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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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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歌,心跳

快到目的地時,我們班班主任和十班班主任一同站起來,對我們說:“酒店房間是雙床房,兩個人一間,你們自行找好室友,一會兒下車帶上室友一起去找自己班主任拿房卡。”

十班班主任說:“你們有一個小時的休整時間,待在酒店不許亂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幹嘛,自由活動在第三天,前兩天都安分一點。一個小時後到樓下找班主任集合,清點完人數集體前往紀念碑。”

有人問:“老師,我們走路去啊?”

我們班班主任點頭:“對的。”

“啊——原來是拉練嗎。”

十班班主任接腔:“你們這個年紀朝氣蓬勃,跑跑跳跳都不是問題,走走路怎麽了?況且紀念碑離我們酒店不遠,要是坐車過去的話,會找不到地方停車。”

到達目的地,我下車後站在酒店門口等方良,身邊都是和我穿一樣校服的學生,嬉笑聲四面八方傳進耳朵裏。現在找班主任拿房卡的人很多,方良和我一致決定先等等。

我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對周遭的事物充滿好奇,我擡頭看了眼裝潢高奢的酒店,微微睜大了眼睛。

“校領導不貪了??”方良被酒店大門的裝修嚇到,“去年怎麽就沒這待遇??”

我聽笑了,問他:“去年不是這樣的麽?”

方良靠在我身上,抓著我的肩膀給我比劃酒店的大門:“我這麽跟你說吧,去年那個酒店的大門只有這個的二分之一大,裝修也沒這麽‘老錢風’,不過房間很幹凈,這點倒是沒什麽能罵的。”

我早就習慣了朋友對我的勾肩搭背,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朋友描述得繪聲繪色,我笑出了聲。

“Salet。”

好聽的少年音在身旁響起。

朋友仍是勾著我的脖子,帶著我一塊兒轉身。

我看到Endi的表情變了一瞬,隨即恢覆平時那副溫和的模樣,好似剛剛是我的錯覺。他捏著房卡走過來,停在我的面前。

“你好啊Endi會長。”方良對Endi晃了晃手。

Endi點點頭:“你好——”他卡了一下,像是在想我朋友的名字,不過他沒有想到,因為我朋友壓根就沒跟他介紹過自己。

方良意識到什麽,松開我,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學生證懟到Endi眼前:“我叫方良。”

“你好方良。”Endi笑道,又轉向我,“怎麽還不進去?”

“沒拿到房卡。”我指了指身後還是在班主任身邊圍成圈的本班同學,“人太多了。”

“原來是這樣。”

方良的視線游離在我跟Endi之間,他在思考些什麽。我是真的很怕他突然說點令人無限遐想的話,要是這樣我願意換個室友。幸好這家夥只是笑了笑沒有吱聲。

Endi看了眼手機,問我:“有沒有想吃的,或者想喝的?一會兒我跟朋友出去買東西,可以幫你帶。”

“不是說只能待在酒店麽?”我說。

他笑了,曲起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尖:“好學生這麽老實啊?只要不被發現,是不會有人管的。”

不僅我怔住了,我朋友的表情也特別震驚,他張嘴“你……我……”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Endi問我朋友:“你呢方良,有沒有什麽想喝的?我請你喝。”

“我靠會長……”朋友的情緒轉變很快,他收回震驚,改為崇拜,“真的嗎??!主席你人也太好了!我想喝可樂。”

方良一會兒喊“會長”一會兒喊“主席”的,雖然這倆都是同一個意思,但我聽得莫名想笑。

Endi點點頭:“要冰的還是?”

“冰的吧,可樂不冰不好喝。”

“好。”

見我還是楞神的樣子,Endi用手中的房卡拍了拍我的臉,“Salet想喝什麽?”

被這麽一拍,我回過神,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喝什麽都行。你不用請我,我可以給你轉錢。”說著我拿出手機。

Endi本來想說我請你就好了,但看到我拿出了手機,眼眸轉轉,想到了什麽,笑容變得更燦爛了:“好啊。不過我們還沒好友吧?你加我還是我加你?”

我沒懂Endi怎麽突然就這麽高漲了,疑惑歸疑惑,我點開掃一掃:“我掃你吧。”

加完好友Endi說:“一會兒買完我來找你們,你們的房號是……”

“等會兒我發給你吧。”我說。

“好啊,那我走了。等會兒見。”

我盯著手機上剛添加好的好友,Endi的微信昵稱是恩,頭像是懟拍的一個娃娃的臉,很可愛。我多看了兩眼,覺得奇怪:怎麽這麽眼熟?

我剛想放大細看,在一旁的朋友勾上我的脖子,盤問我來了:“你不是說你們不認識嗎??!這叫不認識?你口中的不認識是這樣的?”

他一直在晃我,我沒辦法看清楚圖片,只好收起手機:“之前是不認識,現在認識了。”

“天啊Salet,你怎麽這麽平靜?”

“我不是一直都這樣?”我不想和他費口舌,掙脫開他的手,找班主任要房卡。

方良一臉“你要不要這麽傻”的表情,“Endi平常時是這樣的麽?不是吧?我印象裏主席雖然平易近人,但也不會和別人有太多的肢體接觸,剛剛他怎麽看怎麽像在……”

“你夠了啊。”我拿到房卡,給他一個眼刀。朋友立刻雙手合十消聲了。

-

上午參觀紀念碑沒什麽好說的,就是聽講解員講歷史,要弘揚“紅色精神”,聽得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

中午吃完午飯,有一個半小時的午睡時間,下午就是學生私底下打趣說的“當免費農民工”。

農園基地和酒店隔著十多公裏的路程,坐校車前往。

海市的太陽明媚,就算有風,在太陽底下待久了,還是會熱。我把校服袖子擼起來,轉頭看見我那個“活寶“朋友抓著一只鵝,那鵝叫喚聲很大,方圓十裏都能聽見。

吵得人耳膜發顫,他面前還蹲著另外幾個人在玩那大鵝。大鵝伸長脖子使勁叫,玩鵝的那幾人使勁笑。

“方良,你有病是不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對他喊,“吵死了。”

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方良對我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我以為方良會放開鵝,結果令人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現了,我願稱之為史上最戲劇性的場景——他上手捏住鵝嘴,聒噪的叫喚聲頓時消失,但是那鵝本想拉著嗓子長嘶喊叫的,被方良這麽一捏,聲音卡在喉嚨裏,發出了讓人爆笑的一聲“呱”。圍在方良身邊的人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我:“……”

到底有病沒?!

我轉過頭不願面對這個場景,木著臉遠離是非之地。

安慰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海市的天氣很好,晴空萬裏無雲,風吹在臉上很舒服。農園基地裏穿著校服到處竄的人很多,幹什麽的都有。

我跟著工作人員學鋤地,老老實實鋤了五分鐘,扭頭一看,不知道方良什麽時候放棄“虐待”大鵝,也跑過來拿著鋤頭耕作。

他背對著我,反方向鋤回來,把我剛鋤過的地鋪平了。

“?”

得,全白搭。

我朋友跟無知無覺一樣,還用手背擦擦汗,瞇眼看頭頂的太陽,對我說:“真辛苦啊。”

我覺得我現在一點世俗的欲望都沒有了,閉眼忍了一下,再睜眼看到方良把剩下我鋤過的地全都鋪平了。

“……”我忍無可忍,扔下鋤頭:“方良!”

方良見我帶著瘆人的微笑過來,也扔了鋤頭跑開:“我錯了哥!”

他跑得慢了點,校服又剛好是敞開的,奔跑時風帶起衣擺,我輕而易舉地拽住他的衣服。

不料這人突然減速,我速度沒來得及降下來,帶著他一起摔倒在泥地上。幸虧地是軟的,摔下去不會太痛,不過這麽直接摔,還是夠嗆。

我和他絆在一起,手肘撐地。我朋友摔了還笑,也不清楚是不是把腦子摔壞了。

還好最近海市沒有下雨,持續的大晴天讓這地很幹,要不然我倆身上的泥得沾滿兩斤。

不過就算沒下雨,泥就是泥,還是會沾到衣服上。

我的褲子和外套都臟了,實際上我朋友也好不到哪去,半斤八兩,五十步笑百步。

我和他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彼此臉上也沾了點泥,他繃了一下沒繃住,看著我直樂呵。

我抹了抹臉上的泥,一臉幽怨地直視方良:“看你幹的好事。”

“什麽跟什麽啊,如果不是你追我也不至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方良拍拍褲腿。

“不是你要給我的地鋪平嗎??”

“好了好了,別爭了。我倆誰也別想怪誰。”

就在我們要起身的時候,班主任的聲音從一側傳過來:“你們好好的怎麽打起來了?!”

幾分鐘前,在我跑過去抓方良的那刻,有同學以為我們在打架,過去跟班主任打報告了。

“誰打架了?”方良站起來,拉了我一把,“我倆鬧著玩呢。”

班主任將信將疑:“鬧著玩搞得渾身上下都是泥??”

方良扯鬼話的功夫有一套:“我們這是在近距離接觸大自然。”

班主任:“……”

我踹了方良一腳,沒有怎麽用力,收回腿對班主任說:“放心吧老師,我們沒有在打架。”

班主任警告了一句又回到正在燒烤的棚子下坐著了。

經過這麽一鬧,我也沒什麽想繼續鋤地的心了,把臟掉的外套脫下來,用幹凈的地方擦了擦額角的虛汗,然後找了塊陰涼的地方休息。

有人捏了一下我的後頸,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Endi的聲音在耳邊出現:“怎麽搞得臟兮兮的?你們玩泥巴了?”

說到這個就來氣,我看了他一眼,嘆氣道:“沒有,和朋友鬧的時候不小心摔了。”

“有沒有摔到哪兒?”Endi在我旁邊坐下,給我遞了幾張紙巾。

我搖頭,用紙巾擦了擦臉,又擦擦衣服上還沒幹掉的灰。

Endi垂眸看了幾分鐘,然後把自己的校服脫下來,和我手裏沾了泥的交換。

“幹嘛?”我不解道。

他把我的衣服披在身上,“你穿我的吧。別看現在烈陽直照,但是風很大,不穿外套會冷的,晚上也會降溫。”

我抱著他的衣服沒動,他驟然湊近我,一起湊近的還有他身上的清香:“要我幫你穿?”

“……不是!”我推開他,火速把他的校服穿起來了。

說到底,Endi的外套比我的大一號,我穿上去袖子長得能蓋住手。

我把拉鏈拉到頂部,下巴埋進領子裏,他的衣服上也是那個茉莉香,感覺自己被這個味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你的校服我明天早上再給你。”Endi起身,俯看我,“要不要去那邊吃點東西?”

他對我伸出手,我看了兩秒,握上,借力站起來。

Endi的校服一直穿到了第二天早上,其實在晚上回酒店洗澡的時候我就想還給他的,但是他說:“你先穿著吧,你的校服我也還沒還給你。”

看他如此執著,我只好隨他去了。

-

從農園基地回去的時間是五點半,坐四十分鐘的車回到酒店。班主任說:“你們洗完澡到酒店旁邊的飯店吃晚飯,開了一個大包間,都記得過來。”

洗完澡我站在床邊擦頭發,床上放著Endi的校服,我在考慮自己要放在這裏還是穿過去吃飯。

最後思考的結果就是……

“你怎麽還穿著會長的外套?”朋友打量著我身上大一號的校服。

我揚了揚下巴,說:“不行麽?”

“行行行,走吧走吧,我要餓死了。”方良哀嚎著出房間。

吃飯沒那麽多講究,想坐哪裏就坐哪裏,所以Endi理所應當地和我坐在一桌。

坐在我左邊是Endi,右邊是方良,我夾在倆自來熟愛說話的人中間。他們隔著我聊得熱火朝天,我的太陽穴直突突跳。

不明白為什麽吃飯也要說那麽多話,我被吵得腦子嗡嗡的,往後一癱:“要不你們坐在一塊兒?”

Endi:“不要。”

方良:“可以啊。”

我:“?”

方良看了Endi一眼,哈哈笑了:“不用換不用換,這樣坐著也挺好的。”

我莫名其妙看了眼Endi,對方端著碗一臉無辜。

“……”

都什麽人都什麽事啊。

“那你們可以不要再說話了嗎?”我試著和他們商量。

Endi:“可以啊。”

方良:“我覺得不太行。”

我:“……”

方良:“?”

Endi微笑。

朋友又看了Endi一眼,表情像牙疼,最後放棄掙紮:“行吧,吃完再說。”

我總算得以安靜吃飯。

學校包的大包間有個小舞臺,還有幾個話筒能唱歌。

吃飯吃到後面,方良跑過去拿了三個話筒過來:“來K歌?”

我還在吃飯:“你自己唱。”

“Endi來不來?”方良隔著我去問我旁邊的人。

左邊的Endi來了興致,他放下碗,要了個話筒,“我可以唱,要聽什麽?”

他在問我。

“不知道。”我很少聽歌,記得的歌名都沒幾首。

Endi思索了一下,想起什麽,說:“等我一下。”他去找工作人員放伴奏。

兩分鐘後,旋律和Endi的嗓音通過音響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原本鬧哄哄的包間,突然安靜下來,一同看向唱歌的人。

Endi的聲音很好聽,十幾歲的少年人唱歌時沒那麽多故事感,有的就是帶著自己想表達的情感去唱。

在場的人皆小小驚嘆了一聲。

這個歌詞……

我望著從舞臺上的Endi,對方在笑,在對我笑。

“好想每天都在你的左右。

讓你感受我的溫柔。

……

這一刻,我愛你就足夠。“

他唱的是那天在圖書館一起聽的情歌。

我說不清我現在是什麽心情,腦子也亂亂的,不清楚是被音響的聲音震的還是怎樣,我的心臟跳得很厲害。

“Endi你唱歌好好聽!”方良突然捧場地對他比了個拇指。

我攥緊手指,想讓心跳慢一些,然而無濟於事。

旁邊的音響傳著Endi的歌聲,敲擊我的耳膜,敲擊我的心臟。

等到Endi唱完下來,我還是一副楞神的樣子,他在我眼前打了個響指,語氣是能出來的驕傲:“怎麽樣,好聽嗎?”

我看著他,呆呆地回答:“很好聽。”

Endi輕輕笑了,擡起手,看起來像要摸我的頭,但就在要撫到我的頭發的那一瞬間,頓了一下,突然改動作,垂下手變成扯了扯我的袖子。

其實我做好被摸腦袋的準備了,不知道他為什麽又不繼續下去,我心裏有點不爽。

但是沒表露出來。

“我的哥我的爺,下一屆中國好聲音沒你我不看!”方良開始了他的誇讚模式,“沒想到啊,你還會唱歌。”

“剛好會這個。”Endi笑著。

我感覺我的腦子停止運轉了,思慮停在Endi唱歌的那個瞬間,驀然回過神時才發現,我朋友已經去找別人一塊兒合唱了,而且唱了有好半天了。

Endi坐在我身邊註視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

見我有反應,他問:“在想什麽?”

我搖搖頭,沒回答。總不能告訴他我在想你吧?

有點難以啟齒。

Endi沒說話,看了眼舞臺上的方良,然後快速揉揉我的頭,因為動作有點急了,給我頭發揉的有點亂。

沒想到會被摸頭的我僵了下,更多的是莫名的雀躍。

雖然也沒想明白為什麽就是了。

由於我一直處於神游又回神的狀態,回到酒店房間了我還以為自己在飯店。

“你喝酒了?”方良百思不得其解,“不對吧,飯桌上只有橙汁啊。喝橙汁會醉嗎?”他邊想邊拿出手機去百度,一副“我一定要知道答案”的態度。

就在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Endi的消息。

恩:今天開心嗎?剛剛看你不在狀態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才點開鍵盤,慢慢打字:還好,如果除了校服臟掉了這件事,都挺開心的。我沒事,剛剛就是想事情想得有點入迷了

我以為Endi會問我在想什麽,沒想到對方回了條語音過來,我楞了楞點開語音放在耳邊聽。

Endi的輕笑傳進耳朵裏,不清楚是不是經過聽筒電流的處理,他的笑聲聽起來比平時更溫和,聽得我心裏酥麻了下,他說:“嗯,沒事,明天你就能看到你幹凈的校服了。今晚早點睡吧,晚安,還有……明天見。”

“百度說喝橙汁不會醉啊!”方良查完擡起頭,看到了對他來說最詭異的一幕——

我正對著手機笑,笑容稱得上柔和,也像癡笑。

“我的哥啊你怎麽了?!”方良扔下手機朝我撲過來,掰著我的臉來回看,“你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我對他微笑,拍掉他的手,吐出一個字:“滾。”

方良點點頭,扶著下巴認可道:“還能罵我,應該不是食物中毒。”

“……”

我朋友才是那個食物中毒的人吧?

我不再理他,重新看手機。

盯著Endi的頭像,想到了什麽,然後從書包裏翻出那個像我的小人。我放大Endi的頭像,看看小Salet又看看Endi的頭像,終於想起來為什麽會這麽眼熟了。

原來他的頭像是小Salet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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