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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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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秦遠寂眸光溫柔,他伸手,仿佛想要去握池驚鵲的手,但伸到一半,又覺得有些不妥,最終也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錯什麽錯,沒人說你錯,那就是沒錯,要是老天爺覺得你有錯,讓它自己來說。”

池驚鵲被他逗笑:“你還真是蠻橫,竟想命令天道秩序。”

“秩序,這東西太虛無縹緲了,我信我自己的判斷,你沒錯。”秦遠寂朝池驚鵲燦爛一笑。

他說的雖不是什麽講道理的話,但池驚鵲聽了,當真覺得心頭陰霾一掃而空,是啊,若天道真覺得她有錯,自會懲罰於她,她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想讓她消失,再簡單不過。

來到醫院,他們找到於曜,老人還在做各項檢查,不過民警已經將他的信息都發給了超管局的人員。

老人叫做周建軍,今年已經92歲了,自從戰爭結束後,國家給他安排了工作,之後也算衣食無憂,二十多年前,為了紀念戰友們,也為了紀念家鄉那些犧牲的烈士們,他將自己存下來的錢都用來建了一所烈士紀念博物館。

所幸,他的家人都很支持他,並沒有因為做這件事,而鬧得妻離子散。

只是一個人要建一座博物館,哪怕規模並不大,資金也實在是短缺,期間他試過找社會募捐,後來有了些名聲,政府也給了些補貼,這才一直維持下來。

這樣的一個人,卻被惡種寄生,差點傷害自己保護了一輩子的人民,於曜都不敢想象,他該有多痛苦。

沒過多久,老人的重孫女也都趕了過來,超管局的人員都是便衣,她沒有認出來,幸好她的母親,也就是老人的孫女周薪就在旁邊。

“媽,太公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我都不敢告訴外公。”

“我也不知道啊,你太公他突然就在地鐵上發瘋了,但是又好像沒發瘋。”周薪抱著自己的頭,語無倫次地說,很明顯,她現在也亂得很。

於曜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上前去安撫,雖然不能將所有的緣由都講清楚,但推測說可能是精神疾病也不是沒有道理,至少比被惡種寄生這個說法,來得更能讓人接受。

池驚鵲看到一直在哭的周薪,和明顯懷疑的王知書,默默後退了一步,躲到秦遠寂的身後。

秦遠寂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怎麽了?”

“好可怕。”池驚鵲小聲道,“於局長是怎麽做到冷靜面對家屬的?還這麽滴水不漏。”

這個問題,秦遠寂也沒法回答,於是他沒有說話,手也沒有松開。

然而,即便池驚鵲躲了起來,秦遠寂那張臉和身高也依舊顯眼,王知書已經往他們這裏看了好幾次,終於在周薪情緒穩定一點後,朝著秦遠寂走來。

“你好,請問你是不是池上驚鵲直播間裏的助理小哥?”雖然是問話,但王知書的語氣顯得十分篤定。

畢竟這樣一張臉,不是哪裏都有的。

秦遠寂略微不滿:“我不是助理,我是——我是她的朋友。”

王知書看向秦遠寂的背後,思索道:“所以,主播真的和官方有關系嗎?你們一起出現在醫院,是因為,我太公的事情,不是現代科學可以解釋的,對嗎?”

一旁的高霧聽到王知書,心頭一驚,不得不說,年輕人的思維確實活絡,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的關鍵。

既然已經說到這裏了,高霧不得不上前處理。

“王女士,周建軍老爺子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你放心,我們肯定會盡全力解決這件事,只是事關機密,還希望你不要過問太多。”

王知書聞言,立馬在嘴上做了個拉鏈的手勢:“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我太公還能恢覆正常嗎?他年紀大了,我擔心他身體受不住。”

對方這麽好說話,倒是出乎高霧的意料,她本來還擔心王知書利用網絡輿論手段來逼他們,比如要賠償,開直播當網紅之類的。

“可以的,只是要先等他醒來。”池驚鵲扒著秦遠寂的肩膀探出頭來。

王知書也歪著頭和池驚鵲說話:“主播,你真的是大師嗎?那些事情,都不是劇本嗎?”

“我是不是大師我不知道,但我直播的時候,沒有劇本,也沒有找人來演戲。”池驚鵲誠懇道。

王知書點點頭:“你長得漂亮,我信你。”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醫生走了過來,對於曜道:“周建軍除了一些基礎病外,目前沒有發現其他異常的現象,我看過他的病歷,這次昏迷很可能是情緒太過激動,引起高血壓導致的,應該很快會醒過來,之後盡量保持心情平和,好好休養就行了。”

聽到周建軍沒有什麽大礙,周薪也放心不少,她留在醫院照顧周建軍,想讓王知書先回家,王知書卻不肯,得知太公沒什麽大事,她現在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麽靈異情況導致太公在地鐵上突然發瘋的,池驚鵲又會用什麽方法幫助她的太公。

眾人在醫院等了一個多小時,周建軍總算悠悠醒轉,他一看到床邊的周薪和王知書,便激動地說:“小心,小心,別靠近我……”

聽到病房裏的動靜,池驚鵲立刻推門進去,在她擡手準備的時刻,最後進門的高霧利落地關上門,隔絕了病房外所有人看到的可能性。

王知書則是眼疾手快地雙手蒙住自己媽媽的雙眼,這樣,她不僅幫忙保守秘密,還沒有多餘的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結果秦遠寂說了一句:“閉眼。”

王知書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上眼睛。

池驚鵲擡手,輕輕按在周建軍的頭上,語氣溫和:“老人家,放松些,相信我,是國家派我來幫助您的。”

聽到最後一句話,周建軍一下子安靜下來,也不再掙紮,他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從頭頂流向四肢百骸,確實舒服得緊。

“有東西,在我身體裏。”他緩緩開口道。

“嗯,我知道,我會幫您把它趕出來的,您之前是老兵,上過戰場的,對嗎?”見他狀態平穩下來,池驚鵲的手,從頭頂移動到周建軍的心口,絲絲縷縷的金線護住他的心脈。

“是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您配合我一下,想一想在戰場上遇到的危險,找到瀕死的感覺,這個東西,只有在您死的那一刻,我才能把它揪出來,徹底殺死,否則,它還會去找別的宿主。”池驚鵲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膽戰心驚。

周薪聽到池驚鵲要自己的爺爺去死,立刻便想要扒開王知書的手:“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對我爺爺做什麽?!”

然而,王知書的手死死地按在她的眼前,聽到周薪的話,還說道:“媽,你別急,這件事沒那麽簡單,你就相信國家派來的人吧。”

於曜和高霧也適時地拿出了自己的證件,遞給周建軍看。

看到兩人的身份,周建軍更加平和,他閉上眼,按照池驚鵲所說的那樣,去回想曾經的經歷,炮火連天,冰雪覆身,那是一段充斥著死亡與希望的日子,那些硝煙和鮮血,他一輩子都沒有忘記。

至於死亡的感受,他其實也是知道的,當年他們遭遇轟炸,他被多個彈片擊中,命懸一線,半只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又硬生生被醫護搶救了回來。

周建軍努力回想當時的感受,那種強烈的不甘,強烈的求生渴望,和一股巨大的,想要將他拉入無邊黑暗的力量在角逐,腦子裏閃過很多片段,是慘死的父母與哥哥,是與自己並肩同行的戰友,是戰火滔天中,那一抹沾染了灰塵,卻依舊能給予他們巨大勇氣和信心的紅色旗幟。

一旁的儀器發出尖銳的警示,周薪再次劇烈掙紮起來,這次王知書都沒能按住她,就在她推開王知書,準備起身阻止池驚鵲時,秦遠寂橫劍擋在了她面前,他眉目艷麗得驚人,但他此時的臉色也陰沈得嚇人。

“如果你不想你爺爺現在就去世,就安靜點,別打擾她。”秦遠寂語氣不善,不過此時的秦遠寂,才是高霧熟悉的樣子。

於曜也上前擋在周薪面前,再次堅定地說道:“周女士,請你相信我們,你的爺爺是老兵,也曾經為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我們不會害他。”

高霧將摔倒的王知書扶起來,指著剛剛恢覆正常的儀器道:“周女士,你冷靜點,你的爺爺並沒有事。”

這時,池驚鵲的聲音也從秦遠寂和於曜身後傳來:“好了。”

眾人齊齊圍到床邊,周薪無暇顧及池驚鵲幾人,只拉著周建軍的手焦急地問道:“爺爺,你沒事吧?”

周建軍朝她慈祥地笑笑:“沒事,就是覺得,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生死一線間,他仿佛又重走了一遍人生路,只是這一次,他的選擇依然沒有變。

池驚鵲將一只手背到身後,又俯身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您身體裏的東西已經被取出來了,相信國家可以解決這一切。”

周建軍點點頭,他沒有問什麽,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保密早已經是刻在骨子裏的紀律了。

離開醫院,回到超管局,池驚鵲才將一直握拳的左手打開,一團混沌的霧氣出現在她的手心之上,那團霧氣似乎還想要掙紮,卻被幾根金線牢牢捆住,無法掙脫。

池驚鵲看向秦遠寂、高霧和於曜三人,鄭重其事地問道:“在你們眼裏,它是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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