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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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池驚鵲完全沒有註意到秦遠寂在嘰裏咕嚕說著什麽,她收回手,奇怪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還是沒有,為什麽呢?”

“什,什麽沒有?”秦遠寂低著頭,快速擡眼看了池驚鵲一眼,又低下頭,想看又不敢看,想靠近些又覺得不適合,想走遠幾步又覺得看起來像是心虛。

“就是什麽都沒有才奇怪,秦遠寂,你為什麽這麽幹凈呢?”池驚鵲似乎真的很不理解。

秦遠寂差點炸毛:“什麽?!難道你喜歡臟的?!你的審美是不是問題有點大啊!”

池驚鵲更疑惑了:“你那麽激動幹什麽?”

高霧看著這一幕,一言難盡地轉過身去,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

結果一轉頭,她就看到海警政委一臉嚴肅地觀察著池驚鵲和秦遠寂的互動,察覺到她的視線,還走近幾步,小聲道:“池顧問說什麽沒有?太幹凈又是什麽意思?是不是秦教官身上也有什麽問題?”

高霧抿唇看著他,一臉的無語,但她還是耐心解釋道:“池顧問知道很多秘術傳承,她的行事風格也和普通人不一樣,如果你真的好奇,可以直接去問,她一般都會回答,如果不回答,就是現在還不能,或不想告訴你的事情,至於秦教官,難道你覺得池顧問和秦老師,誰又比誰正常點嗎?”

“這倒是,他們確實與普通人不太一樣,只是看秦教官這麽激動,特別像那些犯事的人被戳中心思破防的樣子,不過秦教官是你們的人,我就不越界操心了。”海警政委說著,把自己也說服了。

高霧閉了閉眼,不可思議道:“你覺得他激動是因為什麽?你就沒看出點,哪怕一點點別的東西嗎?”

海警政委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求知欲。

高霧深吸一口氣,拍拍他的肩:“挺好的,果然哈,年輕人一身正氣,真好。”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好像被高霧陰陽了。

但是他也沒時間細想了,因為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醒來了,他連忙一個個地查看對方的情況,確認都沒有什麽事後才放心。

等到所有人醒來,池驚鵲從欄桿上跳下來,邊說邊走到他們面前:“你們還挺出乎我意料的,竟然一個也沒有陷進去,那接下來,你們來試試喚醒那些念,你們想一想,什麽事情,是最能刺激華國人的?就像是心錨,如果以後你們再遇到這樣的幻境,也可以用它來叫醒彼此。”

張奇仔細思考,剛舉起手,又想起這不是課堂上,裝作若無其事地放下手,答道:“國歌可以嗎?”

池驚鵲搖搖頭:“不要問我,要問你們自己,什麽最容易刺激到你們。”

那除了高霧最先醒來的政委道:“如果是對自己的同志,我會告訴他們,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如果是面對人民群眾,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大膽說。”池驚鵲鼓勵道。

“東瀛鬼子又來了。”

政委說這句話時很平靜,但池驚鵲看到,所有人的臉色都一下子變了,就連一向最沈穩的高霧都忍不住罵了句臟話:“臥槽,聽到這句話,別說其他人了,我都想直接上戰場了。”

池驚鵲雖然不是人,但好歹也在師父的堅持下,讀完了十二年的學,她學過華國的歷史,自然明白這句話代表了什麽。

是不可磨滅的歷史傷痛,是不可能忘懷的國仇家恨。

大部分華國人,不可能聽到這句話還毫無反應,至於那些真的對此不在意的人,或許,也該是被篩選掉的。

如果說唱國歌,說考驗,更多的代表是忠誠與愛,但有關東瀛人,有關於那場戰爭的記憶與本能反應,則是愛恨一體,愛歸於華國,恨來自血海深仇,無論哪一個,都強烈到極致。

“那就試試。”池驚鵲無法對人類的情感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她選擇相信他們自己的選擇。

“東瀛鬼子又來了!老鄉們醒醒!殺鬼子了!”

“同志們!我們絕對不能再讓東瀛鬼子欺負我們了!”

“殺光鬼子!為同胞報仇!”

“報仇!報仇!報仇!”

……

他們沒有安排誰去喊話,也沒有規定好要喊哪一句,每個人都好像是真情實感地宣洩著憤怒一般,連高霧都緊攥雙拳,恨不能一起高喊幾聲。

池驚鵲擡手摸上自己的心口,明明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但她卻好似感受到了那種熱血翻湧的感覺,她突然伸手放到秦遠寂的心口處,感受到了劇烈的心跳聲。

秦遠寂嘴唇抖了抖,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池驚鵲就收回了手,握拳道:“確實很有用,連你都激動了不少。”

秦遠寂:“……”

就在這時,那幾個原本待在船艙裏的漁民魂魄直接飄了出來,個個神情激動。

“哪裏?哪裏?東瀛鬼子在哪裏?”

而鼬鯊身上停止蔓延的黑煙們也像是蘇醒了一般,重新開始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蝕著鼬鯊的身體。

鯊魚會哭嗎?

高霧不知道,但她知道,此時此刻,她聽到了眼前這頭鼬鯊的哀嚎。

至於它有沒有眼淚,不重要了,從它惡意殺害華國的漁民開始,它就是敵人。

鼬鯊沈入帶著殘破的身體沈入海底之時,那些黑煙也像是要騰空而起,不知是不是高霧的錯覺,她好像在那些黑霧之中,看到了血色。

但下一刻,池驚鵲就出手了。

她手中的金線像是編織了一座牢籠,將那些原本要逸散的黑霧關到了一起,高霧也看不懂她是怎麽做的,只見細碎的金銀交織的流光從她的指尖溢出,包裹住金線,隨之包裹住那些黑霧。

之後那些黑屋慢慢地在淡化,變得透明,直到全部消失。

高霧轉頭看向池驚鵲,遠處朝陽探出了頭,一縷溫暖的陽光落在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為那些執念鋪就的一條新生的路。

“他們的魂魄早就散了,我只能幫他們的念去輪回,慢慢地輪回,總會拼出一個完整的自己的。”池驚鵲收回金線,對眾人解釋道。

“那我們,現在可以回去了?”張奇還有些沒緩過神來,這戰鬥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樣啊,自己好像壓根沒參與進去,就解決了?

“嗯,往後多念靜心咒,多體會體會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的境界,你們華國的先人真的很有智慧。”池驚鵲目光掃了一圈,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說,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了。

返航時,累了一晚的人安排好值班的順序,輪流去休息,池驚鵲卻始終坐在船頭的欄桿上,望著遼闊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秦遠寂安靜地陪著她,直到手機的信號逐漸穩定,他開始不停地加入購物車,然後一鍵下單。

做完這些後,他看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的池驚鵲,手不自覺地擡起,似乎想去拉池驚鵲的衣角,但還沒碰到,秦遠寂就反應過來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有些懷念,也有些覆雜:“這次的對手對你來說,並不算強,為什麽要現出你的真身?是為了讓他們更信任你的實力嗎?”

池驚鵲轉過頭來,微微低頭對上秦遠寂幾乎可以稱得上虔誠的目光:“我只學過華國教授的人類語言,又不會動物的語言,現出真身,可以調動更多力量,也可以減少與藍鯨的溝通成本,這就跟那種短劇一樣,你看過沒有?大師兄之前拉著我看過,那裏面的主角,只要隱瞞身份去做事,總是要先被嘲諷辱罵甚至毆打,最後才亮明身份,我不太懂他們為何要這樣做,但是我不想浪費時間。”

秦遠寂抹了一把臉,剛剛所有關於池驚鵲的,或神聖或陰暗的想法全都消散,他移開視線,突然笑了出來。

是啊,他為何要用人類的行事邏輯去猜測池驚鵲的想法呢?

她沒有那麽覆雜。

池驚鵲疑惑地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只覺得人類果然很奇怪,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讓她看不懂。

船只靠岸後,張奇和海警們第一時間將還活著的漁民們送去了醫院做仔細的檢查,剩下的漁民屍體也送去了殯儀館,通知了家屬來認領。

池驚鵲沒有跟著去,以前她不明白為什麽師父經常看著電視上的一些新聞畫面落淚,可在這裏生活了十年,她開始逐漸懂得。

生離死別,人間悲歡,原因或許不同,但痛苦相似。

回到京市後,池驚鵲跟著高霧去了一趟超管總局匯報在海盛市發生的所有事情,關於她在海上顯露出的真身,很多人想刨根究底,都被陳尚武按了下來。

有人對此提出質疑,認為不研究清楚池驚鵲身上的秘密,無法放心地與之合作。

而陳尚武強硬地表示,他們與池驚鵲,包括與秦遠寂的合作,都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之上,他們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強大的英雄,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神,而是一個能教會他們如何變強的老師,一個能與他們同心同德的夥伴。

最終,所有的異議都被陳尚武壓了下去,池驚鵲對人類之間的博弈沒有興趣,她在超管總局的宿舍住了一晚,然後就和高霧、秦遠寂一起回了天星觀。

一進入天星觀,池驚鵲就看到正跟著池春風一起打太極的池凡煙、方廉、羅燈和藍蘭,而池秋水就在一旁掃地。

一見到他們進門,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池春風和池凡煙本來見到池驚鵲回來,臉上剛洋溢出欣喜,笑容就僵住了,池凡煙的情緒更加外放,她迅速收斂笑意,一邊小跑向池驚鵲,一邊將懷疑的目光落在高霧和秦遠寂兩人身上。

高霧和秦遠寂都有些不明所以,然而池秋水的速度比池凡煙更快,他又高又壯,三兩步越過池凡煙,像一陣旋風一樣閃到池驚鵲面前,一向嚴肅正經的臉上露出焦急和擔心的神色。

“小師妹,你怎麽不高興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是不是這個姓秦的對你做了什麽?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說著,不止池秋水,池春風和池凡煙也趕到了池驚鵲面前,齊刷刷地瞪向秦遠寂。

秦遠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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