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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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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火坑

一切都還順利,到了晚上,外墻就剩前邊沒弄了,柴米瞅著明天搭炕用不著自己,於是和柴有慶說道:“明天,你打下手去幫著搭炕去。”

柴有慶楞了楞:“我自己就能搭的,那玩意還雇人搭?有錢沒地方花了?”

柴米也楞了:額……

“你是會搭炕,但是你搭的啥玩意你自己心裏沒有數嗎?讓你幹啥就幹啥得了。”

柴有慶理論上是會搭炕的,但是那技術含量就特別低,一燒火就冒煙。

以前自己住那屋,就是弄的不行,到處冒煙,也不知道咋整的。

後來找柴有德搭的……

當然了,柴有德也就比柴有慶強一丟丟,炕也只是不那麽冒煙了,但是仍舊不好燒。

柴米是知道柴有慶幹活水平的。

但是柴有慶不知道,還在那嘮叨自己能幹了的,不至於花錢……

“你可行了吧。我最近都沒愛說你,讓你幹活你就不是腰疼就是屁股疼。不讓你幹活你又啥都能幹了。要不明天不讓祝樹昆來了,你把那個炕自己給我弄立正的,到天黑你整不完,就把你扔炕洞子裏邊,直接埋上,行不?”

柴有慶不說話了。

犟嘴,他是天生的。

但是幹不了,也是實際情況。

一旦柴米動真章,讓他幹的時候,柴有慶就有自知之明了。

一大早,院子裏便已響起了動靜。祝樹昆帶著王師傅和小張準時到了,今天的目標明確:盤好三間廂房的火炕,同時收尾外墻抹灰。

柴有慶一直嘟囔自己能幹,結果讓祝樹昆聽見了。

祝樹昆耳朵尖,聽見了嘀咕,走過來拍了拍柴有慶的肩膀:“你那點野路子,搭個自己將就的窩棚炕還行,給秀兒念書用的正經屋子,可不敢糊弄。今兒你就聽我使喚,好好學學啥叫‘鍋臺連炕,煙囪通亮’!”

祝樹昆幹這行可有年頭了,打小家裏條件不好,那會十五六就跟著出去幹蓋房子搭屋子的活了。

其實老祝家,一開始那真是窮的清新脫俗的。

怎麽形容呢......

祝樹昆的老父親,江湖人稱祝叫花子......

冬天破衣陋餿,夏天幹脆連衣裳都沒的穿。

全靠著祝樹昆自己掙錢。

農村這個活,不像是外邊工地的活,你好點賴點都行。

農村這個活,他現世報。

就比如,那一會祝樹昆把炕搭完了,一燒火,冒煙。

那人都走不了,不僅要不到工錢,還的自己搭工搭料賠人家東家的。

所以這麽說,祝樹昆的手藝,根本就不是柴有慶能碰瓷的。

柴有慶被噎得沒話說,只得蔫頭耷腦地應了聲:“哎,知道了她老姨夫,你咋說我咋幹。”

柴有慶嘴上這麽說,心裏卻腹誹:閨女就是錢多燒的,這工錢省下來買點啥不好?

柴米換上了出攤的舊衣裳,宋秋水也背著她那個裝零錢和家什的布兜來了。

柴米把一大盆昨晚姚蓮華和宋秋水合力包好的餃子遞給宋秋水,自己拿著倒騎驢的鑰匙便出門了。

“媽,攤上我們應付一下,很快回來。”柴米看向柴有慶,眼神很古怪:“我跟你說,你好好聽老姨夫指揮,這炕要是盤不好,回頭返工,工錢料錢都從你晌午飯上扣。”

柴米是知道老爹的性格的,你不嚇唬嚇唬他,他就得得寸進尺。

這種人,你不能和他商量,因為根本商量不出來啥玩意了。

果然柴有慶一聽柴米嚇唬,趕緊表態:“放心放心!我指定好好學,好好幹!”

蘇婉點點頭:“去吧,攤上露個臉就回,別太累著。家裏我看著。”

柴米和宋秋水推著那輛熟悉的倒騎驢出了門。

到了老地方支開攤子,升起爐火。

那熟悉的餃子香一飄出來,立刻就有幾個老主顧圍了上來。

“哎喲!老板,可算見著你出攤了!還以為你這買賣不做了呢!”

“就是就是,好幾天沒吃著這口,饞得慌!”

“今兒得多買點,給我來兩份!”

柴米麻利地下著餃子,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對不住啊各位,家裏蓋房,實在抽不開身,忙得腳打後腦勺。今天也是抽空來一趟,讓大家知道我這攤子還在,沒黃鋪兒。備的料不多,賣完就收,改天一定多備點!”

聽說料不多,本來還想嘮幾句的顧客也不多話了,趕緊掏錢。

不到十點,帶來的餃子就見了底。柴米利索地收拾家什,跟還在張望的熟客打了招呼:“對不住啊各位,今天真沒了!明天!明天一定多備點!”

兩人收拾停當,騎著倒騎驢往回走。宋秋水伸了個懶腰:“哎,可算完事了。這刷個臉,比真幹一天還累心,生怕有人鬧騰。”

“嗯,總得讓人知道咱還幹著。”柴米點頭,“趕緊回去看看炕盤得咋樣了。我爹那人不幹活,就樂意和人嘮叨,搞的別人也幹不了活……”

柴家小院。

此刻院子裏的氣氛,與柴米離開時截然不同。

祝樹昆確實是盤炕的好手。他指揮著柴有慶和王師傅,先在屋裏地上用磚壘出炕洞的輪廓和煙道的走向。哪裏該留落灰膛(炕洞底部承接灰燼的空間,這個留多大也是有點講究的,當然了,越大越好。一般小說裏邊說的扒灰,指的就是這裏的灰。),哪裏是主煙道,哪裏分岔,哪裏需要多大坡度,講得清清楚楚。

柴有慶被支使得團團轉,搬磚、遞坯、和泥、抹縫。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麽正經地參與盤炕,以前都是自己瞎琢磨或者看別人弄個大概。

祝樹昆要求高,一點不合規矩就讓他返工,累得他腰酸背痛,汗流浹背,嘴裏不敢抱怨,心裏叫苦不疊。王師傅偶爾搭把手,但主要還是在忙外墻抹灰最後的收尾。

蘇婉在竈房準備晌午飯,時不時探頭看看進度。

就在這時,院門口出現了一個怯生生的身影。一個二十左右的姑娘,穿著半舊的花布衣裳,身形顯得有些單薄,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濃重的愁苦和疲憊,正是柴米大姑柴春芳的女兒——孫聖月。

她手裏拎著個小包袱,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裏忙碌的景象和陌生的工人,有些手足無措,猶豫著不敢進來。

蘇婉端著盆出來倒水,一眼看見了她,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覆雜的神色,有驚訝,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聖月?你…你咋來了?”

柴春芳在老宅那場風波中意外去世,兩家雖不算徹底撕破臉,但關系也降到了冰點,幾乎斷了來往。孫聖月此時出現,太不尋常。

孫聖月看到蘇婉,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吶:“舅媽……我大舅呢……”

她似乎難以啟齒,目光慌亂地掃過院子,最後落在正撅著屁股給炕洞抹泥的柴有慶身上,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我找我大舅……”

柴有慶正被祝樹昆指點著糊煙囪根的泥,弄得灰頭土臉,一擡頭看見孫聖月,也懵了:“聖月?你咋跑這來了?”

他下意識地直起腰,手上還沾著泥漿,一臉愕然。

對這個柴春芳留下的閨女,他心情覆雜。柴春芳沒了,兩家又鬧過不愉快,這突然上門……

孫聖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她往前挪了兩步,帶著哭腔。

“大舅……大舅媽……我……我沒地去了……我……我有了……”

“有了?”柴有慶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重覆了一句。

蘇婉卻是過來人,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孫聖月雖然穿著厚衣裳卻依舊能看出些許不自然弧度的小腹上,臉色微微一變。

剛推著倒騎驢進院門的柴米和宋秋水,恰好將這一幕和這句話聽了個真切。

兩人也楞住了。

院子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祝樹昆和王師傅都是外人,見狀立刻識趣地低下頭,假裝專註於手裏的活計,但耳朵都支棱著。

宋秋水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孫聖月,又看看柴米。

柴米也有點楞住了。

“你……你糊塗啊。”柴有慶罕見的不滿說道。

柴米嘆了口氣:“進屋說吧……”

但是,實際上,柴米對孫聖月一丟丟的情感都沒得。

前世兩個人沒什麽來往的,這輩子更是因為柴春芳死了,導致兩家關系很緊張。

雖然柴米去了柴春芳的葬禮,但是真心都沒哭出來。

柴米只是不想今天人多,不想耽誤大家幹活罷了.....

畢竟,都特麽看熱鬧,沒人幹活自己還得給錢.....

想想就血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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