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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棺材裏舒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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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棺材裏舒服不?

過來早飯,柴米也沒給柴有慶吃的。

棺材裏又悶又硬,柴有慶直挺挺地躺著,後背硌得生疼。昨天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在無邊的黑暗和死寂中一點點被磨沒了。聽著外面柴米進進出出的腳步聲,蘇婉低泣著勸說的聲音,還有柴秀小聲念書的聲音,他心裏的恐慌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那點可憐的硬氣。

“柴米啊......柴米啊......”柴有慶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絕望的掙紮,“爹錯了...真錯了...”

腳步聲停在棺材邊,柴米再次停了下來:“錯哪兒了?”

柴有慶急了,帶著哭腔急急地剖白:“爹不該逞能!不該不聽你的話!東邊坡地那活兒就不是一個人幹的,我...我鬼迷心竅了!就想著省那幾個工錢...”

蘇婉帶著哭音湊過來,聲音都在發顫:“他爹,你就服個軟吧!閨女多難啊,剛給你姨湊了那老些錢...”

“是!我糊塗啊!”柴有慶悔恨交加,一拳捶在棺材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你起早貪黑,風裏雨裏推著倒騎驢去縣裏,一分一毛攢下的血汗錢,我...我為了省二十塊,把腰摔了!這躺下十天半月幹不了活,耽誤秋收不說,還得花錢抓藥...我...我這不是省,是作孽啊!”他重重嘆了口氣,喉嚨哽咽,“米啊,爹對不住你...對不住咱這個家...爹再不敢了,你讓爹出來吧...這棺材...瘆得慌...”

“哐當!”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棺材蓋被猛地掀開一角。

刺眼的光亮湧進來,柴米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那光亮裏。

她看都沒看棺材裏父親狼狽的樣子,只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記著你今天說的話。再犯渾,我就真釘上,讓你躺夠本兒。”她轉向母親,語氣不容置疑,“娘,扶他回炕上躺著,我去請陳大夫再瞅瞅。”

柴有慶被蘇婉和柴秀七手八腳地攙扶出來,腳一沾地,腰上頓時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這一回,他是真真切切怕了,悔得腸子都青了,連帶著看那口敞著蓋的棺材,都覺得森然可怖。

蘇婉還問柴米呢:“柴米,那棺材......”

柴米笑著說道:“留著吧,反正我爹這脾氣,沒準一年半載準用上。”

柴有慶聽著這話,臉都綠了:“我好了,不那麽疼了。”

柴米隨後找人把棺材擡到了買的那個祠堂裏去了。

其實她生氣歸生氣,還是聽了別人說的土方子,說這腰扭了得板著。

棺材裏正好能板著點身子,挺好的。

除了,有點嚇人罷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柴米已經把早飯拾掇好了。大鍋裏熬著稠糊糊的苞米茬子粥,鍋沿貼了一圈黃燦燦的餅子,旁邊小盆裏是切得細碎的鹹菜絲。

她擡眼掃了下炕上哼哼唧唧不敢動彈的柴有慶,對正給柴欣紮小辮的蘇婉說:“娘,今兒二嬸帶人來幹活,晌午飯得管飽,還得有點葷腥。我昨晚泡了粉條,待會切點鹹肉丁燉上。晌午你看著點火,我回來炒菜。”

蘇婉臉上帶著擔憂:“你一個人還要送秀,還要去縣裏出攤能行嗎?”

“沒事,今天少備點貨,趕在晌午前回來。”柴米動作麻利地收拾著,又轉向柴秀,“秀兒,趕緊吃,吃完上學去,媽你看好小妹。”

柴秀響亮地應了一聲,端起碗麻利地扒拉著粥。

柴有慶躺在炕上,看著大閨女忙碌得如同不停的背影,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什麽也沒說出來,默默地把臉轉向了冰冷的墻壁。

剛把鍋裏熱騰騰的餅子鏟出來放進筐裏,門外就響起了孫百合那刻意拔高的、帶著幾分虛假熱情的聲音:“丫頭!我們來上工了!他二叔,東子,手腳麻利點!”

柴米擦擦手迎出去。院子裏,孫百合領著她男人柴有祿——柴有慶本家的弟弟、柴米的叔伯二叔,還有他們半大的兒子東子。柴有祿肩上扛著磨得鋥亮的鐮刀,孫百合空著兩手,那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不停地往屋裏和柴米停在院裏的倒騎驢上瞟。

“二嬸,二叔,東子,辛苦你們了。”柴米語氣平靜,直奔主題,“工錢說好了,壯勞力一天二十,東子算半勞力十五,晌午飯管飽,有葷腥。咱家地多,二十多畝苞米,東邊坡地那塊谷子我爹昨天割了小半,剩下的苞米地是重頭。今天先緊著村西頭那塊大的開鐮,那片地敞亮,好下鐮。”

孫百合立刻拍了下大腿,嗓門洪亮:“放心吧柴米!咱自家人幹活,保準給你收拾得利利索索!你二叔可是莊稼地裏的好把式!”她往前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臉上堆起探究的笑,“那啥...柴米,你這買賣...真那麽掙錢?一天二十,包飯,這工錢可不低啊...東子他爹在礦上扛活也就差不多...”

柴米沒讓她說完,語氣幹脆利落:“二嬸,錢的事我算得清。秋收不等人,一場雨下來,捂黴了,損失更大。掙多掙少是我的事,該給的工錢,一分不會少你們的。天不早了,下地吧,鐮刀磨快了嗎?”她目光掃過柴有祿肩上的鐮刀,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輕不重,“我爹昨天就是鐮刀不快,費勁才閃了腰。”

孫百合被她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訕訕地應道:“快!快!都磨得鋥亮!當家的,東子,走,下地!”她轉身招呼著,又想起什麽,回頭問,“那個,晌午飯...?”

“放心,誤不了。鹹肉燉粉條,管夠。”柴米說完,不再多言,推著裝滿餃子和炸雞的倒騎驢,腳步匆匆地出了院門。

孫百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撇了撇嘴,對著自家男人和兒子揮揮手,聲音帶著點敲打和不滿:“聽見沒?晌午有肉!都給我賣點力氣,別讓人戳脊梁骨說咱光拿錢不出力!...哼,這丫頭片子,嘴是越來越厲害了...”

日頭升到半空,柴米已經騎著空了大半的倒騎驢,腳步匆匆地往回趕。縣一中今天生意格外好,她緊趕慢趕,還是比預想的晚了些。拐進自家院門,她先把車鬥裏特意留的兩份餃子和一小包炸雞碎拿出來,小心地放到屋裏——這是給柴秀放學後的“加餐”。

然後立刻挽起袖子,開始張羅晌午飯。

大鐵鍋裏的水已經燒得滾開,蘇婉正往裏下切好的白菜幫子。柴米麻利地拿出鹹肉,切成小丁,又剝了幾瓣蒜拍碎。另一個竈膛燒熱油,肉丁下鍋,“滋啦”一聲,濃郁的鹹香立刻隨著油煙彌漫開來。煸炒出油,倒入泡得軟軟的粉條,加醬油、鹽,快速翻炒幾下,最後把那半鍋白菜幫子倒進去一起燉上。旁邊的竈膛上,熱著早上剩的苞米茬子粥和餅子。

其實,這個夥食一般。

不過雇人和別人幫工,吃的確實不一樣的。

畢竟,雇人還要給錢的不是。

蘇婉看著女兒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心疼地說:“累壞了吧?先歇口氣。”

柴米手上動作沒停,鏟子在鍋裏靈活地翻動:“不累。地裏咋樣?二嬸他們幹活實在不?”

蘇婉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你二叔和東子還行,悶頭割,挺賣力氣。你二嬸嘛...割了沒兩趟,就說腰疼,在地頭樹蔭下坐著呢,說是給我們看水壺...還指使東子來回跑腿。”

柴米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沒再多言。

她把鹹肉粉條白菜盛進一個大瓦盆裏,又把粥和餅子分別裝好。

“娘,你在家看著爹和欣兒,我去招呼他們吃飯。”

村西頭的苞米地。

柴有祿和東子正彎著腰,鐮刀揮舞,動作利索,割倒的苞米稈整齊地碼放著。孫百合果然坐在田埂的樹蔭下,拿著草帽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

“二叔,東子!歇會兒!該去吃飯了!”柴米高聲招呼道。

地裏勞作的兩人聞聲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朝田埂走來。孫百合也趕緊起身,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快步湊過來:“哎喲,可算來了,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幾個人便一起回家吃飯了。

到了家裏,洗洗手喝了幾口茶,桌子放上,便準備吃飯了。

柴米把飯菜擺開。一大盆鹹肉燉粉條,油汪汪的,鹹香撲鼻,餅子也熱乎。

柴有祿和東子顯然是累狠了也餓壞了,二話不說,端起碗就大口吃起來。

孫百合也毫不客氣地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碗菜,筷子撈了好幾塊鹹肉丁。

“嗯!香!香!”孫百合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誇讚,“柴米你這手藝就是好!比咱自家做的香多了!難怪縣裏學生娃都愛吃!”她咽下一大口,眼睛卻瞟著正在給東子遞餅子的柴米,話鋒一轉,“柴米啊,二嬸跟你說,你這買賣,真得有個幫手,你娘身子骨不行,你爹又躺下了,光靠你和秋水...累死也撐不住啊!你看東子也大了,機靈著呢,要不讓他跟你去縣裏學學?給你搭把手?工錢好說,管飯就行!”

柴米遞餅子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皮也沒擡,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二嬸,我那是小本買賣,養不起閑人。東子跟著二叔下地,一天穩穩當當掙十五,學的是莊稼地裏的真本事。縣裏那攤子,風裏雨裏,起早貪黑,還得看人臉色,不是輕省活兒。”她終於擡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直視著孫百合,清晰地補充了一句,“再說,我柴米做買賣,靠的是實打實的東西,不靠親戚面子。”她指了指飯菜,“吃飯吧,下午活兒還重著呢。”

孫百合被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發作,看看埋頭猛吃的自家男人和兒子,又瞥了眼盆裏已經所剩不多的肉塊,最終把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恨恨地咬了一大口餅子。

柴有祿憨厚地笑了笑,趕緊打圓場:“柴米說得在理!莊稼人,地是根本!東子,聽見沒?多吃點,下午加把勁!”

吃過午飯,休息一會,幾人便又去地裏幹活了。

柴米下午沒事也跟著去了,到了接柴秀的時間,便先去接了柴秀。

“爹!你看!老師今天又誇我了!”柴秀回到家獻寶似的舉著一個本子,小臉興奮得發紅,“說我字寫得有進步!安主任...哦不,安老師今天還讓我上講臺領讀課文了呢!”

柴有慶的聲音溫和了許多,雖然還帶著點虛弱,卻透出難得的暖意:“好...好...秀兒有出息...比你爹強...好好學...”

柴米的腳步在院子裏頓了頓,沒進屋。

蘇婉跟了進來,低聲告訴她:“你爹...晌午沒吃多少,就喝了半碗粥。看著...蔫蔫的,心裏怕是還不得勁兒。”

柴米默默洗洗手,擦幹手。

然後,她轉身回屋,拿了錘子和幾根木楔子出來,蹲在倒騎驢旁邊,開始叮叮當當地修理車鬥上松動的木板。

柴有慶躺在炕上,聽著院子裏傳來的、一下下敲打修理的叮當聲,再透過窗戶,看不見棺材了,心裏那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巨石,才終於轟然落地。

然而,隨之湧上心頭的,卻是更深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愧疚。

他知道,女兒原諒他了,至少,是給了他一個從這口“棺材”裏爬出來、重新挺直腰桿做爹的機會。

剩下的,就是他自己得爭口氣,真真正正地爬起來。

柴米可不知道自己老爹有這麽多的心理想法,她就是單純的覺得那個棺材有點礙事罷了。

至於孫百合不是怎麽好好幹活這個問題,柴米其實也很無奈的。

畢竟三個人幹的不快,但是也湊合。

而且還是本家的二嬸,說重了也不行。

要是說:哎呀,二嬸,你不好好幹活,我不用你了。

這指定不行。

到時候孫百合指定說了:我特麽沒少幹活。

幹活這個事吧,很難說。哪怕她沒怎麽幹活,甚至中途歇會,都是正常的,這點沒辦法說的。而且快慢也沒法說,人又不是機器人,都一個速度。

只能說人家沒閑著,就有理。

這麽......就很難整。

不過柴米想了想,就找到的解決這個事情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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