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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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圯先騎謝衡山的電瓶車去了教學樓,還好這節課的教室就在二樓,他進來時正好響上課鈴,謝衡山用書包幫他占了第一排的座位。

一節課下來腳踝還是隱隱作痛,老師記得他,課間走過來關心他傷得嚴不嚴重。林星圯笑起來端莊秀氣,在老師面前一貫會扮乖,眼神帶著感謝的笑意:“沒什麽事的,醫生說很快就能恢覆。”

他以為一周就能好,誰知道斷斷續續半個月才能行走自如。

今天只有上午兩節課,十一點半林星圯從教學樓出來,給時嘉恒發微信:“下課了。”

“等我,飛奔中。”

早上那會兒時嘉恒要過來,他很快就要去上課,兩人見到面也沒時間說話,連他怎麽受傷的都講不清楚。林星圯沒讓他來,時嘉恒又說會來接他。

籃球隊上午要訓練到十二點,時嘉恒提前偷溜出來。

林星圯一只腳實在站不住,只好側過肩膀倚著樓下的立柱,和來往路過的同學打招呼。等了大概五分鐘,遠遠看見時嘉恒跑過來。

他的突然覺得註意力不放在還有些鈍痛的腳踝上了,只覺得心跳得有些快。

時嘉恒上大學後像是比高中又長了幾厘米,高大肩寬,在籃球場一路怎麽過人都很穩,遠看著會以為是青春陽光、粗獷豪放的那類男生,可是離得近就能看清他五官繼承了媽媽的精雕細琢,濃眉深黑,鼻梁高挺,側臉線條流利,面無表情時有一點倨傲的冷峻,很適合西裝革履的長相。

“你怎麽受傷了?”

時嘉恒蹲下來看他腳踝上纏著的紗布,林星圯沒想到他會蹲下來,猝不及防地後退,又差點扭到,“嘶”了一聲。時嘉恒擡手握住他的腳踝,力氣很輕,指腹摩挲著白色的繃帶,“疼不疼啊?”

“不疼……”林星圯有些臉熱,在外面被時嘉恒這樣握著腳踝,身後的大門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同學出來,“我回去再跟你說,你先起來。”

時嘉恒站起身又轉過去:“我背你走。”

林星圯猶豫一下,還是雙手攀著他的脖頸趴在了他的後背。時嘉恒的後背寬闊結實,堅硬但卻有陽光曬過的溫熱。

“好了。”林星圯彎曲膝蓋夾住他的腰,雙臂抱著他的脖頸,下巴墊在時嘉恒的肩膀,突然有像是自己長高了的感覺。

時嘉恒雙手扣著他的大腿,把他往上顛了顛,腳步很穩,走的是櫻花盛開的那條路,路上有不少同學好奇地打量他們。林星圯怕被熟人看見,整張臉都埋在時嘉恒的肩膀,只露出了泛紅的耳朵尖。

時嘉恒開車帶他回了公寓,兩人坐在沙發上,林星圯大概講了張陽來找他的事。起因竟然還是想要道歉,說出來都有些好笑。他沒有說關於自己爸爸是被冤枉的那部分,輕描淡寫說“我爸媽的事”,後面怕時嘉恒吃醋,也沒有提到姜祺。

一分鐘就講完了,林星圯從聲音到神情都十分平靜。

時嘉恒坐在沙發旁邊矮矮的椅子上,抿著嘴唇看了林星圯一會兒,眼眶突然就紅了。

林星圯原本最後想總結這件事“沒什麽要緊”,但是看到時嘉恒要哭的樣子,這句話就突然很難說出來了,他有些不可置信時嘉恒因為這件事就掉眼淚。

“別哭啊。”

反倒他成了安慰對方的那個,擡手蹭了蹭時嘉恒臉上的淚水。

林星圯柔聲細語地說:“不疼的。再說很疼的話我也會吃止疼藥,你不用擔心。”

時嘉恒低著頭不說話,像是害怕一說話就忍不住又會哭,林星圯只好絞盡腦汁想理由哄他。

“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受傷也沒事的,也不會影響現在做的事。我和老師說了這些天就不去辦公室幫他整理資料,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時間,這不是挺好嗎。”

時嘉恒聽不進去他說什麽,垂著腦袋,聲音有點固執,“昨天早上我送你出門的時候你還好好的。”他又擡起眼睛,看著林星圯被包的像是笨笨的腫腫的腳踝,“疼不疼?”

時嘉恒的眼淚兜不住似的滾落下來,林星圯擦得兩只手都忙不過來了,他還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哭個不停。

“好了,真的不疼,一點都不。”林星圯手腕都擡累了,無奈地嘆口氣,“我站不住,別給我增加難度了,不許哭。”

“真的就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很快就好了。”

林星圯哄他哄得口幹舌燥,心裏有些好笑地在想這算什麽事,又說自己腿不方便,指使時嘉恒去給自己倒杯水。

給這人找點事做,讓他別再哭了。

時嘉恒端了杯溫水過來,又去衛生間狠狠地洗了把臉,想到林星圯說“真的就是一件小事而已”,眼眶又忍不住酸起來。

骨折都只是一件小事,你人生中到底經歷了多少比這還要痛的事,所以你會覺得這是小事?

他喜歡的人為什麽會受傷,時嘉恒覺得自己好沒用。

“下次見到張陽我一定教訓他!”

時嘉恒從洗手間出來就信誓旦旦的說。

林星圯喝水差點嗆到,“咳咳”咳嗽兩聲,欲言又止,還是沒說什麽。覺得張陽有一段時間都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了。

“什麽時候會好?”時嘉恒坐到他旁邊就從兇狠變成委屈的表情,聲音還有些沙啞。

林星圯靠在他身上,“很快的。”他覺得倚著時嘉恒的這個姿勢很舒服,閉上眼睛,“你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時嘉恒坐直了:“我肯定不動。”

林星圯原本只是想休息一會兒,沒想到真的能睡著,時嘉恒硬是像棵樹似的一動沒動。

醒來的時候是在床上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小時候跟在外婆後面,半路摔了一跤,膝蓋狠狠地磕在水泥地上。外婆急著去進貨,停下來喊他,“星圯!快起來,快起來。”

他忍著疼站起來,連哭的時間都沒有,快步跑回到外婆身邊。

外婆拉著他上最早一班電車,終點站是服裝批發廠,上了車外婆才摸摸他的腦袋,說我們星圯真乖真懂事。

他又夢到了時嘉恒,時嘉恒紅著眼睛問他,“疼不疼啊?”

醒來之後林星圯盯著天花板茫然了幾分鐘的時間。

好像的確是很少有過的體驗,所以當時嘉恒鞍前馬後地關心他,第一個反應也不是感激和接受好意,而是想證明自己沒事,沒關系,讓對方停止照顧他的行為,變相地在拒絕這份好意。

林星圯想,也許他不應該這樣。

他獨立自主慣了,哪怕摔倒都在計算浪費的時間,要快點跑起來。

從來沒有人安慰過他,他自己也不習慣安慰自己。也許他安慰自己的方式就是安排好後續的事情,然後對自己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以盡量樂觀的心態接受,及時減損。

可是時嘉恒問他疼不疼,時嘉恒因為他骨折所以哭了,這一瞬間林星圯覺得心裏有一個很小的自己也後知後覺地委屈的想要哀傷地哭起來。

晚飯也是時嘉恒做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在廚房笨手笨腳地跟著視頻學做菜,每次聽到“適量油”“適量鹽”都好崩潰,急急忙忙關火跑到房間問林星圯“多少是適量”,一個小時才炒出來兩道菜。

在飯桌上時嘉恒連吃飯都不許他動手,一勺一勺地餵他,“你什麽事情都不許做了,都要我來。”

林星圯無奈:“我又不是手斷了。”

“聽我的,”時嘉恒很霸道,眼神熠熠,“都怪你沒有照顧好自己,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賬。”

林星圯笑得眉眼彎彎。

他在經歷過午睡的那一場夢之後仿佛被點醒了什麽似的,開始試著依賴時嘉恒的照顧,不再逞強說自己可以,讓自己開始接受對方的好意。

結果就連晚上倚著床頭櫃看書時嘉恒都要在旁邊幫他翻書頁。

“你看得這麽慢。”

林星圯懶懶地瞥他,“因為我細心。”

中午時嘉恒還不讓他去食堂吃飯,訂了一個月的營養餐,每天都給林星圯送過去。他還跟著菜譜學燉大骨棒湯,讓林星圯喝了兩大碗。

林星圯骨架小,手腕也細,時嘉恒握著他不讓他走,一不留神就用力了些,松開手時看到林星圯手腕都勒出了紅印。

他轉了轉手腕,時嘉恒抱歉又不肯讓步地看著他:“這樣才能好得快啊。”

“坐月子都沒喝這麽勤。”林星圯說,“我喝得都快下奶了。”

時嘉恒:“……你胡說什麽啊一點都不正經。”

結果他非要看看有沒有奶的時候更不正經。

時嘉恒還記得要跟他秋後算賬的事情,這幾天對他態度都十分嚴肅,可是林星圯一點都沒有怕他的樣子。

換誰每天被十分嚴肅地鞍前馬後像伺候大爺一樣地照顧都不會怕他。

就差去買個輪椅每天推著走了。

林星圯這幾天被調養得珠圓玉潤,身材很勻稱還不出什麽變化,臉頰倒是長了點肉。

天氣熱起來之後時嘉恒就特別喜歡纏著他。林星圯的胳膊涼潤潤的,不管摸著還是靠著都特別舒服,光滑細膩白白軟軟,拇指和食指做出一個圓圈還能擠出來些肉,像是牛奶雪糕似的讓他很想舔一口。

這樣過了半個月,林星圯覺得自己恢覆得差不多,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了。時嘉恒卻還是伺候他上癮似的,晚上連洗澡都要進去幫忙。

從浴室出來他又把林星圯抱回床上,準備關燈睡覺。

林星圯推了推他:“幫我脫褲子。”

“剛給你穿上,”時嘉恒支著上身,眉眼在燈光底下看起來很柔和,“都洗過澡了還脫什麽。”

“我要做別的。”

喝了好幾天排骨湯,精力十分旺盛的林星圯要做些瀉火的事情,“幫我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他垂著眼看過來,剛洗過澡更顯得唇紅膚白,非常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時嘉恒臉紅,“啊,”放在林星圯衣服上的手又挪到褲子上,問,“我給你打出來?”

“那我還用你?”林星圯瞥他。

時嘉恒又想了想,“我給你*?”他說著就矮下身去,被林星圯提起膝蓋擋了一下。

“抽屜裏有潤滑劑。”

時嘉恒臉紅,眼睛睜大:“醫生說你不能劇烈運動,容易二次受傷。”

林星圯懶得聽他說那麽多,小腿擡起來搭在他的肩膀,“那你輕點唄。”

時嘉恒一瞬間像渾身都通了道電流,頭皮麻了一下,喉結攢動。他這幾天自認為十分有人性,連幫林星圯洗澡都能做到心無雜念目不斜視。

此時就算被勾引得有些暈眩了還很克制地問:“真的啊?”

“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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