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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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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市場

下午天更陰了, 兩點,展琳準時到九洞口。甄壯、花滿青已經在了,小董還沒來。

寧耘書把水壺擰緊口, 放到展琳包裏,轉眼看向甄壯:“你們這裏大概什麽時候能結束?”

甄壯來時就考量過了下午的工作:“你五點半過來接她, 就差不多了。”

“如果下雨了, 你就不要過來了, 我跟他們一起回街道辦。”展琳手裏拿著雨傘,把包挎上。

“下雨我也來接你。”寧耘書不再在這拖沓:“那自行車我騎走了。”看向另外兩位,“你們都註意安全。”

甄壯、花滿青:“好的, 再見!”

目送人離開,展琳往另一頭的路望望:“兩點快過五分了, 小董不會不來了吧?”

“應該不會。”甄壯也看了下表, 又等了三四分鐘,寧同志剛拐道的路口來了一人,雖然看不清面貌,但身形、衣服顏色還是能瞧個大概, “那是他嗎?”

花滿青微瞇起眼, 點點頭:“是他, 手裏還拿著根雪糕。”

看到那三人在等,董志強不急不慢,反正下午就那點事,快幾分鐘慢幾分鐘沒差。等走到九洞口,他手裏的雪糕也吃完了。

“你遲到了整整十分鐘。”展琳雨傘點點地:“董主任啊,你真的變了,工作上都不積極了,我感覺你有點破罐子破摔的趨勢。”

嗨, 別說,他還真有一點不想幹了。董志強心情不好,中午吃完飯回家,江虹綢竟然在收拾東西。問她做什麽收拾那麽些東西,人家冷冷地回了兩字“出差”。

他就多問了一嘴,去哪出差?人家便沖他吼,讓他問董志昕去,還罵他們董家欺人太甚。

他們董家欺人太甚?她江虹綢怎麽好意思的,到底是誰占盡便宜還賣乖?

“趕緊幹活,幹完回街道辦。”

“我們還是走壹門進。”甄壯是6組三人小隊的頭,看向展琳跟花滿青:“繞一圈,看看情況是不是跟上午一樣。”

展琳、花滿青:“聽你的。”

董志強倒是有不同意見,但看三人已經達成一致,就知道有些意見不說也挺好,說了也未必能改變啥。跟著走唄,他得趁空想想,是不是該給他大姐打個電話,告江虹綢一狀?

壹門進去,圍著那些雜物轉的人,比上午要多幾個。1102的老太太,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見到他們,立馬閉上眼睛倚靠著墻假寐。

在經過她家時,甄壯隨口問了一句:“您兒媳婦出去遛彎還沒回來?”

老太太又開始裝聾,主打一個就是聽不見。1103門上沒鎖了,花滿青拍門,就聽到門裏一陣兵荒馬亂。甄壯、展琳耐心等著,董志強在發著呆。

一分多鐘過去,門從裏打開。一個一臉雀斑的婦女憨笑著問:“你們有啥事兒?”

甄壯跟展琳對了個眼神,指指掛在胸前的工作證:“三花果街道辦的,你叫什麽名字?”

“俺?俺叫大美,穆大美,穆桂英的穆。”

“你家裏其他人呢?”

“俺老公公出門去看人下棋了,俺男人上班去了,俺大娃、二娃、三娃去郊外山上撿柴了。這眼看就到中秋,離冬天也不遠了,像俺們這些人家哪裏燒得起炭,只能多備些柴。”

穆大美堵著門口,展琳雖然看不見門裏是什麽境況,但她能聞到一股鹹魚味,還很濃。

甄壯又問了幾句,沒什麽問題就下一家了。花滿青連打了幾個噴嚏,把小董打得都離他三四步遠。

展琳關心道:“你是不是受涼了?”

“沒有,就是被鹹魚味沖的。”花滿青揉了揉鼻子,他剛在1103門外就想打噴嚏了只是沒能打出來,現在舒暢了。

他們按部就班地重覆著敲門、問話,一家接一家地排查。那邊寧耘書騎著自行車去往市革會,在門衛那做了登記,直接上二樓政工組,見到坐在辦公桌後在快速寫著什麽的老同學,他屈指敲了敲門。

聽到聲,政工四組辦公室的人都擡起了頭,看向門口。梳著大背頭的黃裕,乍見到那張俊臉都有點楞神,隔了兩三秒才驚喜起身:“寧耘書!”

寧耘書微笑:“打攪了,黃裕同志。”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黃裕合上桌上的文件,鎖進抽屜裏。

“昨天到家的。”

寧耘書伸手跟快步過來的老同學相握,人被拉著去了一間空會議室。

黃裕齜著大牙:“你小子行啊,人在黔省就把展國成閨女騙上戶口本了。我還以為你要娶個少數民族的姑娘回來,沒想最後還是逃不過青梅竹馬。”

“我只是想要找個知根知底的。”寧耘書拉開兩張椅子,接過黃裕遞來的茶。

黃裕讓寧耘書也坐:“你跟她確實很知根知底了。我就是難以把你跟她擺一塊,更無法想象你跟她的名字在一張結婚證上。”

茶杯都到嘴邊,聽他這麽說,寧耘書又放下,從帶著的公文包裏掏出他的證件夾,打開到放結婚證的那頁:“給你看看。”

“嗨,你還隨身帶?”黃裕捧起來,這可是他們60屆寧耘書的結婚證,他得捧起來好好仰瞻一下。“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

這是結婚證上的語錄,寧耘書在心裏默念著,他跟展琳會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扶持著走完一生。

“真好!”黃裕仰瞻完,把證件夾合上歸還:“你就直說吧,今天來找我什麽事兒?我這還忙著,想敘舊沒空,得改天。”

寧耘書把證件夾收回包裏,順手拿了兩包煙丟給他:“幫我調輛車,我要出城一趟。”

他剛回來,出城能幹啥?黃裕心裏有數,笑瞇瞇地來回翻看手裏的煙:“有濾嘴的,”一點不客氣地沖他老同學道,“再來兩包。”

“沒了。”

“那再給一包?這兩包我一會兒拿去孝敬我爸。”

他都這樣說了,寧耘書能不認嗎,手伸進包裏又拿了一包出來丟過去。

“我媳婦自行車先放這邊。”

“行,你鎖到樓下車棚。”黃裕揣好煙,領著人去借車,在經過某人辦公室時,立馬湊到寧耘書身邊:“你家那口子跟你說了沒,她跟靳副主任家那位是老同學?”

“沒x說。”寧耘書回頭望了一眼那間辦公室:“不過我在家裏看到她們倆拍的照片了,兩人各拿著自己的結婚證拍的,拍得還不錯。”

各拿著自己的結婚證?黃裕在嘴裏倒了兩遍,才讀懂這話的意思:“她倆關系是鐵,靳副主任家那位結婚第二天還第三天的,就跑去你媳婦單位發喜糖了。”

寧耘書:“你怎麽知道這事兒?”

“市委辦公室江虹綢說的。”黃裕笑笑:“江虹綢她男人就是你媳婦單位領導,叫董志強。靳副主任家那口子給你媳婦辦公室一人發了六塊糖,給董志強發了兩塊。”

“一點小事罷了,今天我見到三花果街道辦的董主任了,人還挺隨和。”寧耘書大氣:“等過幾天我去發糖,給董主任多發幾塊。”

前面沒人,黃裕往後望望,一手攬住寧耘書的肩,手擋著嘴在他耳邊說:“讓你媳婦的老同學留神著點兒,江虹綢那天找靳冬陽說話,我跟靳冬陽助手就在邊上,人好幾句都在影射你媳婦的老同學不懂事兒。”

寧耘書做出一副思索狀:“這江虹綢什麽來歷?”

“啥來歷?”黃裕嗤了一聲:“她唯一的來歷就是她婆家。可就算這樣……”手指比個八,“人還敢結婚八年不生孩子,現在翅膀硬了準備飛了。這次她本來是想調到咱們這的,調任都快下了。董志強他大姐董志昕,一個電話打給了咱張主任,黃了。”

“她為了她男人的顏面都找上靳冬陽了,這不是挺護著嗎?”寧耘書心裏有個猜測,只是還需要確定下。

“護什麽?不是她男人這事,她找什麽借口去跟靳冬陽攀談?靳冬陽什麽人,都精出屎了,會不知道他媳婦都交往了什麽人,會不知道他媳婦在外得罪了什麽人?”

黃裕撇嘴:“你是不知道,江虹綢來了一趟,整個市革會連門崗都知道她男人是個啥本事沒有,還會仗勢欺人的小矮子。現在多少人可惜她,認為董家當年能娶到江虹綢,絕對是強求豪奪。這他媽就是席吃完了,想掀桌了。”

兩人拿了車鑰匙,下樓。寧耘書狀似無意地說:“你以前不是很喜歡身世背景不好的女同志,不擇手段爭前途嗎?現在不喜歡了?”

“這話你說錯了。我是喜歡家世背景不好的女同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正當地去爭去搶,不是不擇手段。”出來了,黃裕立馬拆了一包才得的好煙:“我現在也欣賞這類女同志。”

寧耘書:“江虹綢幹了什麽讓你這麽瞧不上?”

“她?”黃裕抽了兩根煙擡眼看看老同學,又摁回去一根:“不給你抽,你包裏肯定還有。”

“我戒了。”寧耘書推著自行車往車棚去。

“戒了好。”黃裕點了煙,跟上他:“反正你轉告你媳婦,讓她那個好朋友註意點,江虹綢手段有點臟的,而且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譬如呢?”寧耘書被他說得都來了興趣。

“董志昕一開始看上的弟媳婦,不是江虹綢,是江虹綢同班同宿舍的一個來自慶城的姑娘。但後來那個慶城的姑娘做實驗的時候,出了意外,手臉重度燒傷。”

黃裕吐著煙,很適意:“董家就沒想過讓兒媳婦也從政,慶城那姑娘出事時,一只腳都已經邁進研究院了。董志昕請人去探口風,人家姑娘要求,婚後男人顧家顧孩子,不要打攪她工作就行。”

“董志昕手裏有證據嗎?”

“董志昕那時候都不知道江虹綢是誰,也只以為那姑娘出事是意外。至於她為什麽會懷疑上江虹綢,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就知道江虹綢這次之所以被調離京市,是因為她幹了件自以為聰明的蠢事兒。”

“我能問問是什麽事兒嗎?”

黃裕大吸了一口煙:“她找人勾搭她領導家的獨生女……”

哢噠一聲,寧耘書將車鎖好。

“找的那人還挺本事,把她領導家的姑娘拿捏得死死的,整天愛啊情的,鬧死鬧活要嫁給那騙子,家裏親朋好友怎麽勸都不聽。”

黃裕彈了彈煙灰:“這些事,江虹綢還以為咱不知道。她把人得罪死了,以為一走了之就完了,董家、董志昕肯定能幫她把事擺平。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這次董志昕不但沒管,還幫忙添了把火。”

“她來衛洋市不到五個月,她以前幹的幾件缺德事,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是她自己還不曉得罷了。”

“董志強結婚前處的那對象,去黑市打胎落得個不能生,也是她的手筆。她那時候才多大?她自己不想生,也不允許任何人來動搖她的位置。”

寧耘書:“她一點都不知道你們曉得她的事?”

黃裕:“她在衛洋市人生地不熟,誰會主動去給她講那些?就是講了,她也會當作不知道,不然還能怎麽著?她去跟人解釋,這些不是我做的?可捕風捉影的事兒,解釋的清嗎?”

“董志昕這回厲害就厲害在這裏,一點證據不放,就讓人吹點風出來。有人要是想查,那就查唄,查著就賺著,查不著也不能怪誰,這些本來也就是小範圍的流言。”

“而且她透出來的幾件事,除了最後剛發生的那件,其他都很難查。至於最後那件事,男女雙方現在愛的死去活來,江虹綢牽線牽得對啊。”

確實,寧耘書笑了:“但沒有意外,江虹綢的前途是止步到此了。”

黃裕:“所以說做人啊,還是要懂點規矩。江虹綢以為自己聰明,其實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我估計不止她想離婚,董志昕也想她跟董志強離。”

“別動不動就離婚,能湊合過就湊合過,她跟董志強挺合適過一輩子的。”

拿到車,寧耘書就跟黃裕說再見了,他趕時間。出了市革會往西去,等到城外公墓時已經快四點。

父母的墓前插著一朵白紙折的花,應該是靳冬陽留下的。

“爸媽,我結婚了。我媳婦你們也認識,就是展琳。今天上午,我在收拾我們家的時候,在展琳的郵冊裏看到了媽你給她的那張‘藍軍郵’,她保存得很好,放在郵冊的第一頁。”

“爸,您的死,我會查清楚。也請您和媽放心,我現在很幸福。展琳懷孕了,我們很期待孩子的到來,我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父親。”

“哥姐他們也都挺好,我結婚我把我出去的份子都要了回來,他們原本還想賴,想得美。”

在墓前站了幾分鐘,寧耘書就離開了。

靳冬陽等在回城的路上,兩人匯合後,誰也沒有急著開口,就這麽沈默著,直到寧耘書從公文包裏抽了兩張紙出來。

“這什麽?”靳冬陽不是很想接,可紙已經被塞到他手邊了,看看就看看吧。

寧耘書望著前路:“你結婚在市公安局發了多少糖?”

“黃裕沒告訴你?”靳冬陽好想把手裏的這張紙撕碎,丟寧耘書臉上,反正他臉皮厚。他怎麽好意思的,四床棉被還都要八斤重,糖票、肉票、工業券、副食品票、油票……還好清單上沒有電視機票,不然這剛到手還沒焐熱的電視票也要不保。

他忘了問了,寧耘書:“岑今跟我媳婦拍的照片,你看到沒?”

“什麽岑今,叫嫂子。”靳冬陽掏包。

寧耘書很識相:“嫂子跟我媳婦拍的照片,你看過沒?”

“看過了,改天我跟你也去拍,選跟她倆一樣的背景。洗出來,就掛在她倆的照片邊上。”靳冬陽手裏厚厚一沓票,照著清單上給,多一兩都沒。

寧耘書沒興趣跟他一塊發癲:“嫂子把照片掛起來了嗎?”

“對,就掛在她給自己整的小書房裏。”

“那我是不是也該主動點,幫我媳婦把她們的照片擺放到她書房裏?”

“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狗腿?”

“都知道她倆親如姐妹了,我不擁護難道等著嫂子給我媳婦吹風說我不值得托付終生嗎?”

靳冬陽想想:“照片拍得挺好,擺出來不寒磣。”他可是從他家那口子嘴裏探聽出了,展琳一開始聽說他家那口子看上的是他時,覺得很意外。意外什麽?他不是一表人才嗎?

“你對江虹綢這個人了解多少?”寧耘書問。

“黃裕跟你提的江虹綢?”

數x好票,靳冬陽把剩下的那些塞回自己包裏,用那張清單將他要的包裹起來。

寧耘書接過遞來的票:“今天去借車的時候,他讓我轉告我媳婦,叫我媳婦的好姐妹小心點。”

“小心什麽?”靳冬陽後仰靠著椅背:“江虹綢現在就是一枚棄子,說句不好聽的,她也就是好運攤上了董志昕那個大姑姐,不需要她頂什麽罪,要換在一些人家,她就是推出去頂罪的最佳人選。”

寧耘書轉頭瞥了他一眼:“你在輕視她?”

“哪敢?”靳冬陽拿起另外一張紙,紙上的人像還挺人模狗樣,“我媳婦上下班基本跟我一塊,中午她沒事也不外出。外出了也都是走大路,她比我還惜命。這人是誰?”

“一個盯上我媳婦的人。”寧耘書幾句話,把今天中午小展同志跟他說的,轉述給了靳冬陽。

“你懷疑跟江虹綢有關?”靳冬陽收起了懶散:“可能性很小。”

“先查一下這個人是誰,至於跟江虹綢有沒有關系,之後再說。”寧耘書也趨向於是沒有關系,黃裕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江虹綢在衛洋市人生地不熟。

靳冬陽盯著紙上的人像:“回去我就讓石柱順著錢福來這條線查。”

剛回到城裏,天就飄起了小雨。寧耘書看了下手表,現在四點五十七,他媳婦那邊不知道排查完九洞口沒有?放下靳冬陽,直接開往九洞口。

展琳幾個這會還在九洞口,排查沒結束,但他們也沒心思再繼續排查了。四人躲在一破破爛爛的草棚裏,看著不遠處那條小路盡頭的茅廁。

董志強手裏握著柄小鐵錘:“你們快拿主意呀,咱們要不要脫了身上的馬甲,進茅廁看看?”

“不用看,”甄壯早辨認過了:“茅廁那邊就是以前的通河道鬼市。”

花滿青懷裏抱著他的布包:“要不我脫了馬甲過去探探,要是進去時跟進黑市一樣也要錢,那問題應該不大。”

“好,你去。”董志強是只要不讓他打頭陣,誰去都成。

展琳有點擔心:“咱們還是繼續排查吧,把剩下的那點排查完,就回去。安全為上,安全第一,安全為先。”

“哎呦,我真是被你們四個急死了。”1102那個裝聾裝瞎的大娘,突然從草棚塌掉的那堵墻旁探出半個身子。

四人齊刷刷扭頭看向身後。大娘假笑兩聲,惡聲惡氣地說:“那邊就是個小集,大夥兒換點家裏面缺的,沒你們想的那麽嚇人。跟黑市差不多,只不過這裏不是天天開,一個月也就開個五六天,進去買賣都要交上一毛錢。”

董志強握緊小錘:“集上有好東西嗎?”

“你想啥好東西?”大娘臉一拉:“如果是吃的用的,那肉蛋奶都有,票也有,只是貴點。如果不是吃的用的,那你少想。咱們這裏不容易,靠著這個集,日子多少能好過點。要是這集市沒了,咱這個冬天就把老弱病殘推到你們街道辦去。”

“我又沒說去舉報。”董志強把小鐵錘別回褲腰後,既然肉蛋奶和票都有,那遇都遇著了,他總不好錯過,轉頭望望其他三個:“你們去嗎?”

展琳舉手:“我不去,但我也不會去舉報。”

“你是不能去。”見那大娘看過來,花滿青忙解釋:“她孩子剛上身。”

大娘:“那是最好不要去,你可以就在這等他們。咱們這片安全得很,大家都不敢弄出事兒,就是怕把那些公安啊紅袖箍招來,將大集給攪了。”

四人又湊到一塊嘀嘀咕咕了好一會,終於拿定主意了。甄壯、董志強、花滿青脫了街道辦馬甲,交給展琳。展琳把包裏的四十塊錢分開交給甄壯和花滿青,肉蛋奶看著買。

那大娘瞧高中矮三男的雄赳赳地出了草棚,突變賊頭賊腦,都沒眼看。就這膽子,不怪他們會躲這躲半天。

“要我在這陪你會兒嗎?”

展琳抱著三件馬甲:“您要是沒事,咱可以聊聊。”許是時間不早了天又下雨,茅廁那不斷有人走出,個個不是背著背簍就是扛著麻袋,倒沒有一般黑市進出得那麽神色匆匆。

“你們真不會去舉報?”大娘一腳踩上一塊還算完整的土坯,兩胳膊往膝蓋頭一壓,開始拉筋。

展琳:“我們四個人三個都進了黑市,還舉報啥?”

也是,大娘臉不拉著了,有了點笑意:“就算你們去舉報,我們也不怕。”胸口一拍,手指向天,“咱上面也有人,至於是誰,你不要問,我死都不會告訴你。”

“我沒那麽大的好奇心。”展琳把馬甲搭在左胳膊上,右手拿著傘撥開前面的雜草:“這草棚以前住人的嗎?”

大娘:“不住,以前這裏養了一條狗,狗主子就是通河道集市的一個頭頭。後來那集市被查了,狗也被那幫子人打死拖走了。”

原來以前這裏住的是狗,怪不得她發現雜草下有糞便腐化後的渣渣,展琳目光又在這草棚裏轉了一圈,最後定在塌墻邊緣。

按理那裏遮擋少,陽光充足,草應該長得茂盛,但恰恰相反,整個草棚就數那裏草長得沒什麽勁兒。不過就邊緣處那一小茬,說是被土坯壓得也行。

毛毛雨逐漸發展成淅淅瀝瀝的小雨,大娘也進了草棚。

展琳領了人家的情,從包裏掏了幾顆水果糖出來:“您甜甜嘴。”

“給我的?”不等話音落地,大娘就抓走了她手裏的糖,往口袋一揣:“你放心,我收了你的糖,一定陪你等到他們出來。”

二十分鐘過去,雨越下越大,展琳沒等到甄壯他們,倒是把她家小寧同志等來了:“你怎麽找到的?”

“我說找街道辦的姐姐,他們就帶我過來的。”寧耘書側身,指向小路上的一高一矮兩兄妹,笑著說:“一人一塊糖。”

那兩個孩子,展琳一下午見過好幾回了。寧耘書撐著傘跨進草棚,跟楞楞盯著他的大娘頷了下首,轉頭將小展同志拉進懷裏:“沒事吧。”

“娘哎,小姑娘你從哪找的對象?”大娘心動了:“比我那死鬼老頭年輕時候都俊。”

靠著寧耘書,展琳倍感安全:“我家裏定的娃娃親。”

“那你家裏眼光可以,我看到他我感覺我這心跟年輕時候一樣,怦怦跳。”大娘話才說完,就聽到一聲獅吼,“娘,您還在那幹哈呢?回來吃飯了。”

展琳循聲望去,見一個頂著碩大鬥笠的大高個婦女往這來:“一天了,我可算是見到您那喜歡遛彎的兒媳婦了。”

“可別說了,她脾氣不好。”大娘擺擺手:“你男人來了,我就回了。你們買完東西,也趕緊回,這雨還得下大。”

大娘一走,展琳嘴就朝矮草那裏努了努。寧耘書也看到了,他媳婦可不是簡單人物,人家可是師從秦賢芝女士。雖然他也不知道秦賢芝女士精通什麽,但他媳婦藏東西是真能藏。

今天大掃除,他在家裏就發現了炕竈間那個大木櫃有個暗格,其他的……等他革命成功吧。

展琳套他耳邊說:“那下面會不會有隔層?”

“不知道。”寧耘書抓著她溫熱的手:“改天我跟黃裕說一下,讓他過來挖看看。”

“別大張旗鼓,偷摸過來挖看看,挖不著也不會鬧笑話。”展琳記得師父說過,狗守財。不知道這裏的狗,會不會也守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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