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六

關燈
八十六

“回不來是什麽意思?”葉宛有些焦急,強撐著說道,“談詩不是還好好地躺著嗎?連醫生都說她一切正常!”

但她很快就知道池驚鵲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翌日,昏迷的談詩便睜開了眼,但她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無論其他人對她說什麽,她都沒有回答,只對一些簡單的行為指令有所反應,比如吃飯、走動、上廁所等。

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僅僅為了生存而動作。

陳尚武和葉宛看著池驚鵲在病房裏重覆了同一套動作五次,但每一次,他們都只能看到金光緩緩消散的場景,很漂亮,卻反覆令人失望。

最終,池驚鵲垂下手,朝著他們搖了搖頭。

她沒有辦法重新凝聚起談詩的魂魄,這是她得到答案的代價。

陳尚武閉了閉眼,長嘆一口氣:“辛苦池顧問了,不管怎麽樣,談詩也是為了我們才變成這樣,她的後半生,華國會負責的。”

“她在失去意識之前,最後說了一句話,但是斷斷續續的,一直念叨著神和封神,我不太確定這是什麽意思,池顧問,陳局,你們怎麽看?”葉宛走到床邊,將談詩扶著坐到輪椅上,將她推到窗邊曬太陽後說道。

“封神?”陳尚武看向池驚鵲,微瞇著眼,“池顧問,你認為,神真的會幫我們嗎?”

池驚鵲果斷搖頭:“神不能做盡所有事,唯有自救,才能得救。”

即使是現在的池驚鵲和秦遠寂聯手,也未必能將惡種永遠驅逐,或許他們可以輕松消滅那些被發現的惡種,可斬草不除根,隱患就永遠在。

所以自從她得知超管局的存在後,便一直在幫他們變強。

池驚鵲不知道談詩到底得到了什麽答案,但她必須打破其他人需要神明拯救的想法,看看那些篤信神明,以宗教治國的國家吧,有多少人,為苦難找借口,為卑微找理由,而不是自己去沖破桎梏。

聽到她的回答,陳尚武反倒笑了:“池顧問說得對,不管其他人怎麽想,至少華國的大多數人,都不該什麽都不做,只去祈求神明的垂憐。”

他們都把談詩最後的話藏到了心裏,沒有公開,他們能守住心志,其他人卻未必,所以陳尚武要求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保密。

如果有一天,他們知道了談詩話語中的真正含義,或許會考慮公開,但絕不是現在。

晚上,池驚鵲跟著秦遠寂上了樹,兩個人一個坐在樹枝上晃腿,一個站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池驚鵲眼神放空,雖然和陳尚武達成了一致,但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談詩的話,只是她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麽意思。

如果是要封新神,那她已經做到了,她原本也是要這麽做的,唯一的意外便是她與秦遠寂結下生死契,他們既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又在天道約束下,只能算作一個神明。

難道接下來,還會有新神出現?

就在池驚鵲思考的時候,她沒發現,自己的指尖處有一根細線探頭出來,直接繞在了秦遠寂手腕上,明明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卻又親昵得完全不設防。

秦遠寂在濃重的夜色中,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金線,默默臉紅了。

“或許談詩指的就是我們。”他一邊臉紅,一邊出聲安慰池驚鵲,“你當年的孤註一擲已經成功了,這次也肯定會成功。”

池驚鵲卻搖搖頭:“我只是擔心,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麽,是我沒有發現還可以成神的人嗎?”

“那就別想了,當務之急,是找到惡種盤踞的大本營,找到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通道,否則,我們就無法徹底消滅它們。”秦遠寂說道。

池驚鵲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麽,便聽到寂靜的夜裏響起了突兀的敲門聲。

敲門的人似乎很著急,池驚鵲與秦遠寂對視一眼,立刻跳下樹,恢覆了兩人原本那慣常冷淡平靜的模樣。

池驚鵲直接閃身出現在了敲門人的背後,看到來人,她頗為驚訝:“王昭?你怎麽會來這裏?”

饒是王昭人高馬大的,也還是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彈跳起來,一句國粹說了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肩上的小狐貍也差點炸毛,好歹也是個通靈的,結果被人悄無聲息地繞背,實在丟臉!

不過它還是比自己的主人更淡定些,率先開口道:“池驚鵲!明懷今天突然找到我們,說他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他的同類好像發現了惡種躲藏的地方!”

池驚鵲一驚,連忙問道:“那他人呢?”

小狐貍兩個前爪小心翼翼地伸出來,在它的掌心處,有一個極其嬌小,近乎透明的熟悉身影。

“明懷?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池驚鵲焦急問道。

明懷虛弱地笑笑,不忘自己這趟的來意,快速說道:“池顧問,最近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我一直在想辦法,華國之外的世界,我沒有能力去做什麽,但是,我是無數人對華國英靈的懷念而誕生的靈,我也有我的責任。”

聽到這裏,池驚鵲腦海中一道驚雷閃過,如當頭棒喝,醍醐灌頂,她出聲時嗓音有些沙啞:“你,你決定好了嗎?”

明懷堅定地點頭,神情傷感而欣慰:“散盡靈識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這片土地上,埋著那麽多屍骨,我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但他們,會比我做得更好,只是不知道,像我這樣的靈,能不能有來世,如果有來世,希望,能早點認識高隊,我想和她,並肩作戰。”

池驚鵲沒有說話,有魂魄才能有輪回,靈生於天地人心,並沒有轉世的機會,可此時,池驚鵲怎麽忍心對明懷說出這殘忍的真相。

這一刻,她好像無師自通,明白了什麽是善意的謊言,她有些無措地點頭,想要安慰明懷。

明懷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池顧問,我感覺到了,西南方,是西南方,它們躲在白骨累累的地方,你,你們過去,會有因我覆蘇的靈為你們指路,池,池顧問,請一定,要為高隊報仇,完成,完成她的願——”

明懷沒能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化為點點熒光,徹底消散。

池驚鵲咬住下唇,眼眶發熱,可與高霧認識許久,她也學到不少,當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昭,小狐貍,你們陪我去一趟總局,告訴陳局……”

她停頓一下,才繼續說道:“告訴陳局明懷帶來的消息,華國疆域大,只是一個西南方,很難確定具體位置,需要他安排人手去搜查。”

“好。”王昭上前一步,看著池驚鵲眼中的悲傷,重重嘆氣。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陳尚武幾乎是睡在辦公室裏的,不知怎麽的,這次見到陳尚武,明明只有昏黃燈光中照亮著辦公室,可池驚鵲卻一眼看到了陳尚武這幾天變得更加花白的頭發。

不似白日裏精明強勢的總局局長,晚上的陳尚武看起來,多了幾分遲暮的悲涼。

不過,在聽完幾人帶來的消息後,陳尚武只沈默思索幾秒,便飛快聯系西南各省的超管省局,註意當地的異常事件頻發、異常人物數量多的聚集地,並逐一排除。

官方的行動進行得如火如荼,民間也有不少天賦卓絕者不斷覺醒屬於自己的天賦,為了方便管理,還自發成立了不少民間組織,在相關部門進行登記備案後,便可以自主進行行動,幫助超管局發現和消滅惡種。

彩江省的一個小鎮,晴空萬裏,氣溫溫暖,劉鳳霞起了個大早去趕集,只是為了給小孫女做愛心午餐,她比平時晚了十幾分鐘出發。

離市集還有一段距離時她就聽到了一陣喧鬧聲,上前幾步,就看到從來熱鬧的市集現在一片狼藉,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到處是流淌的暗紅血液。

劉鳳霞嚇了一大跳,腿腳麻溜地往旁邊的小超市一躲,結果一進門就撞到了在偷看情況的店主。

兩人大眼瞪小眼幾秒後,劉鳳霞連忙壓低聲音問道:“報警了嗎?”

店主也楞了一會兒才說道:“哦哦對,要報警,要報警。”

說著他就轉身要去拿桌上的手機。

劉鳳霞眼睛一瞇,放輕腳步往旁邊的貨架挪去,從上面拿了一瓶紅牛,跳起來狠狠砸向店主的後腦,手心裏閃過一道白光。

見店主還有餘力回過頭來震驚地瞪著她,她連忙又補了好幾下,等到店主徹底癱倒在地上後,她才拿出自己的老人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說明地點後,劉鳳霞又嫌棄地啐了地上的人一口,嘀咕道:“老王平時最喜歡看熱鬧了,遇到這種事你居然不拍視頻不主動報警,演的真差。”

也不瞅瞅對門那幾家,關著窗也要拿手機貼著窗戶拍視頻呢。

說完,劉鳳霞又有些傷感,可惜了,都是這麽多年的老街坊,可惜老王意志不堅定,被惡種附了身。

許是她的情緒波動明顯,老王的身體裏飄出一團黑氣,卻在劉鳳霞望過來的瞬間變化成了一顆雞蛋。

劉鳳霞立刻伸手拿住雞蛋,那雞蛋似乎還想誘惑什麽,剛張口說了兩個字,就見劉鳳霞擡手把雞蛋往櫃臺一砸。

雞蛋慘叫一聲,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被劉鳳霞牢牢抓住,無法掙脫,也無法變回原來的黑氣模樣。

劉鳳霞得意地說:“你這鬼迷日眼的小東西,還想騙我?也不看看你劉大姐什麽實力!”

她捏著雞蛋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一行全副武裝的人趕到現場,為首的人她在電視上見過,是那個發布會上殺了惡種的漂亮小姑娘。

劉鳳霞連忙走到隊伍中,舉起手說道:“我這兒還抓住了一個,小同志,你們看看怎麽殺。”

池驚鵲回頭,看到劉鳳霞手中的雞蛋,也楞了一下,不過她還是走過去,溫柔地握住她的手,笑道:“姐姐,我來教你怎麽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