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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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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起風波

又過了小半個月。

大棚裏的溫度明顯比外面高不少,裏邊的西紅柿已經開始大批大批地紅了。

王國雲帶著幾個姐妹,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已經開始大量轉紅的柿子秧打杈、整理吊蔓的繩子。

柴米笑了笑,隨後從棚裏出來,去老六頭那屋看了一眼。

老六頭還活著呢。

“哎喲,六爺爺,不容易啊。我還怕這幾個月不得把你凍沒了。”

老六頭嘿嘿一笑:“這話說的,我體格好,你爺爺蹲笆籬子都沒凍死呢,我還能凍死了。”

說起來這事,柴米才想起來,柴忠孝還在笆籬子蹲著呢,也笑了:“你們哥幾個體格都好。嘿嘿嘿……”

“但是你爺爺那個人不行,他那個人分不清好賴,看見哪個兒女有能耐,就補貼哪個,還不幹活。”老六頭搖了搖頭:“那不幹活,還真不如讓他在笆籬子蹲著,我現在都懶得搭理他。”

雖然是親兄弟,但是老六頭和柴忠孝性格截然不同。當然了,可能和老六頭的兩個兒子都沒什麽本事,在家種地為生有點關系,但是不大。

老六頭歲數更大,但是他仍舊能自力更生。無論是以前靠著偷樹,平時偶爾撿點啥活著,還是現在柴米供著他吃喝,他都是力所能及地去賺點小錢活著。雖然能力有限,但是仍舊自力更生。

反而是柴忠孝,自從柴有慶不給他種地,那地就廢了。之後仍舊是啥活不幹,直接等死了。

“懶得理也得理,老爺子年前得出來,不知道咋作妖呢。”柴米有些無奈地說道。

“呵呵。作妖唄,別搭理他。他蹦跶不起來的。他都是自找的,你看我,我也兩個兒子,我分家的時候,我就自己過。這個兒子多了,千萬別向著這個那個的,結果他可好,向著柴有德。之後還讓柴有德給他送進去了。”老六頭可懶得搭理柴忠孝了:“他出來和不出來,區別不大。他也不敢動彈車連雲,他出來反而我估摸著,得和柴有德兩口子幹仗,之後幹不過,被人打出來,攆大溝去。”

柴米楞了楞:“那我就不知道了……”

柴米其實對家裏的很多事,由於年齡的問題,哪怕是前世,也是有一些不了解的。而且這事也與她無關。

又和老六頭說了幾句,柴米便回家了。

而另一邊,公路修得很快。

這新路眼瞅著就要鋪到三家村大棚區邊上了,把那坑坑窪窪的土路給蓋住了。

突然,一陣淒厲的嚎哭聲撕破了寧靜。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沒法活了啊!你們這些天殺的!欺負我老婆子沒兒子撐腰啊!占了我家的地,連個屁都不放一聲啊!我的養老地啊……”

只見王慧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頭發蓬亂,連滾帶爬地沖到那臺巨大的鏟車前,噗通一聲就躺在了滾燙的履帶前面,兩只手還不停地拍打著地面,揚起一陣塵土。

“這地是我家祖傳的命根子啊!你們說占就占,連個說法都沒有!我老婆子今天就不活了!你們有本事就從我身上碾過去!”她一邊嚎,一邊把土往自己臉上身上抹,瞬間就成了個泥人,看著好不淒慘。

開鏟車的小夥子哪見過這陣仗,嚇得臉煞白,趕緊熄了火,跳下車躲得老遠。

工頭老張皺著眉頭跑過來:“老太太,你這是鬧哪出?這路是鄉裏統一規劃,占了誰家的地邊,村裏早就量過,該補償補償,都跟劉村長說好了的!你快起來,這多危險!”

“補償?補償個屁!就給那麽仨瓜倆棗,夠幹啥的?這地是我留著養老送終的!你們這是要我的老命啊!劉長貴呢?叫他出來!讓他當面跟我說清楚!沒五百塊錢,今天誰也別想動工!”

“五百塊?!”人群裏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年頭,五百塊可是筆巨款!鄉裏的補償標準,占那點地頭角,撐死幾十塊頂天了。

劉長貴聞訊,火急火燎地跑來了。

“七嬸!你這是幹啥!快起來!地上多臟啊!你家地頭那點事兒,不是早跟你家老大柴有慶說清楚了嗎?補償款按鄉裏標準,一分不少!白紙黑字都按了手印的!你怎麽還鬧到這來了?”

“呸!柴有慶那個窩囊廢能當我的家?我就問你這村長,這地是不是我王慧蓉的?你們問過我沒有?我說不答應!就不答應!沒五百塊錢,今天誰也別想動工!”

“你這不胡攪蠻纏嗎?錢你都拿了,你現在不讓修?鄉裏縣裏定的補償標準,白紙黑字!我能給你變出五百塊來?快起來!別耽誤國家大事!這路修好了,全村都受益,你不也走?”

“就是!大家夥都走的,修下去得了,要那麽多錢幹啥?你也太貪心了!”

“就是啊,占那麽點地方要五百,獅子大開口啊!”

有明白人小聲嘀咕。

也有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在一旁幫腔。

“就是!柴米家那大棚占那麽大地方,咋不說?人家柴米現在可是大老板,有卡車有公司的,還差這點地?”

“修路是好事,可也不能讓老實人吃虧啊!她要的也不多!柴米能差這五百塊錢?”

“對!得加錢!要麽就別從這兒過!”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王慧蓉死活不起來,躺在鏟車底下撒潑打滾,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那幾個幫腔的村民也圍在周圍,七嘴八舌,看似勸架實則拱火。工頭老張急得團團轉,工程徹底停了。劉長貴嗓子都喊啞了,道理說盡,從集體利益說到個人得失,口水說幹,可面對一個躺地上耍賴的老太太和幾個胡攪蠻纏的村民,束手無策。工程隊的工人聚在一起,怨聲載道,這大冷天的,活幹不了,飯也吃不上。

不一會,柴米也來了。

這路其實也占不了王慧蓉多少地,甚至幾乎占不著。

但是王慧蓉硬鬧,大家也沒辦法。

“這路說的好像誰不走一樣,我也走。我多出點也行。誰特麽有本事不走,誰就攔著。”柴米倒是不是特別生氣,只是覺得懶得搭理他們罷了:“不用你們幾個假裝攔著,這大棚是我的,地也是我的。你們不用攔著,等路修好了,我要看著你們從上邊走,我直接把你們幾個腿打折了。”

剛才還幫腔鬧騰的幾個村民,一下子啞火了,臉上有點掛不住,悄悄往後縮。

畢竟,大家夥都知道,柴米說把誰腿打折了的話,那就真有可能打折了。

誰特麽閑的沒事找事啊。

王慧蓉也懵了,她鬧騰是為了要錢,可不是為了讓路改道,尤其還是改到柴米那“賠錢貨”的地上!那她不是白鬧了?錢沒訛到,地也沒占著便宜?

“不行,你特麽說改道就改道?不能改!必須從我這走……不走我死給你們看。”

王慧蓉鬧騰是為了要錢,可不是為了讓路改道!那她不是白鬧了?錢沒訛到,地也沒占著便宜?

“憑啥改道?那路就得從這走!就得占我的地!你們必須給我錢!五百塊!”她拍著大腿,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最終,沒解決了,眾人只好回家。

劉長貴黑著臉回了家,薛海燕吃了藥剛睡下,臉色看著倒是比前幾天好點,不過仍舊是左邊嘴角有點歪。

本來薛海燕好了一些,劉長貴這兩天的心情其實是好了一些的。

抽煙,都沒那麽勤了。

結果他心裏那團火,今晚被王慧蓉這麽一鬧騰,非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在屋裏煩躁地踱來踱去,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

王慧蓉那撒潑打滾的嘴臉,還有柴有德兩口子躲在人後煽風點火的陰險樣,讓他十分生氣。

而且這個事情不是像家裏打架或者別的什麽事情那樣子好處理一些。

王慧蓉想訛點錢,這個口子是絕對不能開的。

如果今天給王慧蓉開了口子,她訛詐出去五百塊錢,那明天擋著修路的人就會更多了。

這可不是讓步的事情。

“娘的!蹬鼻子上臉!真當村裏沒人治得了她了?占著茅坑不拉屎,還想訛錢?美得她!”

他越想越氣,為了村裏修路是好事,如果這次妥協了,那他劉長貴以後在村裏還怎麽擡頭?何在?不行,這口惡氣不能這麽咽下去,這歪風邪氣更不能助長!

他猛地站定,也不管天快黑了,抓過搭在椅背上的舊棉襖就往身上套:“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

隨後劉長貴就去找宋青山了。

宋青山一看劉長貴那鍋底似的臉,心裏就明白了個七八分。

“是為下午王慧蓉攔路那事兒?”

“媽的,躺鏟車底下要五百!不給就不讓動工!柴米那丫頭想自己出地改道,被我攔下了!這口子不能開!要真開了,以後村裏還幹不幹事了?有點啥公共建設,都學她躺地上訛錢?”

“唉,這事兒鬧的……王慧蓉那性子,潑起來沒邊兒,柴有德兩口子又蔫壞。改道的話……雖說是解氣,但後患無窮,確實不能這麽辦。那……村長你現在有啥章程?總不能真給她五百吧?鄉裏那補償標準白紙黑字,咱也沒多錢給她。”

“給她錢?做夢!一分錢也別想多拿!不僅不多拿,我還得讓她把不該吃的都吐出來!”

“哦?村長,你有招兒了?快說說!”

劉長貴壓低了聲音:“青山,你記不記得,柴忠孝和王慧蓉老兩口,名下的地,到底是哪些?”

“村長,你是說…他們老兩口那地?還有……那幾個閨女的地?”

“對!”劉長貴一拍大腿,“柴忠孝現在還在笆籬子裏蹲著,王慧蓉一個老婆子在家。他們老兩口自己那點口糧田、養老地,村裏是一點沒動,修路占的也只是他們家承包地邊角一點。但問題不在這!青山,你翻翻賬本,柴家那幾個閨女出嫁的時候,地是怎麽分的?這三個閨女的地,都在他們老兩口手裏,具體是那塊地?”

宋青山立刻會意:“嘿!你這腦子轉得快啊!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這茬了!”

他趕緊起身,從旁邊舊櫃子裏抱出那本土地臺賬簿子,嘩啦啦地翻起來。

“柴忠孝家,按人頭分地。柴忠孝、王慧蓉兩口子,有他們自己的口糧田和承包地,一共是……嗯,十六畝地左右,還有十六畝地的承包地。都是按著五口人給他劃分的。那塊就是塔閨女的地。柴忠孝和王慧蓉當年仗著自己是老人,又是閨女們的爹媽,硬是撒潑打滾,實際上那三個閨女的地,一直就是老兩口在種,收成也歸他們。三個閨女?誰敢回來要?王慧蓉那嘴,能把人罵得狗血淋頭!柴忠孝也不是好相與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當是他們的了。”

劉長貴聽得直冷笑:“替閨女管著?放屁!這就是強占!赤裸裸地占著集體的地!三個閨女的地加起來,少說也得有個十七八畝吧?比修路占她那點邊角大多了!她們戶口早就不在村裏了,這地就該是村裏的!這些年村裏沒跟他們計較,是情分。現在,她王慧蓉倒好,為了芝麻大點補償,敢攔著全村通路的西瓜?還敢訛錢?真當村裏沒人治得了她了?”

“村長,你的意思是…咱們趁這機會,把這筆舊賬徹底算清楚?把這三個閨女的地,按照政策,名正言順地收歸集體?”

“對!就是這個意思!”

這倒不能怪劉長貴不仁義了,主要這事實在拖不得的,上邊修路本就是好事,王慧蓉去攔著,打的就是他的臉。

以往的時候,劉長貴都是喜歡和稀泥,但是和稀泥王慧蓉不幹啊。

那邊修路的可不是村裏的人,到時候耽誤人家縣裏工程隊的活,劉長貴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第二天,劉長貴就把這事給整明白了。直接告訴王慧蓉,地收回了,結果王慧蓉依然不幹,又去折騰。

劉長貴也沒慣著她,直接報警把她抓進去了。

這事,才告於段落。

不久之後,路就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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