她這也松口氣:“你不用跟你二叔、大姑商量什麽,我早就跟他們講過了。琳琳那,她媽又不在身邊,我不伺候誰伺候?”

“我也伺候。”寧耘書彎唇:“她是我媳婦。”

這話她愛聽,蘇老太太決定去拿點她的零嘴,給她大孫女婿吃:“你坐著。”起身進了裏屋,很快就拎著個不大的布袋出來,“一會兒你把這帶上,文耀兩口子寄來的鹿肉幹,他們跟人換的。幾家分分,這是你家那一份。”

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寧耘書大方接過:“謝謝奶奶。”

“你嘗嘗這個小魚幹,你二嬸跟人學了自家裏做的。”蘇老太太最近可得意這一口了,小魚小蝦都是她親手收拾的,幹幹凈凈。腌制後晾曬一下,就放到炕上烤。烤幹了,下鍋小火慢炸,炸後再烤一烤。

寧耘書拿了一小條,一口咬了半截。小魚幹很酥脆,不腥帶點甜絲絲的味兒,雖然過了油但吃起來一點不油膩。

“好吃。”

“好吃那這一紙包就給你了。”蘇老太太也大方。

寧耘書拿著:“謝謝奶奶。”

“琳琳最近是不是比較忙?”

“對,街道在做片區排查。”

“我們這也在做。”蘇老太太又想起她聽說的那個事:“琳琳生孩子的時候,咱們得盯好了,別讓人給調換了。”

“您說得對,她生孩子我一定得在醫院盯著。”

又吃了幾條小魚幹,寧耘書就起身告辭了:“這周末您跟二叔、二嬸在家嗎?”

“都在。”

“那那天我跟琳琳再來看您。”

“成,那天得讓琳琳正式領你見見人。”蘇老太太就想著這個事呢,知道孩子還要去供應局和工程局,也不留他:“路上慢點,周末我下廚,你們早點過來。”

“好。”

九洞口這邊,今天各家幾乎都有人在。大概是知道這幾個街道辦的也去過大集了,大家對他們的態度好了不止一點。

因為下午還有事,展琳四人幹起活沒了散漫。十一點,他們就又排查到集市入口的那個茅廁附近了。

到這裏,意味著他們剩下沒排查的就還不到二十戶。

“叫什麽名字?”甄壯問。

黑臉小夥兒立正姿勢:“小名張二狗,大名張百畝。”

他不是叫張百道嗎?甄壯:“你爹媽都不在家?”

“我爹年初的時候走了,我媽跟後街張有田一塊過了,我大名是我自己改的,就是想壓張有田一頭。”

“那你家現在就你和你妹妹?”

“對,我妹去上學了。我在煤廠找了份臨時工,今天輪休,明早還要去上工。一個月18塊錢,我能養活我妹妹。”

花滿青表揚:“張百畝同志,你很好。”

“街道下個月又要開展掃盲活動了,”董志強建議:“你要是有空,可以報名掃盲班,多識幾個字對你有好處。”

張百畝嘿嘿,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識字,今年剛初中畢業,不然我也找不到煤廠的活兒。”

董志強尷尬:“初中畢業還不夠,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套高中課本。你不能去學校,也得繼續學習。”

張百畝嘿嘿:“高中課本我有,我沒有放棄學習,只是目前生活所迫,暫別課堂罷了。”餘光瞥見一人從茅廁那出來,他立馬轉頭望過去,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

四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身材頎長的冷峻青年,手裏提著個打了補丁的布袋。

又是他?展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兵哥,不是跟你說了,不要給我們送糧了嗎?”張百畝齜著大牙,手撓後腦勺,有點難為情。

秦兵目光掠過幾個街道辦的人,把布袋往地上一丟:“再送這最後一回,下月你就滿十八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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