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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痛她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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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痛她所痛

餘杭清有了一席之地,一個可以自己決定如何裝修的房間。一個難過時的避風港。

盡管她總傾向於和喻衍擠同一張床。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她想到了那個一樓的四室一廳,想到了跟妹妹擠在一起的,有時候天花板上會漏水的出租房,想到暗無天日的屋子,開的久了就會被指責費電的燈。

她的寶貝合該得到最好的。

毫不意外的。

東邊向陽的那個屋子,給了餘杭清。

她怕趕不上那場雨,發現雨已經兜頭而下,就把能接受到最多陽光的地方留給她的寶貝。

餘杭清剛剛進去的時候其實差不多掃了一眼,什麽也沒有,空蕩蕩的房只刷了大白墻,地板是那種純白色,帶著大理石紋路的,剛鋪好,做了白色的美縫。有股淡淡的甲醛味兒。

還沒散幹凈。

聞的人頭暈,像做夢。

家具是喻衍帶著餘杭清到家具城一樣一樣挑回來的。她纖長的手,將如夢初醒的餘杭清牽了下去,帶著她在停車場一輛一輛的找,終於找到了她那輛小車,然後替她遮著車頂,讓她坐進去,像是她的專屬騎士,晃晃悠悠的輕輕捉著。“跟我走嗎?寶貝?”

餘杭清紅著眼眶點頭,雜亂的頭發被風吹到嘴裏,有些幹燥的苦。“跟你。”

家具城很大,於是喻衍不得不開著車進去,一家一家的轉,車開的極慢,以便小孩能看得清窗邊每個店的牌匾。

那個年代短視頻還不發達,於是。只記得當初電視上的廣告片。一家總宣傳,有大熊貓,好像比較安全。

餘杭清看到那個熟悉的圖標,就晃晃,姐姐游刃有餘開車的那只手,捏著她的粉鉆手表搖啊搖。“姐姐,我們去這家。”

姐姐如魚得水的掉個頭,把車停穩,任由著餘杭清掛上去的那個吊墜晃呀晃的定住,然後走出去,高跟鞋咯噔咯噔的響。

明明是她的房子,卻完全由餘杭清主導,把額前的頭發隨手往後一抹,就伸出手來。這次倒不像騎士迎接公主,像是催小孩吃飯的媽。“餵,你究竟什麽時候下車?還要我請你啊。”

她的脾氣總是來的很快,不超三句,連嗔怒都顯得足夠特別,眉毛皺起來,就顯得更加平直,讓那雙眼睛凸顯出來,裏頭有著艷麗灼熱的火。

今天嘴唇塗得很紅,說話的時候就微微的顫抖,讓人忍不住把註意力投過去。

好漂亮……

女人在前面走,身姿娉婷窈窕。一步一扭,像是刻印勾引似的,左左右右。餘杭清就跟在後頭,一步一步的跟著。

她邁右腳,她就踢左腿。

亦步亦趨,像是在跳探戈。

等到走到另一個大門口,女人轉過身來,怒氣沖沖的盯著小孩子,敲敲她的腦袋。有些憤憤的咬著,兇她。“幹什麽一直跟著我走?”

“不是你喜歡這家我們才來挑家具,你一眼也不看是怎麽回事。”

“到底喜不喜歡?不喜歡我們就換一家。”

“嗷,好痛!”小姑娘裝模作樣的捂著額角望著她的臉,眼睛裏擠出一點楚楚可憐的淚。

“姐姐,你別打我……”

喻衍做任何事情都沒什麽耐心,唯獨這對這個小姑娘,實在抵不住那點兒冷硬。用手輕撫傷處,那地方有一點紅腫,比旁側別的皮膚要燙,或許火辣辣的疼嗎。一下子所有理智拉回,“抱歉,我是不是又跟你發脾氣了。”

手指輕撫上去就更加明顯。看著小姑娘一下一下的顫,她終究還是妥協了,低下頭,小心翼翼扒開頭發看了看,直到紅暈消除,“我錯了,不該打你。”

這算哪門子的打呢?只是敲了一下,怪她自己皮肉太精細,讓姐姐養的憊懶。

她對她太好,所以輕輕敲一下都是打,那些人對她太惡劣,所以狠狠打一頓也是沒關系。

腦袋上被敲過的地方還在發燙,纖細的手指按在上面一下一下有些微微的酥癢。

她喜歡的,喜歡她毫不設防,喜歡她不用思考。喜歡她心疼的目光掠過了,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得。

反倒是自己刻意弄傷了,或者是被人傷著了,要難搞的多。

能有幸遇見這樣一個人,哪怕喻衍打她,罵她,甚至哪怕以後的某一天丟掉她,也值。

遇見這樣一個人,本身就是獎勵。

她一個就比得過盧浮宮裏所有的珍品。

偏偏喻衍的打罵永遠準時落到餘杭清身上。不讓她愧疚,不讓她難過,不讓她不好意思。

是為了她好,她記得。

要是有點不服氣的翻她個白眼兒,不管她看沒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就立刻在眼尾夾出一個眼刀飛過來,紅唇輕啟,“怎麽,你不願意?”

怎麽會不願意呢?她是在她打她的時候,甚至恨不得按住她的手背,叫著手在自己臉上多停留一會兒才好。

餘杭清永遠站在喻衍的陣營裏,站在喻衍的保護圈之中。是她最堅定的自己人,完完全全的我方陣營。

她們堅定的信任著彼此,所以不管是怎麽樣的暴力,都可以渾不在意。

更何況根本舍不得施與,一巴掌下去,總是兩個人一起痛。

所有尖銳難堪刺痛話語說出來,全部都是為了她餘杭清好。她比餘杭清還要在乎她那點破前途。

中等偏上的成績在小縣城很亮眼,能排得上班裏前十幾名,家裏很驕傲,也不怎麽管。偏偏兩個人都無比在意。

“你這次竟然考到了十多名!”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學習。”

“還有這個卷子,做的時候到底審沒審題,你自己看看你選的是什麽東西?!”

“數學考這麽點分,七十二分及格,你跟我說你考六十幾。”女人焦頭爛額的揉散自己的長發,等手指拿下來的時候就纏了好幾縷。

最珍視的長發被拽斷了,可憐兮兮的全在掌心墜落下來。像是繩索纏得餘杭清喘不過氣兒。“對不起,我真的認真做了,我,我沒辦法……”心疼的難以呼吸,那麽漂亮的頭發。

沒忍住伸手去護著,那綹頭發卻依然被拽下來了,連同自己也被推在一邊。

喻衍實在沒忍住,把試卷拍在了桌子上,狠狠餘杭清一巴掌。“你知不知道我比你還在乎你那點破成績?”

“你告訴我,如果說我對你沒有一點幫助,甚至還讓你成績後退的話,我活在這世界上有什麽意義?!”

“其他科都能學明白,數學考這麽點什麽意思?刻意挑釁我,我陪你越學越倒就回去了?”她似乎是瘋魔了,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自己左右開弓,讓那雙清麗的臉高高腫起。

那場兜頭而下的冷雨,沒放過任何人,鋪天蓋地的期待,是爆裂的恨。

家裏人熟視無睹,又誇張炫耀的態度是這場大雨助長的煙霧和粉塵。

會跟朋友大談教育理念,會跟弟弟妹妹們將姐姐之前多努力,會在開始拿獎狀之後,態度變得大相徑庭。

他們不管她,但是要用各種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向小姑娘施壓。

生長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裏喻衍知道自己偏激,卻也沒辦法,眼睜睜瞧著自己變成冰雹,變成雨滴。

偏偏她們是兩條幹涸的魚。

連這種像冰雹一樣砸在身上的大雨也覺得舒服。

餘杭清沒忍住攔腰抱住她,抱著她兩個人一起哭得歇斯底裏。

好痛苦,我的存在不是為了替你擋住那場雨,怎麽可以朝你發脾氣。

我太害怕了,我怕有變數。

我不敢,關系你前途的事情我一樣都不敢。

我不是能掙錢,能給你兜底兒了嗎?

可以住在我家吃我做的飯,穿我買的衣服,用我的錢買想要的一切,不是已經實現了嗎?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糾結什麽好了,我怕,我怕我創造出來的財富跟我一塊消失,怕我死了之後你就什麽都沒了。

只能固執的讓你學習,學習再學習,拼了命的把我覺得最好的塞給你。

眼睜睜看著你哭,在我面前掉眼淚,哭到缺氧,大口大口喘著氣,還要安撫我的情緒。

明明先動手,先罵人,喻衍卻哭得整個人缺氧,呼哧呼哧的坐在一邊,臉頰漲紅,卷曲的長發貼在臉頰,狼狽的可憐。“對不起……”

我是情緒激動的瘋子,你是縱容瘋子的精神病家屬。

哭過之後就是極端冷靜,面皮還燙著,腦袋裏卻像進了冷凍層。

離初三只有一年,新的政策是四六分流,十分之四的人去上高中,十分之六的人去上職中。

政策條件還不明朗,再加上餘杭青想著沖一把州區高中,對成績格外在意。

餘杭清靠近她。把她摟在懷裏,兩個人濕漉漉的臉頰貼著臉頰。暖和的,發著燙。一同留下小雨潺潺。順著山路落下來。

她握著她的手,不再讓她扇自己,把臉湊到她手邊上,叫她的巴掌一下下,雨清脆的落在臉側,她僵著手,她就握著她的手腕自己扇過去,哭著說“對不起。”

垂頭喪氣,揮刀最先向自己。

餘杭清總若無其事,不在乎自己排名成績,不至於沒學就行,他們不管,她自己也不管。

有人替她在意,她就再沒法裝。

喻衍那麽傷心,而餘杭清卻只覺得爽。

爆爽。

心情不好甚至會刻意考差,見人生氣了才安心。

見她掉眼淚又心疼。

傻*精神病。

有人關註著她的成績,因她一點小小的進步歡欣雀躍,因她稍稍退後一點,晚上不睡覺也要把錯題整理一遍又一遍,誓要找出原因不可。

她好喜歡,甚至生出了些病態的依賴。

許多人羨慕她的父親母親,對她的學業幾乎毫無要求。甚至連及格都沒什麽命令。

反正她餘杭清懂事,用不著人操心。

可偏偏餘杭清恨透了這種寬容,憑什麽寬容?怎麽不對妹妹寬容?

恨的要命,又覺得沒什麽可恨。

她的成績太穩定。沒進步空間慶祝什麽?

他們瞧不見的細小變化都被一個人盡收眼底。

喻衍整個人像是天空籠罩在頭頂,為她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雷陣雨。

輕而易舉左右小小世界的天氣。

連歇斯底裏都對極了胃口,餵飽情緒的巨獸。心底裏不由得透出一點饜足來。

甚至於喻衍舍不得對餘杭清下重手,在巴掌的落下來之前先是喻衍身上飄過來的香氣,餘杭清甚至享受著喻衍的靠近。

不痛不癢的,啪的一下,換來的是喻衍將近一個星期的愧疚,滿心滿眼的都是餘杭清。

甚至有時候會慶幸,生病也好,受傷也好,多分得一點她的目光就好。

更何況不是一下,是好多下,在她握住她的手腕的時候,她就洩了一力,輕輕柔柔撫摸似的一下又一下的從臉上劃過去。

舍不得扇她,手腕垂落下去軟得像面條。反倒更叫人心動。

說喜歡挨打,聽起來像抖M。

但是喻衍這個人打她確實跟別人不一樣,她在抽餘杭清之前先抽的是她自己,又或者抽餘杭清一巴掌之後,下一巴掌就輪到她自己。

餘杭清舍不得她抽自己,舍不得那樣溫柔白皙的側臉留下血的印記,甚至泛起一點紅色的血絲,她抽自己的時候向來一點也不留力。

嘴角出了血,她們擁抱著坐在沙發上。

餘杭清去廚房煮了雞蛋,剝了殼,小心翼翼的按在她的側臉上,滾啊滾,蹭啊蹭有些心疼的小口小口的吹著氣,“姐姐,你打我吧……”

“打我出氣。”

“怪我太廢物,沒學好習。”

可是女人把披散的卷曲長發用皮筋輕輕紮起,露出那張半腫不腫的臉,然後垂下眸子,琥珀色的眸光裏滿是愧疚猶豫。

“怪我的,我要是再厲害一點就好了,送你去留學,就不用再這麽努力的學數學,天天受委屈……”

怎麽什麽都是你的錯啊?

餘杭清哭著投進女人的懷裏,聞到熟悉的香氣,摟著她的脖子,把鼻梁貼在她的側頸,仿佛狠狠紮進這個人的懷裏,才能避開曾經那些像泥潭一樣死死拖住餘杭清的一切。

她甚至連罵她的話都讓她覺得通體順暢,無比爽利,怎麽有這麽合自己心意的一個人,每一個字都像在她的心尖上跳舞。

她好像天生就會拿捏自己似的。

什麽都照著喜歡的那樣做,這樣一個人,出現在這樣的年紀,根本不講道理,橫沖直撞的莽進她心裏。

理直氣壯。

她們的痛苦總是同步的,甚至她打她自己的時候,餘杭清這邊都好像有感應。

她在和她一起痛苦。

她真正痛她所痛。

這個意識顯現出來的時候,她甚至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去。

像她真的經歷過這些一樣,也認認真真的以過來人的視角,替餘杭清做她認為好的一切。

餘杭清太喜歡喻衍。

甚至每一次感情加深之前,都覺得喜歡到不能更喜歡。

連痛苦都成了耦合劑,勾著他扮可憐。勾著那冰冷的探頭靠近再看一眼。

捂著臉,含著淚,向她留出側著的,或是高高腫起,或是更漂亮的那邊側臉,乞她憐惜。

然後被她擁進懷裏,雨季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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