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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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圯驀地醒了，下意識搭住了時嘉恒的手臂，“開慢點。”
車速緩了下來，身體莫名翻滾的燥熱似乎也被動降溫，像是頭頂一朵雲落了場雪，時嘉恒慢慢冷靜了些。
“……你要不再睡會兒？”他有些愧疚。
林星圯搖頭，“不困了。”他看時嘉恒的車速穩定，就放開了搭著的手。
時嘉恒凝了凝神，點了幾下顯示屏，放了一首旋律舒緩的歌。
有了音樂，即使沈默的氣氛也不算尷尬，汽車拐進崎嶇的小路。
林星圯突然回憶起那天他帶喝醉的時嘉恒回家，這一路車是怎樣顛簸，時嘉恒埋在他肩膀呼出熱氣，那晚的感覺似乎還留在皮膚。
他的手指默默攥著縮進袖子底下，手背延成脈絡的血管都漲起來。
但時嘉恒今天開得很穩，趁著音樂的氛圍正好，他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你這幾天想不想我啊？”
林星圯猝不及防地掀了下眼皮。
時嘉恒表面雲淡風輕的，其實心裏也有點打鼓。問出這句話也沒什麽吧？他跟徐知樂和沈俞經常這麽瞎問，有時候一中午沒見回來打招呼都會說這句。
現在要是問他們，那兩人一定會樂呵呵說“想死你了”，時嘉恒喉結一滾。
“想過。”
林星圯說。
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車窗外還是陰森森的漆黑一片，時嘉恒的胸口卻有拔地而起般的驟然明亮的感情。
“謝謝你送我。”林星圯想到什麽，摸了摸口袋。
今晚經理讓他在展櫃裏選個禮物，他看到這只小狗的冰箱貼就想到了時嘉恒，“這個給你。”
時嘉恒立刻收下，“我也有東西給你！”他從後排拿起兩袋毛絨玩具，“動物樂園。”
“都是你贏的，你留著當紀念吧。”
時嘉恒固執地遞到他懷裏：“就是給你贏的。”
“…謝謝。”林星圯看著他黑亮的眼睛，有些覺得好笑，想起時嘉恒打電玩，打敗幾個初中生還耀武揚威到他面前轉一圈。
告別後林星圯拎著玩偶回家，放到房間各處裝飾，還有兩只放在書桌，寫字時一擡頭就能看到。
……
七加三等於八的假期結束，回到學校就開始按照校歷正式上課。
整整兩個星期時嘉恒只聽了一節課，因為那天快遲到了急匆匆跑出寢室，忘記帶充電寶。
聽的那節課也沒聽懂在講什麽，大屏幕上的祖傳ppt像是比教授的年紀都大，藝術字一出來他眼睛都糊花了。
開學後林星圯很少有時間到校外，除了在學生會就是在圖書館。但圖書館經常預約不到自習區的座位，他有時會找空教室學習。
教室又總有情侶進來，書放桌上也不看，專心談戀愛。
林星圯也很專心，和外界有結界似的，不管周圍什麽聲音，他都能自顧自地繼續看書。
時嘉恒跟他見不到面，偶爾在微信聊天。每次他心血來潮給林星圯發個微信，對方不出三句話肯定問他“作業寫完了嗎”。
時嘉恒氣得直咬牙，非常有志氣地發誓不要給林星圯發消息，可對方壓根沒發現他在不理人。他功敗垂成，只能假裝無事發生。
窗外是枝繁葉茂的榕樹，風吹過時翻出濃綠的波浪，夏日轉眼在喋喋不休的蟬鳴中到了盡頭，十月底，能感覺到秋風肅殺的冷意。
林星圯正穿著純白的薄毛衣站在客廳，認真讀說明書，研究剛搬上來的加濕器。
入秋後空氣幹燥，這些天時嘉恒早上起來總覺得鼻子幹得難受。他新買了一個加濕器，店家送了檸檬精油，滴到裏面風的味道清新幹凈，還挺提神。
他覺得這東西不錯，於是就往林星圯家買了一個，隔了幾天都忘記這件事。快遞到了，林星圯給他打電話，問是不是他買的。
林星圯在電話那邊推辭幾回才收下，“謝謝你了。”
“跟我客氣什麽呀？咱倆都這麽熟了。”
有加濕器之後，困擾外婆很久的咳嗽改善了好多，她睡眠質量也變好了，不會半夜口渴。外婆拿著林星圯的手機給時嘉恒發了好長的語音，說小時真是太貼心了。
時嘉恒被誇得害羞，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用到什麽覺得好用就想給林星圯也買一份，吃到好吃的了就想也要帶林星圯過來吃。
上周他媽媽給他買了一箱泰國香椰，嫩白的椰肉放了糯米紅豆做成甜品，椰汁加了冰塊，喝一口跟到海灘了似的。
他纏著他媽媽要鏈接，聽說是代購買的又去加人家微信，給林星圯家也寄了一箱。
他想都說好兄弟有福同享，他念大學以後身邊認識最久關系最好的就是林星圯了，他大方，不虧待朋友。
他的朋友也沒有虧待他。
徐知樂策劃了一場大型表白，讓他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我明晚就要向方懸浪漫告白了，”徐知樂滿懷信心，“我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花。”
“好事啊！”“祝你成功！”“恭喜你啊！”
時嘉恒和沈俞臉上都是父親般欣慰的神情。
“嘴上支持有什麽用？現在應該是你們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時候。”
徐知樂一本正經，“時嘉恒，你在操場。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明晚我約她到操場散步，第一圈你先按兵不動，第二圈你也按兵不動，在暗處觀察，等到第三圈，你看我手勢，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把花遞給我，不要讓她發現。”
徐知樂沈浸在浪漫的幻想裏，時嘉恒沒忍住笑出了聲。
“當特工呢我？為什麽要等到第三圈啊？”
“笨，一看你就沒有追人的經驗，我當然要先和她鋪墊感情了，從我們的童年趣事開始聊起，循序漸進，水到渠成……”
時嘉恒又樂了一聲，“要照這樣循序漸進，三圈都不夠。我明天早上再去給你送花吧。”
沈俞卻非常讚成：“這叫戰略，你懂個屁。”
他亢奮得仿佛囚犯要放風：“長官，那我呢？”
“你有更重要的任務，”徐知樂語重心長，“在我表白成功後，金子琪會帶著樂隊來唱歌，你幫忙把音響搬到操場。”
“……我的重要任務就是把我自己支出去唄？”
“哈哈。”
……
第二天傍晚，時嘉恒把林星圯也叫到了他們學校。
林星圯第一次來就喜歡上了這裏的圖書館，想要的書從來不會被借走，更不會出現預約不到座位的情況。
整個圖書館好像校園禁地一樣空空蕩蕩。
時嘉恒說今晚讓他一定要到操場，七點半，兩人在門口碰面。
林星圯一進來就看到時嘉恒兩腿岔開坐在單杠上，雙腿懶洋洋地前後晃蕩，正在無聊地踹空氣，手裏捧著一束鮮紅的玫瑰花。
林星圯突然有點緊張：“你手裏拿的什麽？”
“玫瑰花，”時嘉恒跳下來，對他的明知故問投來疑惑的目光，恍然大悟，“不是給你的。”
“……嗯。”
時嘉恒解釋，“這是徐知樂要送給他後女友的。”
林星圯一楞：“什麽後女友？”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反應了兩秒才明白什麽意思，不禁啞然失笑。
時嘉恒也跟著笑，“徐知樂讓我過來給他助攻。”他看了眼手裏鮮紅嬌艷的玫瑰花，“但是我要等到第三圈才能把花送上去，要不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拿著吧。”林星圯了然，看了看四周，操場上還有很多同學在跑步走路，草坪也三三兩兩坐了一些正在說笑的人。晚風清涼，夜色溫柔，氣氛的確很適合告白。
時嘉恒問：“是不是挺浪漫？”
“是，浪漫。”林星圯從來沒參與策劃同學表白這樣的事，也覺得新奇和期待。
時嘉恒跟他講了大概的流程。
“徐知樂說，他會憶兩圈的往昔崢嶸歲月。”
林星圯疑惑：“為什麽要先說這些？”
“誰知道，他管這叫循序漸進，但如果是我就直接說了，說我喜歡你。”時嘉恒表演欲爆發，握著玫瑰，“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我發誓，從今以後只愛你一個人。”
“有一點空泛，”林星圯還在期待別人表白的細微興奮感中，很認真地分析，“不夠真誠。”
“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愛上了你，迷戀你，像踩了高壓電一樣無可自拔。”
“還是不真誠。”
時嘉恒嘿了一聲：“那你說？”
林星圯蹙眉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我想不到。”
“一句都想不出來！”時嘉恒驚訝，“你沒喜歡過女生嗎？”
林星圯搖搖頭。
“……哦，這樣。”
有一個問題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時嘉恒連忙咽了回去，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別的什麽。
兩個男生在操場一起散步倒也沒有很奇怪，只是他們長相出眾，時嘉恒手裏又拿著玫瑰，兩人時不時壓低聲音說話，偷偷摸摸更有暗通款曲的感覺，好像地下情。
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
八點半，所有人員準備就緒，徐知樂和方懸到了操場。
一瞬間像是青春偶像電影裏男女主進場一樣，所有知情的人都屏息凝神，一雙雙眼睛像聚光燈似的投射到他們身上。
時嘉恒肩負重任，拿著玫瑰藏在看臺，到第三圈看到徐知樂一只手背到身後拼命打手勢，他連忙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他們身後，玫瑰遞過去之後又無聲無息地退場。
林星圯在外圈的臺階坐著等他，眼神殷切。
“會成功嗎？”
時嘉恒看他那期待的樣子有點好笑，“會吧。”
林星圯高中時被約束得太緊，校園文娛活動不多，大學後除了能加德育分的講座，迎新晚會和中秋晚會都沒有參加，很久沒感受到這樣的青春氛圍。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
徐知樂突然從身後變魔術似的捧出一束玫瑰，笨嘴拙舌的邊說還邊比手語，方懸捂著嘴開心地笑，點頭，接過玫瑰花的同時被徐知樂一把抱進懷裏。歡呼聲四面八方地炸開，其他同學瞬間像看到奧運會運動員奪冠一樣跑過去圍住他們。
沈俞扯著線把音響拉到綠茵操場，任盈敲鼓，金子琪拿起麥克風立刻開始唱，“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在場十八九歲的小孩都被氛圍感染到，一起加入這場慶祝。青春的感覺就是沒有被傷害過的感覺，一切尚未開始，從虛構的浪漫愛情中幻想現實未曾發生的另一種生活，無限美好的感覺。
歡呼聲像是此起彼伏的海浪，夜晚的風微微帶著冷意，但好像所有人都好熱。時嘉恒看著手心出了汗，濕濕的，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置身這樣熱烈的氣氛，林星圯也瞇著眼睛一直在笑，密長的睫毛蓋住黑眼珠，他本身不是特別開朗的性格，做班長和進學生會都是為了得獎學金，平時裝著積極向上會有一點累，但今晚他的笑容全是發自內心。
雖然他沒像其他人那樣又蹦又跳，但是有歌聲，玫瑰，溫馨昏黃的燈，喋喋不休的祝福…操場上微清涼的風也正好，他第一次覺得接近自由。
音樂結束後，所有歡呼和笑聲也慢慢潮水般退去，天色越來越晚，四周起了霧。操場安靜下來，徐知樂說要請客吃飯，但是大家很默契地讓他們享受二人世界，前前後後走了。
任盈離開前和時嘉恒打了聲招呼，目光在林星圯身上蜻蜓點水地一掠，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出了操場，時嘉恒提議：“我們去吃點夜宵吧，旁邊夜市的燒烤店很好吃。”
薄霧繚繞，燈光都變得毛絨絨，開心的餘韻都沒有消散。林星圯的睫毛沾著霧水，眼睛漆黑濕潤，“好，我要先回一趟圖書館，平板還落在那兒，我去拿。”
可是等到他們走到圖書館樓下才發現周五會提前閉館，門已經鎖上了。時嘉恒擡頭看了眼，“我跳窗進去，上樓幫你拿。”
“不用了，”林星圯連忙抓住他的手臂攔了下，“下周再拿也可以，這兩天用不到。”
“行吧。”
說是這樣，但那晚時嘉恒正好沒回家，第二天上午圖書館開門了，他想著幫林星圯拿平板，下午給人送過去。
初秋上午，圖書館人不多。他很容易就找到那個位置，桌上有一臺深灰色的平板扣在角落裏。
時嘉恒握著平板往外走，低頭看了一眼。
邊緣的磨損藏在深灰色殼子下，但他拿起來的時候手指正好摸到了，右邊框有一小塊凹痕，像是摔過。他翻過來看背面，還有一小塊磕掉漆的豁口。
保護殼擦得一塵不染，四個角都用透明膠帶仔細加固過。正因為保護得太好，那些修覆的痕跡反而格外顯眼。
時嘉恒下意識猜測這是二手，一是型號很老，二是如果一直是林星圯在用，不可能有這麽多劃痕，一看是原主人不愛惜。
時嘉恒出了學校，腦袋裏翻來覆去想著平板的事，一路把車開到了萬象匯門口，商場三樓有一家蘋果專賣店。
導購熱情地迎上來，時嘉恒選了最新款的iPad Pro，在燈光下折射出冷感的光澤。
他把卡遞過去：“開單吧，給我裝漂亮點，我要送人。”
導購笑得很燦爛，“好呀！”細心地包了個紅絲帶，又推薦了配套的充電器、保護殼和藍牙鍵盤，時嘉恒通通點頭，很大方地刷了五位數。
但走出店門，他開始發愁。
怎麽給林星圯？
肯定不能說因為覺得他用的是舊舊的，不能傷害到林星圯的自尊心。
直接送？不會收。說抽獎送的？不行。說買多了用不上？也不會收。
林星圯是很愛賺錢，但是不會平白無故收禮物。可他又不想要交換什麽，沒有想讓林星圯給他好處的心情。
時嘉恒蹲在停車場後面的臺階上，盯著裝平板的紙袋發呆。
他突然靈機一動，從車上拿出林星圯的平板想要往地上摔。手高高舉起來連忙又放下了，怕這裏邊兒有什麽重要的資料，真被他摔沒了就不好了。
他糾結地皺了會兒眉毛，最後狠狠心，蹲在地上用力磕壞了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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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再睡會兒？”他有些愧疚。
林星圯搖頭，“不困了。”他看時嘉恒的車速穩定，就放開了搭著的手。
時嘉恒凝了凝神，點了幾下顯示屏，放了一首旋律舒緩的歌。
有了音樂，即使沈默的氣氛也不算尷尬，汽車拐進崎嶇的小路。
林星圯突然回憶起那天他帶喝醉的時嘉恒回家，這一路車是怎樣顛簸，時嘉恒埋在他肩膀呼出熱氣，那晚的感覺似乎還留在皮膚。
他的手指默默攥著縮進袖子底下，手背延成脈絡的血管都漲起來。
但時嘉恒今天開得很穩，趁著音樂的氛圍正好，他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你這幾天想不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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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嘉恒表面雲淡風輕的，其實心裏也有點打鼓。問出這句話也沒什麽吧？他跟徐知樂和沈俞經常這麽瞎問，有時候一中午沒見回來打招呼都會說這句。
現在要是問他們，那兩人一定會樂呵呵說“想死你了”，時嘉恒喉結一滾。
“想過。”
林星圯說。
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車窗外還是陰森森的漆黑一片，時嘉恒的胸口卻有拔地而起般的驟然明亮的感情。
“謝謝你送我。”林星圯想到什麽，摸了摸口袋。
今晚經理讓他在展櫃裏選個禮物，他看到這只小狗的冰箱貼就想到了時嘉恒，“這個給你。”
時嘉恒立刻收下，“我也有東西給你！”他從後排拿起兩袋毛絨玩具，“動物樂園。”
“都是你贏的，你留著當紀念吧。”
時嘉恒固執地遞到他懷裏：“就是給你贏的。”
“…謝謝。”林星圯看著他黑亮的眼睛，有些覺得好笑，想起時嘉恒打電玩，打敗幾個初中生還耀武揚威到他面前轉一圈。
告別後林星圯拎著玩偶回家，放到房間各處裝飾，還有兩只放在書桌，寫字時一擡頭就能看到。
……
七加三等於八的假期結束，回到學校就開始按照校歷正式上課。
整整兩個星期時嘉恒只聽了一節課，因為那天快遲到了急匆匆跑出寢室，忘記帶充電寶。
聽的那節課也沒聽懂在講什麽，大屏幕上的祖傳ppt像是比教授的年紀都大，藝術字一出來他眼睛都糊花了。
開學後林星圯很少有時間到校外，除了在學生會就是在圖書館。但圖書館經常預約不到自習區的座位，他有時會找空教室學習。
教室又總有情侶進來，書放桌上也不看，專心談戀愛。
林星圯也很專心，和外界有結界似的，不管周圍什麽聲音，他都能自顧自地繼續看書。
時嘉恒跟他見不到面，偶爾在微信聊天。每次他心血來潮給林星圯發個微信，對方不出三句話肯定問他“作業寫完了嗎”。
時嘉恒氣得直咬牙，非常有志氣地發誓不要給林星圯發消息，可對方壓根沒發現他在不理人。他功敗垂成，只能假裝無事發生。
窗外是枝繁葉茂的榕樹，風吹過時翻出濃綠的波浪，夏日轉眼在喋喋不休的蟬鳴中到了盡頭，十月底，能感覺到秋風肅殺的冷意。
林星圯正穿著純白的薄毛衣站在客廳，認真讀說明書，研究剛搬上來的加濕器。
入秋後空氣幹燥，這些天時嘉恒早上起來總覺得鼻子幹得難受。他新買了一個加濕器，店家送了檸檬精油，滴到裏面風的味道清新幹凈，還挺提神。
他覺得這東西不錯，於是就往林星圯家買了一個，隔了幾天都忘記這件事。快遞到了，林星圯給他打電話，問是不是他買的。
林星圯在電話那邊推辭幾回才收下，“謝謝你了。”
“跟我客氣什麽呀？咱倆都這麽熟了。”
有加濕器之後，困擾外婆很久的咳嗽改善了好多，她睡眠質量也變好了，不會半夜口渴。外婆拿著林星圯的手機給時嘉恒發了好長的語音，說小時真是太貼心了。
時嘉恒被誇得害羞，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用到什麽覺得好用就想給林星圯也買一份，吃到好吃的了就想也要帶林星圯過來吃。
上周他媽媽給他買了一箱泰國香椰，嫩白的椰肉放了糯米紅豆做成甜品，椰汁加了冰塊，喝一口跟到海灘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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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都說好兄弟有福同享，他念大學以後身邊認識最久關系最好的就是林星圯了，他大方，不虧待朋友。
他的朋友也沒有虧待他。
徐知樂策劃了一場大型表白，讓他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我明晚就要向方懸浪漫告白了，”徐知樂滿懷信心，“我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花。”
“好事啊！”“祝你成功！”“恭喜你啊！”
時嘉恒和沈俞臉上都是父親般欣慰的神情。
“嘴上支持有什麽用？現在應該是你們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時候。”
徐知樂一本正經，“時嘉恒，你在操場。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明晚我約她到操場散步，第一圈你先按兵不動，第二圈你也按兵不動，在暗處觀察，等到第三圈，你看我手勢，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把花遞給我，不要讓她發現。”
徐知樂沈浸在浪漫的幻想裏，時嘉恒沒忍住笑出了聲。
“當特工呢我？為什麽要等到第三圈啊？”
“笨，一看你就沒有追人的經驗，我當然要先和她鋪墊感情了，從我們的童年趣事開始聊起，循序漸進，水到渠成……”
時嘉恒又樂了一聲，“要照這樣循序漸進，三圈都不夠。我明天早上再去給你送花吧。”
沈俞卻非常讚成：“這叫戰略，你懂個屁。”
他亢奮得仿佛囚犯要放風：“長官，那我呢？”
“你有更重要的任務，”徐知樂語重心長，“在我表白成功後，金子琪會帶著樂隊來唱歌，你幫忙把音響搬到操場。”
“……我的重要任務就是把我自己支出去唄？”
“哈哈。”
……
第二天傍晚，時嘉恒把林星圯也叫到了他們學校。
林星圯第一次來就喜歡上了這裏的圖書館，想要的書從來不會被借走，更不會出現預約不到座位的情況。
整個圖書館好像校園禁地一樣空空蕩蕩。
時嘉恒說今晚讓他一定要到操場，七點半，兩人在門口碰面。
林星圯一進來就看到時嘉恒兩腿岔開坐在單杠上，雙腿懶洋洋地前後晃蕩，正在無聊地踹空氣，手裏捧著一束鮮紅的玫瑰花。
林星圯突然有點緊張：“你手裏拿的什麽？”
“玫瑰花，”時嘉恒跳下來，對他的明知故問投來疑惑的目光，恍然大悟，“不是給你的。”
“……嗯。”
時嘉恒解釋，“這是徐知樂要送給他後女友的。”
林星圯一楞：“什麽後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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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嘉恒也跟著笑，“徐知樂讓我過來給他助攻。”他看了眼手裏鮮紅嬌艷的玫瑰花，“但是我要等到第三圈才能把花送上去，要不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拿著吧。”林星圯了然，看了看四周，操場上還有很多同學在跑步走路，草坪也三三兩兩坐了一些正在說笑的人。晚風清涼，夜色溫柔，氣氛的確很適合告白。
時嘉恒問：“是不是挺浪漫？”
“是，浪漫。”林星圯從來沒參與策劃同學表白這樣的事，也覺得新奇和期待。
時嘉恒跟他講了大概的流程。
“徐知樂說，他會憶兩圈的往昔崢嶸歲月。”
林星圯疑惑：“為什麽要先說這些？”
“誰知道，他管這叫循序漸進，但如果是我就直接說了，說我喜歡你。”時嘉恒表演欲爆發，握著玫瑰，“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我發誓，從今以後只愛你一個人。”
“有一點空泛，”林星圯還在期待別人表白的細微興奮感中，很認真地分析，“不夠真誠。”
“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愛上了你，迷戀你，像踩了高壓電一樣無可自拔。”
“還是不真誠。”
時嘉恒嘿了一聲：“那你說？”
林星圯蹙眉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我想不到。”
“一句都想不出來！”時嘉恒驚訝，“你沒喜歡過女生嗎？”
林星圯搖搖頭。
“……哦，這樣。”
有一個問題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時嘉恒連忙咽了回去，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別的什麽。
兩個男生在操場一起散步倒也沒有很奇怪，只是他們長相出眾，時嘉恒手裏又拿著玫瑰，兩人時不時壓低聲音說話，偷偷摸摸更有暗通款曲的感覺，好像地下情。
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
八點半，所有人員準備就緒，徐知樂和方懸到了操場。
一瞬間像是青春偶像電影裏男女主進場一樣，所有知情的人都屏息凝神，一雙雙眼睛像聚光燈似的投射到他們身上。
時嘉恒肩負重任，拿著玫瑰藏在看臺，到第三圈看到徐知樂一只手背到身後拼命打手勢，他連忙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他們身後，玫瑰遞過去之後又無聲無息地退場。
林星圯在外圈的臺階坐著等他，眼神殷切。
“會成功嗎？”
時嘉恒看他那期待的樣子有點好笑，“會吧。”
林星圯高中時被約束得太緊，校園文娛活動不多，大學後除了能加德育分的講座，迎新晚會和中秋晚會都沒有參加，很久沒感受到這樣的青春氛圍。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
徐知樂突然從身後變魔術似的捧出一束玫瑰，笨嘴拙舌的邊說還邊比手語，方懸捂著嘴開心地笑，點頭，接過玫瑰花的同時被徐知樂一把抱進懷裏。歡呼聲四面八方地炸開，其他同學瞬間像看到奧運會運動員奪冠一樣跑過去圍住他們。
沈俞扯著線把音響拉到綠茵操場，任盈敲鼓，金子琪拿起麥克風立刻開始唱，“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在場十八九歲的小孩都被氛圍感染到，一起加入這場慶祝。青春的感覺就是沒有被傷害過的感覺，一切尚未開始，從虛構的浪漫愛情中幻想現實未曾發生的另一種生活，無限美好的感覺。
歡呼聲像是此起彼伏的海浪，夜晚的風微微帶著冷意，但好像所有人都好熱。時嘉恒看著手心出了汗，濕濕的，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置身這樣熱烈的氣氛，林星圯也瞇著眼睛一直在笑，密長的睫毛蓋住黑眼珠，他本身不是特別開朗的性格，做班長和進學生會都是為了得獎學金，平時裝著積極向上會有一點累，但今晚他的笑容全是發自內心。
雖然他沒像其他人那樣又蹦又跳，但是有歌聲，玫瑰，溫馨昏黃的燈，喋喋不休的祝福…操場上微清涼的風也正好，他第一次覺得接近自由。
音樂結束後，所有歡呼和笑聲也慢慢潮水般退去，天色越來越晚，四周起了霧。操場安靜下來，徐知樂說要請客吃飯，但是大家很默契地讓他們享受二人世界，前前後後走了。
任盈離開前和時嘉恒打了聲招呼，目光在林星圯身上蜻蜓點水地一掠，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出了操場，時嘉恒提議：“我們去吃點夜宵吧，旁邊夜市的燒烤店很好吃。”
薄霧繚繞，燈光都變得毛絨絨，開心的餘韻都沒有消散。林星圯的睫毛沾著霧水，眼睛漆黑濕潤，“好，我要先回一趟圖書館，平板還落在那兒，我去拿。”
可是等到他們走到圖書館樓下才發現周五會提前閉館，門已經鎖上了。時嘉恒擡頭看了眼，“我跳窗進去，上樓幫你拿。”
“不用了，”林星圯連忙抓住他的手臂攔了下，“下周再拿也可以，這兩天用不到。”
“行吧。”
說是這樣，但那晚時嘉恒正好沒回家，第二天上午圖書館開門了，他想著幫林星圯拿平板，下午給人送過去。
初秋上午，圖書館人不多。他很容易就找到那個位置，桌上有一臺深灰色的平板扣在角落裏。
時嘉恒握著平板往外走，低頭看了一眼。
邊緣的磨損藏在深灰色殼子下，但他拿起來的時候手指正好摸到了，右邊框有一小塊凹痕，像是摔過。他翻過來看背面，還有一小塊磕掉漆的豁口。
保護殼擦得一塵不染，四個角都用透明膠帶仔細加固過。正因為保護得太好，那些修覆的痕跡反而格外顯眼。
時嘉恒下意識猜測這是二手，一是型號很老，二是如果一直是林星圯在用，不可能有這麽多劃痕，一看是原主人不愛惜。
時嘉恒出了學校，腦袋裏翻來覆去想著平板的事，一路把車開到了萬象匯門口，商場三樓有一家蘋果專賣店。
導購熱情地迎上來，時嘉恒選了最新款的iPad Pro，在燈光下折射出冷感的光澤。
他把卡遞過去：“開單吧，給我裝漂亮點，我要送人。”
導購笑得很燦爛，“好呀！”細心地包了個紅絲帶，又推薦了配套的充電器、保護殼和藍牙鍵盤，時嘉恒通通點頭，很大方地刷了五位數。
但走出店門，他開始發愁。
怎麽給林星圯？
肯定不能說因為覺得他用的是舊舊的，不能傷害到林星圯的自尊心。
直接送？不會收。說抽獎送的？不行。說買多了用不上？也不會收。
林星圯是很愛賺錢，但是不會平白無故收禮物。可他又不想要交換什麽，沒有想讓林星圯給他好處的心情。
時嘉恒蹲在停車場後面的臺階上，盯著裝平板的紙袋發呆。
他突然靈機一動，從車上拿出林星圯的平板想要往地上摔。手高高舉起來連忙又放下了，怕這裏邊兒有什麽重要的資料，真被他摔沒了就不好了。
他糾結地皺了會兒眉毛，最後狠狠心，蹲在地上用力磕壞了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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