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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買毛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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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買毛驢

柴米出攤回來之後,還沒到中午。

柴有慶已經把谷子粉成了小米回來了。

日頭升到當空,暖洋洋地鋪在柴家小院裏。

蘇婉正在做午飯,或者做早飯。畢竟早晨的時候,柴米出門太早,也沒吃早飯。

蘇婉掀開大鍋蓋,白茫茫的熱氣“呼”地騰起,露出鍋裏金黃軟糯、粒粒飽滿的小米飯。

新粉出來的小米,油汪汪的的,看著就透著一股好吃的勁兒。

柴米老家這邊的小米,由於光照時間比較長,雨水又少,所以小米的質量是非常好的。

(偷偷打個廣告:遼西的小米確實很好吃,特別是紅小米,這個熬粥是一絕。)

特別是新米,就更好吃了。

柴米和宋秋水進了屋子,把桌子放好,由於主打的就是小米飯,也沒怎麽做菜,便就要吃飯了。

“開飯了!”蘇婉招呼著,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小米飯端上炕桌。旁邊是一小碟切得細如發絲的鹹菜絲。

宋秋水抽著鼻子,使勁吸了口氣:“香!嬸子,這新小米燜飯,光聞著就饞死個人!自己地裏出的就是不一樣!”

“快吃飯吧,你倆早晨忙活著出去,都沒吃飯呢。”蘇婉臉上帶著勞碌後的滿足,又朝裏屋喊,“有慶,吃飯了!”

柴欣被蘇婉抱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張望。

蘇婉拿著小碗,弄了一小碗米湯,之後拿著小勺子餵她喝米湯。

這個米湯的營養,也是很好的。

柴有慶慢騰騰地從外邊進來,出去粉糧食的時候,腰又有點疼了,不過他也不敢說。

誰讓他自己說自己好了的?

一家人圍著炕桌坐定。柴米拿起飯勺,先給蘇婉盛了滿滿一碗:“媽,你先嘗嘗鮮。”

蘇婉接過碗,臉上帶著笑:“嗯,今年這點谷子雖說收得波折,總算吃到嘴裏了。”她低頭聞了聞,“真香。”

柴米家的谷子本身種的就不多,之後柴有慶又摔了一下,這個小米確實吃的波折了。

宋秋水自己動手盛了一大碗,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嗯!香!舒坦!”她滿足地瞇起眼,又夾了一大筷子鹹菜。

小米飯拌著鹹菜吃,最好不過了。

柴有慶端著碗,默默地吃著,偶爾夾一筷子鹹菜。新米飯的香氣似乎也讓他緊繃的眉眼松動了些,但動作依舊沈默。

眼下秋收也算是剛剛開始的樣子,地裏的玉米雖然割倒了,但是還沒有扒玉米呢。

扒玉米才是最費工費力,還費腰的活。

一直半蹲半跪著扒玉米,還有熬時間,特別累。

這個活不同於別的活,有沒有力氣,並不重要。所有人的速度都差不多,就是熬時間罷了。

所以秋收的重頭戲——扒玉米和往回運,還沒開始呢。

柴米也是有點頭疼的,谷子那點活就折進去一個壯勞力,這二十多畝玉米……靠人背肩扛?

“爹,”柴米咽下嘴裏的飯,聲音不高不低,打破了飯桌的寧靜,“你腰能走遠道不?”

柴有慶手一頓,擡眼看向大女兒,帶著點警惕和不解:“……能走。咋了?”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腰,又立刻因為細微的牽扯感皺了下眉。

“谷子那點活,完事了。眼瞅著地裏的苞米棒子該扒了,到時候還得往家拉了。”柴米放下筷子,說道:“咱家牛幹不了活,靠人背肩扛,二十多畝地,得累死。家裏沒個牲口不行。你去趟東溝集,找牲口販子老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毛驢,能拉車的那種。秋收拉玉米用。”

柴有慶楞了一下。買牲口?這可是大事!他下意識想反駁,但是一看柴米的眼神,話到嘴邊變成了:“……那……那得多少錢?再說,老周那人滑頭……”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出。”柴米打斷他,直接堵住他可能冒出來的“省錢”論調,“你就去看,看好了回來告訴我價兒和牙口。要骨架結實,脾性溫順,別太老的,也不能是剛斷奶的犢子。能拉套就行。別讓人三言兩語就糊弄了,多看幾個,找個好的老實點的。”

“以前家裏養過毛驢,好不好用,老實不老實,你也能看出來。找個口小點的,價格也行的。這個不用別人教你吧……”

柴有慶被女兒這一連串的要求砸得有點懵,心裏也湧上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是……讓他去辦正事?看牲口……這活兒他確實在行,年輕時候沒少跟牲口打交道。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低頭扒飯的速度快了些。

蘇婉有些擔心:“她爹這腰……走遠路能行嗎?東溝集來回小二十裏地呢。要不……過兩天?”

“沒事,媽。”柴米給蘇婉夾了塊鹹肉,“慢慢走,當活動筋骨了。總比窩在炕上強。看好牲口是正經事,耽誤不得。秋收拖不起。”她頓了一下,聲音更沈了些,“趁著這兩天不是特別忙,買個毛驢,到時候還得試試呢,以後雇人扒玉米花現錢,能搶時間保兩頭。有驢拉車,省的到時候玉米扒完了,你倆又來事了,說這糧食放地裏丟了咋整?!”

柴米最後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柴有慶最在意的點。他扒飯的動作又頓了一下。

宋秋水在一旁幫腔:“就是!叔,你可是老莊稼把式,看牲口的眼力比我們強多了!挑頭好驢回來,往後拉莊稼、趕集都省力!再不用人拉肩扛的受罪!”

“我嬸不會騎自行車,你們家老三也長得有點胖了,這我嬸都好久不去趕集了。雖然家裏不缺吃喝,但是總不去趕集,就在家一呆,不也悶得慌?”

蘇婉聽後心動了,確實買個毛驢,到時候坐著毛驢車去趕集,就舒坦多了。

若不然,抱著孩子,走著去太累了。

坐自行車,又不太安全,道也不好走,抱著孩子坐自行車,指定不行,容易磕著碰著的。

還是小毛驢車比較實在,方便。

柴有慶沒吭聲,悶頭把碗裏的飯扒拉完,碗底刮得幹幹凈凈。

吃完飯,宋秋水幫著蘇婉收拾竈臺,蘇婉抱著柴欣哄著。

柴米從兜裏拿出來錢,她數出幾張票子,放到柴有慶面前的炕沿上。

“這一千塊錢你拿著。看好了,價錢合適就買。”

柴有慶看著那幾張嶄新的“大團結”,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千塊!

夠買多少鹽、扯多少尺布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錢拿起來,手指撚了撚,才揣進貼身的衣兜裏,按了按,確認放好了。

“知道了。”他聲音低沈,起身下炕,找了件幹凈點的褂子換上。動作間,腰還是顯得有點僵,但他努力讓自己走得穩當些。

柴米擡眼看他:“能騎車騎車,要不走著,慢慢去也行。走路看道,別急,錢揣好,別讓小偷給你順去。”

柴有慶“嗯”了一聲,沒看女兒,推門出去了。

買個毛驢這種活,他還是在行的。

蘇婉抱著孩子走到門口,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嘆了口氣:“唉,可別再出啥岔子……”

“能出啥岔子?就看個牲口。媽,下午把那點新小米裝兩小袋,一袋秋水你回去直接拿著,一袋……給安老師吧。人家總照顧秀兒。”柴米覺得自己去送不太好,送錢人家也不會收,這剛出來的小米,也不是很值錢,送點應該可以。而且蘇婉去的話,就更好說一些了。

“哎,行。”蘇婉應著,心裏盤算著用哪個袋子裝好看點。

宋秋水湊過來,笑嘻嘻地說:“柴米,你說我叔能買回個啥樣的驢?可別整個倔驢回來,跟他似的。”

柴米嘴角難得彎了一下,帶著點冷誚:“他敢買回個倔的,我就讓他天天跟倔驢一塊兒幹活。”

柴米把新小米分裝好,宋秋水拎著一小袋先回家看她娘去了。

另一邊。柴有慶抄著近路就去牲口市了,那邊要是翻座山的話,就會近很多。

牲口市人聲鼎沸,驢嘶馬叫,塵土混著草料和牲畜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牲口販子老周其實就是三家村子的,他正閑聊,隨後一眼就看到了柴有慶,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聲音帶著誇張的驚喜:“喲!老柴大哥?稀客稀客!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好些日子沒瞅見您上集了!咋樣,身子骨挺好的吧?”

柴有慶顯得有些局促,聲音低沈地回應:“嗯…湊合。老周,你這…有現成的、能拉車的驢不?”

老周眼睛一亮,搓著手,仿佛來了大買賣:“有啊!必須有!您老哥開口了,沒有我也得給您變出來!來來來,這邊請!剛收著一頭好驢,您看看這精神頭!”他揚聲吆喝著,讓圍觀的人讓開一條路,“讓讓,讓讓道兒!老把式來挑牲口了!”

柴有慶的目光在牲口群中掃視,腳步在一個驢圈前稍慢,指著裏面一頭青灰色的驢說:“…那頭青灰的,看著還行。牽出來…遛遛?”

“好眼力!老哥您這眼毒!”老周麻利地解開韁繩,把那頭青灰驢牽了出來,“就這頭,三歲口,正當年!您瞧這骨架!”他牽著驢走動起來,“穩當!看看這步子,多紮實!性子溫順,跟小綿羊似的,牽著走絕不尥蹶子!”

柴有慶湊近了些,仔細掰開驢嘴查看牙口:“嗯…牙口是齊整…”他又蹲下身,“蹄子…擡起來看看。”

老周用力拍打驢腿,展示著:“硬實!杠杠的!老哥您放心,拉車拉犁都是好手!我老周的牲口,包您用著順手!”

柴有慶沈默片刻,站起身又摸了摸驢背,這才問道:“…要價多少?”

老周臉上堆滿了笑容:“嗨,老主顧了,給您實誠價!一千二!這價兒,您滿集上打聽去,再找不到這麽合算的了!”

柴有慶皺起眉頭,搖頭:“…高了。毛色也不頂好,青裏帶雜花。”

“哎喲我的老哥!”老周故作驚訝,試圖說服他,“牲口看的是力氣,是脾性!毛色好看能當飯吃?這骨架,這牙口,絕對值這個數!您是老行家,瞞不過您眼,對吧?”

柴有慶語氣堅持:“…太高了,去年才七八百塊錢一頭,你再讓讓。”

老周做出肉痛的表情,咂咂嘴:“嘖…老哥,您這…行行行,看您誠心要,一千一!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得賠本!”

柴有慶不為所動:“…還是高。最多…八百。”

“八百?!你那是去年的價了,今年一個羊都得二三百了,何況一頭驢?”老周像是被踩了尾巴,誇張地跳了一下腳,“老哥您這是要我的命啊!本兒都不夠!這驢吃了我多少好料?您再添點,一千零伍拾!夠意思了吧?”

柴有慶想起女兒柴米的交代和精明的樣子,語氣稍硬了些:“我出來都打聽價了,你這個價我要買回去,我回家我們家的,不得和我幹仗啊。”他指著驢腿某處,“你瞅瞅,這後腿筋…”

老周嘆了口氣,仔細觀察著柴有慶的神色,帶著點試探:“哎呀…柴老哥,您這…”他沈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跺腳,“得!算我交您這個朋友!也當是給柴米姑娘個好!一千塊錢!賠本賺吆喝了!不過可說好,就得現錢,今兒得下定!”

柴有慶暗暗松了口氣,手下意識地按了按放錢的衣兜:“行,那我給你定錢,之後你散集給我送過去。”

“痛快!老哥您辦事就是爽快!”老周立刻換上笑臉,動作麻利地掏出小本子和鉛筆,“來,我給您開個定錢條子,寫清楚:青毛口外驢一頭,三歲口,骨架大,脾性溫順,包拉車…定錢二百塊!您收好!”他刷刷寫好,撕下紙條,按上自己的紅手印,遞給柴有慶,“喏,您拿好!這驢,妥妥是您柴家的了!那啥,我要不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我開車給你送過去。”

柴有慶仔細看了看紙條上的內容,確認無誤後,仔細疊好,揣進最裏面一層衣兜。又從貼身衣兜裏掏出那沓錢,數出二百遞給老周:“你可說好了,別到時候送的不是這頭驢。”

老周眉開眼笑地接過錢:“好嘞!您放心!這驢我給您餵得飽飽的,套上就能幹活!慢走啊老哥!”

柴有慶點點頭,沒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喧鬧的牲口市,轉身往家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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