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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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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雇人

柴有福本就喝多了,人喝多了話就開始多,不過柴米都說杯中酒了,柴有福也就潦草的不喝了,隨後說道:“哥,嫂子,柴米…那我…那我先回了,明兒個一早就奔縣裏!”

柴米擺擺手:“趕緊的吧二叔,別磨蹭。二嬸兒那手腳麻耽誤不得。”

柴有福前腳走了,宋秋水就湊柴米跟前,眉毛一挑:“柴米,你真信他啊?別是又來哭窮騙錢吧?你二叔不像個好人啊……”

柴米把桌上最後倆碗摞起來,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這回像真的。他提二嬸手腳麻那會兒,眼神兒不對,汗珠子都下來了。再說了,錢也不多。”她頓了頓,瞥了眼蹲門口悶頭抽煙的柴有慶,“秀兒剛出息了,他不敢再瞎整幺蛾子。錢是爹給的,爹心裏有數就成。”

柴有慶悶悶“嗯”了一下,算是認了。

宋秋水撇撇嘴:“得,當我沒說。行,那咱說正事。明兒個扒苞米人手定了沒?我們後院小宋那犢子媳婦後晌又來找我打聽了,賊眉鼠眼的,問咱工錢能貴點不?說二十塊一天行不行?她那意思想來。”

柴米嗤笑一聲,把碗筷往竈臺一放:“不用她!咱們二十五一天,不管飯!手腳慢的、磨洋工的、嘴碎的,我柴米一個不要!花錢雇人圖啥?不就圖個快、圖個省心?”

“沒問題!”宋秋水樂了,一拍巴掌,“就稀罕你這爽快勁兒,一點不黏糊!那今晚就給你整幾個人,之後這樣你二嬸孫百合也沒話說,明早早點把人攏齊了,不耽誤下地。”

“行。”柴米應了一聲。

宋秋水說到做到,行動極快。

柴米定下要人手的消息後,她直接出了門。她心裏清楚,要趕在明天一大早上工,必須今晚就把人敲定。

要說誰幹活好或者不好,宋秋水其實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這玩意可以打聽的。宋秋水去村子東頭那邊一打聽,大家夥說那個王二嫂子那幫人不錯,隨後宋秋水就找到了王二嫂,把這個事情給定了。

第二天,天邊剛透出灰白的微光,遠未大亮,柴米家的院子裏就已經人聲浮動,熱鬧起來了。

她身後跟著七八個外村來的婆娘,都是她昨晚親自敲定或經王二嫂篩選確認的。

這些女人個個膀大腰圓,胳膊粗壯,手掌厚實,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裏摸爬滾打、能扛重活的好勞力。她們聚在柴米家當院裏,雖然起得太早還有點睡眼惺忪,但都強打著精神,裹緊了身上的厚衣服,小聲互相詢問著或確認著工錢、活計的事,眼神都帶著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齊刷刷地望向柴米,等著主家發話。

柴米簡單的交代了一下:“嬸子、嫂子們!辛苦大家夥兒起這麽個大早趕過來!工錢,咱昨兒就說死了,一天二十五塊!晌午飯,咱家不管!活兒就一樣,扒苞米棒子!第一要快,第二更要幹凈!看見讓獾子啃了的、捂黴捂爛了的,單扔一邊兒,別混進好棒子裏!別的沒啥了,咱們還是強調一下:註意安全。”

孫大腳家的大兒媳婦嗓門洪亮,第一個響應,拍著胸脯保證:“明白!柴米你把心放肚子裏!咱幹活啥樣十裏八鄉都知道,吐口唾沫是個釘!保準兒不給你掉鏈子!姐妹們,是不?”

“對!拿錢幹活,天經地義!不能糊弄!”

“放心吧柴米!一準兒給你扒得幹幹凈凈!”

其他婆娘也七嘴八舌地應和,氣氛熱烈起來。

隨後宋秋水就領著他們去地裏了。

因為今天柴米知道可能會有人來給柴秀送個什麽獎狀一類的,她不便出門,就只能在家等著了。

柴米剛等了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鐺聲由遠及近,夾雜著車鏈子嘩啦啦的脆響。

循聲望去,只見村道上,一個人影正弓著腰,奮力蹬著一輛二八大杠,車輪卷起一小溜塵土,直直地朝著柴米家的小院沖來。

“安老師?”柴米瞇起眼,認出了那熟悉的身影。

安寶玉老師車子還沒停穩,就一腳支地,氣喘籲籲地跳了下來。

他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臉上卻洋溢著壓不住的激動。他顧不上抹汗,朝著迎上來的柴米就喊:“柴米!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這架勢讓院裏院外的人都停了手裏的活計。

門口刷碗的蘇婉,手裏的水瓢懸在半空;院裏正在搭苞米樓子的柴有慶也擡起了頭,眉頭微蹙;連棚子裏的青灰驢都停止了咀嚼,豎起了耳朵。

“安老師,您慢點說,咋了?是不是秀兒……”柴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寶玉聲音因為激動帶著顫音:“省裏的通知!剛送到學校!柴秀!咱們柴秀!全縣預選賽,作文!數學!雙料第一!直接保送省城參加決賽!下個月五號就走!兩科都去!”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蓋著紅印章的牛皮紙信封,激動地揮舞著,“你看!正式文件!大紅章!”

“我的老天爺!”蘇婉手裏的水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水花四濺。她根本沒顧上,只是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省…省城?!娘哎,那多遠的地界兒啊?坐車?住店?那得花……”她下意識地開始盤算那龐大的開銷,話都說不利索了。

柴有慶眉頭鎖得更緊,看著安老師手中的信封,又看看妻子和女兒,沈默了兩秒,聲音低沈而實在:“去省城……是大事。安老師,這比賽……靠譜?去了能咋樣?車馬勞頓的,花銷指定不小。而且秀兒那麽小,怎麽去也是個問題......”

安寶玉趕緊解釋:“柴大哥,絕對靠譜!這個比賽啥的是省教育廳和幾所重點大學聯合辦的,含金量高得很!能在省裏拿獎,對秀兒以後考學,那好處大了去了!說不定……”他看向柴秀,眼裏滿是期許,“……能直接保送好大學呢!機會太難得了!”

柴米沒等父親再問,一步上前:“爹,媽!錢的事,你們不用管。這個和你們沒啥關系,秀兒怎麽去......到時候我送她。”

安寶玉看著這一家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學校這邊的手續我去辦,你們家裏安排好。車票、住宿這些,通知裏都有要求,學校出。但是也考慮孩子比較小,還要有很多事情需要溝通一下,柴米你抽空細看看,有不明白的去學校找我!”

“謝謝安老師!讓您大老遠跑一趟!”柴米真心實意地道謝。

“應該的!秀兒爭氣,我這當老師的,跑斷腿都高興!”安寶玉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行了,消息送到,我還得趕回去上課。你們忙!”他說著,推起自行車,又風風火火地蹬車走了。

日頭爬到了頭頂,毒辣辣地曬著,地裏的熱氣蒸騰起來。柴米直起有些發酸的腰,抹了把額頭上滾落的汗珠,對還在埋頭苦幹的婆娘們揚聲道:“嬸子、嫂子們!歇會吧!日頭太大,都找蔭涼地方歇歇腳,喝口水墊墊肚子!”

按照事先說好的規矩,晌午飯不管,不過由於是體力活,中間還是要休息休息的,大家各自帶了幹糧和水。女人們應和著,紛紛停下手裏的活,三三兩兩散開到地頭稀疏的樹蔭下,或者直接鉆到旁邊苞米桿子堆成的臨時矮墻後面,各自找塊地方坐下。一時間,各處都響起了打開水壺蓋子的聲音和咀嚼幹糧的細微聲響。

柴米和宋秋水也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樹的樹蔭下。宋秋水一屁股坐在壟溝上,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拿出兩個苞米面餅子和一塊鹹菜疙瘩,遞給柴米一個餅子:“喏,墊吧點。”

柴米接過來,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慢慢嚼著。她目光掃過地裏,看到孫大腳家媳婦正坐在不遠處一片草窠後面啃餅子,眼睛卻時不時往這邊瞟。柴米心裏明白,這消息怕是早傳開了。

果然,孫大腳媳婦見柴米看過來,幹脆挪了過來,就著鹹菜咬了一大口餅子,含糊不清地問:“柴米,剛聽秋水丫頭提了一句,你家秀兒真要去省城考那老大的試啦?乖乖,省城!那得多大地界?”

柴米喝了口水,點點頭:“嗯,安老師剛送的信兒,下月初走。”

旁邊另一個婆娘也湊近了些,聲音帶著驚嘆和好奇:“哎媽呀,省城!那得花老鼻子錢了吧?聽說那地方,喝口涼水都得伸手要錢,貴死個人!”

“錢該花就得花。秀兒有這本事,能闖出去,咱當大人的,不能拖後腿。砸鍋賣鐵也得供。”

“丫頭,你這股子勁兒,真行!有眼光!有擔當!擱一般人家,閨女念書再好,一聽去省城花這老些錢,心裏頭也得先哆嗦打怵,盤算半天,沒準兒就耽誤了孩子!”

柴米對她笑了笑,沒多說什麽,低頭繼續啃自己的餅子。

柴米彎腰從苞米桿子上掰下一個棒子,利落地剝開外皮,隨手扔在腳邊。

旁邊的宋秋水正跟孫大腳媳婦嘮嗑,聲音在熱烘烘的空氣裏顯得格外響亮。

宋秋水說:“大腳嫂子,你這手速可真快,咋練的?教教我唄。”

孫大腳媳婦哈哈一笑:“秋水丫頭,這有啥難的?天天幹,手就熟了。你看柴米,那才是真利索。”

柴米確實自己幹的更快,但是自己不出攤,幹這個的話,日子不用過了。

另一個婆娘插嘴:“對了,柴米,你家秀兒那事定了沒?啥時候去省城?”

柴米停下手:“下月初五。安老師說了,學校包車票住宿,咱家不用操心錢。”

宋秋水湊近些:“那秀兒一個人去?你不得陪著?”

柴米搖頭:“我送她去車站就成。省城有老師接應,安老師都安排好了。”

孫大腳媳婦嘖嘖兩聲:“哎呀,省城!我家小子連縣城都沒出過。柴米,你這閨女出息大了。”

柴米笑笑:“出息不出息的,得看她自己。咱當爹媽的,別拖後腿就行。”她轉身對大夥兒喊:“嬸子們,該幹活了哈......手別停啊!聊歸聊,活兒不能落。”

眾人這才繼續幹活。

王二嫂在遠處應聲:“放心柴米!咱拿錢幹活,絕不糊弄。”

另一個婆娘嘀咕:“柴米,你爹在家幹啥呢?院裏那苞米樓子搭好了沒?”

柴米直起腰:“正想這事呢。爹一個人忙活,我怕他整不利索。秋水,你盯會兒地裏的活,我回去瞅一眼。”

宋秋水點頭:“行,你去吧。這兒有我呢,保準不出岔子。”

柴米拍拍手上的灰:“嬸子們,我回家一趟,很快回來。秋水管著,誰偷懶扣工錢啊!”

大夥兒哄笑起來:“知道啦!快去吧!”

柴米快步走回院子,柴有慶正蹲在苞米樓子旁,手裏拿著幾根木頭比劃。樓子剛搭了個架子,歪歪斜斜的,地上散著釘子和錘子。

柴米走過去:“爹,這樓子咋樣了?能趕上趟不?”

柴有慶擡頭:“米啊,你咋回來了?地裏不忙?”

柴米蹲到他旁邊:“忙是忙,但這事要緊。苞米扒完得趕緊晾,樓子不穩當,回頭塌了咋辦?我讓秋水盯著地頭呢。”

柴有慶嘆氣:“木頭不夠,昨兒剩的幾根朽了,撐不住。我剛想找隔壁家借點。”

柴米皺眉:“別借了,欠人情麻煩。咱家後院柴火堆裏不是有老榆木嗎?我昨兒看了,結實著呢。”

柴有慶搖頭:“那木頭太粗,不好鋸。我這老腰,使不上勁。”

柴米站起身:“我來弄。爹,你去歇會兒,喝口水。這活兒交給我,保準天黑前整牢靠。”

柴有慶沒動:“你一個姑娘家,掄斧頭像啥話?再說,秀兒的事還沒定呢……”

柴米打斷他:“爹,又來了!秀兒的錢我說了不用你管。眼下是苞米樓子要緊。秋老虎說來就來,萬一下雨,苞米黴了,咱喝西北風去?”

柴有慶沈默幾秒:“那……行吧。你小心點手,別傷著。需要啥工具不?”

柴米擺手:“錘子釘子都在呢。對了,爹,你待會把院裏那亂七八糟的掃掃,別絆腳。回頭樓子搭好,直接往上堆。”

柴有慶這才起身:“那成。我去掃院子。你悠著點幹,別累著。”

柴米揮揮手:“快去吧!啰嗦。”她掄起斧頭,對準老榆木劈下去,木頭哢嚓裂開。

柴有慶搖搖頭,慢悠悠拿著掃帚掃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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