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看到了這一幕

晚風吹過攬月河，碎金般的夕陽漫過河岸草地，空氣裏浮動著炭火與水草的混香。

上官貍僵在顧言白懷裏，臉頰發燙，耳根都紅透了。

她赤腳懸著，不敢看他，只匆匆道了聲謝，便慌忙往後退了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淺灘上，那條被叉中的靈魚還啪嗒啪嗒拍打著水花，跑回水裏沒了影，剩下的燒烤串孤零零擱在架子上，煙火氣瞬間散了大半。

“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仙尊一路辛苦。”上官貍攏了攏淩亂的裙擺，聲音小得像蚊子，生怕再多說一句就尷尬到原地消失。

顧言白沒再堅持，只是目光淡淡掃過她腳下的濕石，又落回她泛紅的耳尖，沈默頷首：“嗯。”

上官貍如蒙大赦，趕緊彎腰去撿散落的魚叉與烤串，動作飛快，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被撞見更多窘迫。

可就在她轉身、打算快步溜走的瞬間——

視線餘光裏，忽然瞥見河對岸的柳樹林裏，有一道粉色身影，靜靜立著。

是蘇晚晴。

不知她站了多久，或許是偶然路過，或許是早已等候在此。

淺灘上的一幕，公主抱、失足落水、白衣仙尊穩穩接住，所有鮮活又暧昧的畫面，全都落入了她眼裏。

上官貍的心猛地一沈。

糟了。

蘇晚晴此刻的臉色，比被當眾拒絕時還要蒼白。

她站在柳蔭陰影裏，手裏還攥著一束剛折的柳枝，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微微顫抖。原本溫潤柔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錯愕與驚疑，還有一絲細細翻湧的、不易察覺的陰郁。

她一直以為。

顧言白無心情愛，萬年寡欲，所以才會一次次拒絕她的表白。

她以為自己只是天命女主，只是還沒等到屬於他的回應，只是需要再多等、再多熬。

可此刻。

她親眼看見，那個清冷孤高、連她都不肯多留一眼的仙尊。

會在一個普通外門弟子失足的瞬間，動作快如閃電，毫不猶豫沖上前，穩穩抱進懷裏。

那不是尋常的幫扶。

是下意識的護，是克制不住的慌，是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在意。

蘇晚晴的眼底，一點點亮起來的光，瞬間又暗下去，碎成一片荒蕪。

她看著被顧言白輕輕放下、又局促退開的上官貍，看著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距離，忽然就懂了。

原來不是顧言白無情。

原來不是天命未到。

是他的心意，從來就不在她身上。

是他心裏，早就裝了別人。

那個日日給她指路、赤腳踩水、河邊燒烤的平平無奇小弟子。

上官貍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顧言白身邊悄悄挪了小半步，又猛地意識到不對，趕緊停住。

空氣瞬間凝滯，三個人，三種心緒。

顧言白顯然也察覺到了對岸的目光，清冷的眉峰微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眼便望見了立在柳蔭裏的蘇晚晴。

他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樣子，仿佛沒看見她眼底的破碎與怨懟，只是輕輕攏了攏廣袖，對上官貍低聲道：

“快些回去，換身幹衣，莫要著涼。”

說完，他擡步，朝著對岸緩步走去。

路過蘇晚晴身邊時，他腳步未停，聲音平平淡淡，沒有半分溫度：

“蘇聖女，此地偏僻，夜深露重，早些回府。”

蘇晚晴僵在原地，看著他徑直走過的背影，白衣墨發，清冷決絕，連一個回頭都吝嗇。

她攥緊的柳枝“哢嚓”一聲，被生生折斷。

細碎的柳芽落在地上，混進濕潤的泥土裏，像她此刻碎得徹底的心。

上官貍站在淺灘，遠遠望著那道白衣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又看看失魂落魄的蘇晚晴，心口輕輕一悶。

她不知道。

這一眼，這一幕，會在蘇晚晴心底掀起怎樣的波瀾。

也不知道。

未來那場席卷三界的浩劫，會因今日這一場撞見，而愈發洶湧。

她只知道。

她的擺爛假期，徹底結束了。

顧言白回來了。

攬月橋的日常，明天，又要準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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