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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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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時嘉恒技術學得確實不怎麽樣。

“紙上談兵固然不行了!”時嘉恒故作深沈,“看小電影只能讓我的想象力越來越豐富,真正想要技術突飛猛進還需要多實戰。”林星圯陪他實戰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連話都不想跟他講。

時嘉恒爸媽出差回來了,兩人開始到校外的酒店住。前臺見過很多大場面的樣子,對兩個男生一起來開房這件事尊重理解祝福,還禮貌詢問要不要潤滑液和避孕套。林星圯只想立刻去買口罩回來戴上,時嘉恒卻如遇知音說什麽都要。

大一下學期開學,林星圯除了四月的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外沒什麽別的事情要忙,學生會很多工作現在已經得心應手了,他們秘書部門事情比較少,一般都是配合其他部門的工作,現在的學生會長忙著保研的事,平時也很少開會。

現在大一還不能考四六級,林星圯正好借著NECCS學習英語,時嘉恒籃球隊的比賽也在四月。林星圯下午沒課就喜歡去找他,前幾回還拿著一本單詞書過來,想要抽空低頭背一些。

但是後來他發現每回都會情不自禁想要擡頭看時嘉恒,單詞書攤在腿上一下午都沒翻頁。他這回又拿了磁帶過來。

“給你。”

時嘉恒遞給他一個蛋糕盒子,裏面是巧克力布朗尼,林星圯咬了一口,軟潤的巧克力苦澀中有一點回甘,入口即化,很好吃。他吃第一口只覺得這個很貴,拿起盒子裏另一塊遞給時嘉恒。

時嘉恒搖搖手拒絕:“我現在減脂期,教練天天看著不讓我吃甜食,怕我腹肌掉沒了。”他坐到林星圯旁邊,抓著林星圯的手往自己運動背心底下塞,“你摸摸掉沒掉。”

“……”

掉沒掉還有誰比他知道得更清楚,林星圯熱得耳朵都像是在往外冒蒸汽,現在想到時嘉恒腦袋裏閃過的第一個畫面都不穿衣服了。他縮回手:“你快點去打球吧。”

時嘉恒說“知道了”,上場之前又借著系鞋帶的動作彎腰在他臉上猛親了一口。林星圯差點叫出聲音,狠狠咬住嘴唇假裝什麽都沒發生,臉一點點紅的像個番茄。

時嘉恒跑到球場上又朝他飛吻,晚上回來說起這件事,跟林星圯說“你知道你自己臉紅了嗎,我隊友近視沒戴眼鏡還問我看臺上怎麽有個紅燈”……林星圯把他壓在被子底下揍了一頓,等時嘉恒的臉被憋得更紅才放他出來。

林星圯帶著耳機,裏面在放英語聽力,他的時間規劃就是耳朵聽英語、眼睛看時嘉恒打籃球,互不幹擾的兩件事。可是等時嘉恒一站到球場上他就發現自己連分散一點註意力都不行,好像時嘉恒的喘氣聲隔著這麽遠都能耽誤他的聽力。

林星圯坐了一會兒覺得這樣的狀態實在不行,站起身走到球場外,看見沈俞和一個女生並肩走過來,兩人都拿著羽毛球拍要去打羽毛球。沈俞來自動販賣機這兒買飲料,見到他打了聲招呼,“等時嘉恒啊?怎麽不進去看。”

“裏面熱。”林星圯找了借口。沈俞跟那女生拿了飲料就去羽毛球館了,林星圯看著他們的背影才突然發現路上有好多走在一起的男生女生,想到昨晚謝衡山跟他說“春天一到感覺學校裏談戀愛的人也多了起來”,風中似乎有玉蘭花的香氣。

英語聽力又一句沒進腦子。

時嘉恒訓練結束後去更衣室換了衣服,回來抱怨林星圯不在看臺自己扔丟好幾個球,雙手抱著林星圯的肩膀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給我道歉,都是你不好。”

“幼稚。”林星圯像蝸牛背殼似的背著他,“你能不能走直線,我都快被你擠到樹林裏了。”

從體育館到校門口這一路旁邊是枝繁葉茂的樟樹林,時嘉恒嘿嘿一笑:“那我們就去野/戰。”

“……你腦袋裏還有別的嗎?”

時嘉恒站穩身體在他旁邊好好走路:“有啊,你啊。”

三月末的天氣不冷不熱,路上穿棉服和穿一件單衣的人都有。時嘉恒天生體熱,只穿了一件橄欖綠的襯衫和休閑褲,劍眉星目氣宇軒昂,高大挺拔的像棵樹,林星圯還穿著柔軟的針織毛衣,頭發烏黑,臉頰白皙,兩人一起走在綠樹成蔭的校園,引得好多人都朝他們看。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還有一個漂亮又大方的女孩子帶著有些膽怯可愛的女生跑過來要加微信,先是說要加林星圯,看到時嘉恒後兩人一商量又說這個也行,服從調劑的樣子。

時嘉恒這回不說微信沒好友了,提前練習出櫃似的莊嚴宣告“這是我男朋友”,林星圯只想裝不認識他,面紅耳赤禮貌拒絕,兩個女孩子又恍然大悟笑瞇瞇地祝他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沈俞跟我說,公開關系才會讓你有安全感。”

兩人走出學校林星圯就在跟時嘉恒說,在外面不要承認“是男朋友”,時嘉恒理直氣壯搬出軍師,“沈俞還說我要把朋友圈背景也換成你的照片。”

林星圯趕緊拿出手機來看……看到時嘉恒的背景換成了他的學生卡。

學號還知道打碼。

只有專業、名字,還有一張高考時候拍的兩寸證件照,像失物招領一樣掛在時嘉恒的朋友圈背景上。

“你哪來的這張照片。”林星圯想罵他都覺得沒力氣。

時嘉恒笑容靦腆:“我只有這一張了,去年軍訓時候陪你去醫務室我偷偷拍的……”

林星圯想了一會兒才想到是哪一回,突然有些愕然,那麽早。

他和時嘉恒在一起後沒把他們的關系告訴任何人。一來身邊沒有能分享這種事的親密朋友,二來還是覺得兩人未必會堅持太久。

時嘉恒卻是除了家長能告訴的都告訴了,實在沒人可說就纏著沈俞和徐知樂從早到晚說八百遍,“這樣大的喜事朕該昭告天下才是。”

現在的風氣也開放些了,時嘉恒不覺得喜歡男人是什麽難以啟齒罪孽深重的事,他有了喜歡的人,只覺得開心。時家少爺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懂得患得患失是什麽東西。

這周時嘉恒沒開車過來,兩人往地鐵站走。等下林星圯要去給初中的小朋友做家教輔導數學,時嘉恒把他送到小區再自己回來。

天氣晴朗,微風和煦,春天真的是很好的季節。

一進小區還沒走到樓下就有男生在等著了,十四歲讀初二,戴著圓圓的眼鏡,一看就是很乖巧聽話的樣子,看到林星圯很禮貌地擡手打招呼:“小林老師!”

林星圯朝他點了下頭,自己都還沒多激動,身旁的時嘉恒突然就挺胸擡頭後背筆直,像被打了針雞血。林星圯有些好笑地轉過去瞧了他一眼:“幹嘛。”

“很驕傲懂嗎,我男朋友怎麽這麽厲害啊。”時嘉恒突然擡起手,借著身高優勢不費力氣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小林老師辛苦了。”

林星圯站在原地,應該躲開那只揉亂他頭發的手,但身體卻遲遲沒動,白皙的臉頰蒸著淡粉,等時嘉恒收回手他才扭過頭去。

很驕傲,這麽厲害,辛苦了。

好像也沒說什麽感天動地的話吧,小學生造句一樣的詞匯,連在一起林星圯卻莫名覺得眼眶有些泛酸。

像是在他構築多年的冰冷堅固的心理防線上轟了一炮,堅固的圍墻破開一處窟窿,風呼嘯穿過,防禦的圍墻轟然倒下碎成滿地廢墟。林星圯默默望著從廢墟後單槍匹馬而來的一個的時嘉恒,好半晌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想到那天下雨時嘉恒過來幫他收攤,那時還在卑劣地嫉妒,可是現在覺得時嘉恒對他從來沒有半點瞧不起,自己在他心裏一直是很厲害的人。

林星圯的指甲無意識狠狠掐進掌心,輕微的刺痛感讓他清醒了一點。他垂下眼睛,沒讓時嘉恒看見自己眼裏的情緒。

“我去上課了,你回去吧。”

時嘉恒點頭:“晚上我來接你。”

今天是周五,晚上訂了酒店。林星圯下課後天色已經暗了,邊下樓邊跟外婆說今天不回家。

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和外婆說過謊,被問到晚上住寢室嗎,支支吾吾說“和時嘉恒一起。”

外婆卻是聽到時嘉恒就放了一百個心,沒有追問,林星圯掛斷電話心臟還怦怦跳,像是在做地下黨,時刻擔心洩露情報。

在浴室洗過澡,林星圯披著浴巾出來,時嘉恒拿著吹風機等他。

“我自己吹就好了。”

時嘉恒知道自己一會兒要做什麽提前受到良心譴責,非常殷勤地鞍前馬後無微不至照顧他,“你坐這兒,我給你吹。”

滿面春風似的笑容看得林星圯有點心裏發毛。

時嘉恒插上吹風機,站在他身後開始給他吹頭發。熱風呼呼地響,那只手在他發間輕輕撥弄,偶爾碰到耳廓癢癢的,林星圯有些昏昏欲睡,從耳朵到頭頂像是過了細細密密的電流,酥麻的癢意。

溫熱的風在他耳邊嗡嗡吹著,時嘉恒修長有力的手指時不時撫摸按揉過他的頭皮,從鏡子裏能看到那只手的手背隆起嶙峋的青筋。風熱熱的暖暖的,眼皮沈得快要擡不起來,林星圯睫毛有些顫,疲憊的肩頸慢慢放松下來。

吹風機聲音停下時他有一瞬間的耳鳴,時嘉恒一只手穩穩地抱住他的後背,另一只手從他膝蓋下方摟住,把他打橫抱到了床上。

林星圯迷迷糊糊地擡起手,摸到他手臂結實的肌肉,視線撞上那一雙過分明亮炙熱的眼睛,突然就驚醒了,心臟非常明顯的噗通一跳。

“我這次一定輕輕的慢慢的。”時嘉恒保證。

林星圯遮住眼睛:“……你上次也這麽說。”

時嘉恒勤學苦練下可能有一點進步吧,林星圯疑惑他每天在球場消耗這麽多體力怎麽一到床上還是精力如此旺盛,還是打球的時候偷懶了吧訓練沒有飽和……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林星圯出神地看著窗戶,眼神還迷離著,臉色潮紅,時嘉恒看他這樣卻覺得林星圯好脆弱,好需要依賴他,好需要一場溫柔的aftercare。

“我抱你睡覺好不好?”時嘉恒像哄小孩一樣親林星圯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咂吮出嘖嘖水聲。林星圯歪了下頭,眼神緩好半天才恢覆清明,推開時嘉恒的腦袋,“我要練英語了。”

時嘉恒“哎”了一聲,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林星圯穿上襯衫,步伐踉蹌但堅定地拿出平板回到床上。

林星圯晚上跟著英語聽力練口語,雖然說大一的學生很少能進NECCS五月的決賽,但林星圯也想順便準備著。他們省高考不考聽力,高中時他就只背誦很少聽,口語也很一般。決賽會考口語,他想要現在開始有時間就多練一練。

晚上時嘉恒趴在他腿上給他舉平板,林星圯就跟著屏幕上的外教老師一句句念英語,時嘉恒聽到平板裏的老師在念就覺得好困,聽到林星圯念又突然一下很精神。

他擡著眼睛,盯住林星圯念英語時候白牙齒後面偶爾出現的粉紅柔嫩的舌頭,不說話時又盯著他飽滿的嘴唇。

林星圯專心致志看著平板讀英語,時嘉恒突然就把平板扔到一邊了,餓虎撲食似的壓他身上親個不停。

床另一邊還在念英語。

十分鐘的視頻循環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時嘉恒才第二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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