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白提前回來了

昆侖虛的修行原定半月，顧言白整整提前三日，悄然歸山。

無人知曉他提前返程，無弟子聞訊迎候，他未回清雲殿，也未尋任何同門，下意識循著熟路，一步步走向了那條日日相見的攬月河。

七日無人指路，無人嘮叨，無人在他迷路時無奈折返尋他。

修行安靜、枯燥、寡淡。

他心底空落落的，比常年孤寂萬年更甚。

暮色溫柔，晚風微涼。

山林河畔靜悄悄的，沒有仙門莊肅，沒有論道鐘聲，只有溪水叮咚、草木輕搖，帶著人間閑散的暖意。

而河岸邊的一幕，讓素來清冷自持的顧言白，腳步驟然頓住。

平日裏守在橋頭端正恭謹、日日替他引路、被他迷路氣得咬牙的小姑娘，此刻徹底放飛自我。

攬月河畔淺溪清澈見底，流水潺潺，夕陽碎金般鋪在水面。

上官貍脫了鞋襪，赤著一雙白凈小巧的腳，踩在微涼淺水青石上，褲腿高高挽起，露出纖細瑩白的小腿。

她手裏拎著自制的簡易魚叉，頭發隨手束成松散一束，臉頰被晚風熏得微紅，眉眼彎彎，笑得肆意又快活。

岸邊支著小烤架，炭火劈啪輕響，串串靈魚刷著蜜醬，香氣裊裊飄遠，煙火氣十足。

她完全放開了所有拘束，一邊踮腳踩水，一邊彎腰追著游竄的小魚，水花四濺，濺得裙擺濕漉漉，卻半點不在意。

“別跑！今天就逮你！”

少女清亮輕快的笑聲落滿河畔，鮮活、熱烈、明媚。

是顧言白從未見過的模樣。

平日裏的她，永遠是耐心指路、無奈吐槽、偶爾炸毛、永遠被他的路癡屬性拿捏的小NPC。

拘謹、規矩、任勞任怨、時刻在線打工。

可此刻沒有任務、沒有責任、沒有需要遷就的路癡仙尊。

她只是上官貍。

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貪嘴愛玩，肆意快活。

一條小魚倏地從腳邊溜過，上官貍輕呼一聲，踮著腳快步去追，腳丫踩碎滿河金輝，整個人鮮活得像落在人間的暖陽。

她玩得投入至極，全身心撲在抓魚和燒烤上，壓根沒察覺岸邊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顧言白靜立在樹下，離岸數步。

一身不染塵霜的月白仙袍，氣質清冷絕塵，剛剛出關的仙威尚未斂盡，本該威嚴凜然，卻此刻靜靜佇立，目光牢牢落在溪中少女身上。

晚風拂起他的衣袂，他站在暮色樹影裏，不靠近，不打擾，不言不語。

只是安靜地看著。

看著她赤腳踩水，看著她追魚嬉鬧，看著她被炭火熏得眉眼柔軟，看著她毫無形象、無憂無慮的鮮活模樣。

萬年孤寂修道心，素來波瀾不驚。

可這一刻，看著滿溪碎光，看著那個日日為他停留、此刻徹底屬於自己的小姑娘，心底莫名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她不緊繃、不打工、不用遷就他的時候，是這樣開心。

原來他不在的這些日子，她過得這般逍遙自在。

顧言白薄唇微抿，眼底掠過一絲極淡、不易察覺的委屈。

原來……

她這麽不需要他。

沒有他天天迷路、天天問路、天天麻煩她，她居然快活成了這樣。

溪水裏的上官貍終於叉中一條肥美的靈魚，頓時眼睛一亮，歡呼出聲：

“抓到了！今晚加餐！”

她美滋滋把魚拎起來，正打算轉身回岸邊繼續烤，餘光忽然瞥見岸邊樹下那道靜立已久的白衣身影。

歡快的笑聲驟然卡死在喉嚨裏。

嘩啦——

她一腳踩空，濺起大片水花。

夕陽暮色裏。

高高在上、清冷絕塵、本該還在昆侖虛修行的仙尊顧言白，正定定站在岸邊，目光沈沈，安安靜靜，看了她許久。

上官貍滿心歡喜舉著剛叉到的靈魚，餘光無意間一掃，猝不及防撞進一道沈靜清冷的目光裏。

是顧言白。

他居然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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