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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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五個驗孕棒,五個不同的牌子,並排擺在浴室的洗手臺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白色的光打在那些小小的顯示屏上,每一個都顯示著同樣的結果:一道杠。

沒有懷孕。

江曼如靠在洗手臺邊,手指搭在臺面上,指尖有點涼。她低頭看著那五道杠,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她終於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從她身體裏洩出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從離開醫院到回家一直在憋著。

柏悅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拿著車鑰匙。一路上她沒怎麽說話,但進藥店的時候是她先進去的,驗孕棒也是她挑的。她說,怕一個不準,多拿幾個。江曼如當時沒說話,現在覺得她是對的。

“我說了不可能。”柏悅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有那麽一點“我早就知道”的意思。她的手插在褲袋裏,姿態很放松,但眼睛一直盯著江曼如。

江曼如把驗孕棒一個一個地拿起來,用紙巾包好,扔進垃圾桶。塑料殼碰到垃圾桶底,發出很輕的聲響。她用冷水沖了很久的手,然後關掉水龍頭,撐著洗手臺,低著頭,水滴從她的手指上滴下來,落在白色的陶瓷上,啪嗒,啪嗒。

“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麽跟我生氣了。”柏悅的手指在褲袋裏動了一下,指甲刮過手機的金屬邊框。

江曼如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很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上沒有顏色。她看起來像一個三天沒睡覺的人。她又看了一眼鏡子裏的柏悅,正站在她身後,穿著早上那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有幾縷散下來,垂在臉側。她的下頜繃著,咬肌微微鼓起。

“你聽到我跟我媽說話了。”柏悅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江曼如在鏡子裏看著她。

“那天在花園裏。”柏悅閉了一下眼睛。她想起那個下午,陽光很好,她媽坐在藤椅上。她說“問題不大”,“應該很快就會有好消息的”。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彎著,帶著一種完成了任務的得意。她以為沒人聽到。她睜開眼,看著鏡子裏的江曼如,“我說沒有做防護措施。你就是因為這個跟我鬧別扭?”

江曼如轉過身,靠在洗手臺邊,雙手撐著臺面,仰頭看著柏悅。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水龍頭沒關緊,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江曼如。”柏悅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你覺得我把你當工具,覺得我跟你在一起是為了交差。”

她又走了一步,膝蓋碰到了江曼如的膝蓋。

“你隨便偷聽了幾句話,然後自己編了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人生氣,一個人冷戰。你不問我,不跟我吵,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那你解釋。”江曼如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質問,不是撒嬌,是陳述。

柏悅看著江曼如,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她的眼睛裏有光,不是浴室燈光的光,是在等一個答案的光。

“我要回公司,必須先騙過我媽。”柏悅有些無奈,她嘆了口氣,“要不是你跟我媽告狀,讓她免了我的職務,我哪用得著這麽麻煩。”

江曼如歪了一下頭,說:“所以你說的‘應該很快會有好消息’,是在敷衍你媽。”

“對。為了盡快回公司。”

江曼如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她從鼻子裏發出一點輕哼,滿臉都是“我服了”的無奈。

“下次這種事,能不能直接告訴我?”柏悅說,“你什麽時候也學會藏著掖著了。”

江曼如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聽到那些話之後,就直接把柏悅判了刑,完全沒有給她申辯的機會,然後一個人悶聲不響地執行了懲罰。要是以前有人讓她不高興,她要麽直接說,要麽直接走,從來不會一個人生悶氣。但是這次,她沒有說,也沒有走。她選了一種最不像她的方式——冷戰。

因為她說不出口。一旦她開始質問柏悅“你是不是在利用我生孩子”,就意味著她在乎。所以她不敢問,怕答案是“是”。她只能冷戰,她折磨柏悅,也折磨自己。

“算了。”江曼如從洗手臺上直起身,伸手捏住柏悅的下巴,左右轉了轉,像在檢查一件商品,“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你媽那邊怎麽辦?”

“我會處理。”

“怎麽處理?”

柏悅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我的事。”

江曼如松開她的下巴,手指從她下巴滑下來,落在她鎖骨上,停了一下。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一個人做決定?”柏悅看著她,“更不要一個人生氣?”

江曼如的手指在她鎖骨上輕輕敲了一下:“成交。”

柏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鎖骨上拿下來,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裏。她的手很熱,江曼如的手有一點涼。柏悅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搓熱。

“你那幾天都跟誰吃飯,吃了什麽?”柏悅問。

江曼如看著她:“你確定要現在問?”

“嗯。”

“幾個朋友,吃的日料。”

“好吃嗎?”

“還行。”江曼如下巴擡了擡,“但沒你做的好吃。”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柏悅先低下頭,額頭抵著江曼如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她的呼吸噴在江曼如的嘴唇上,像在撒嬌:“以後不許不理我。”

“看你表現。”江曼如的聲音帶著笑,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柏悅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的手從江曼如的手背上滑下來,落在她腰側,手指收緊。江曼如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按著她頸側的脈搏。

咚咚咚,快得很。

“你心跳好快。”江曼如說。

“被你嚇的。”

“我嚇你什麽了?”

柏悅沒回答。她低下頭,嘴唇貼上江曼如的頸側,一直吻到抑制貼的邊緣。她沒有咬,只是貼著,感受那塊皮膚下面的腺體在跳。

江曼如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指尖抵著她的頭皮。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浴室裏,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她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柏悅擡起頭,看著江曼如。

“餓不餓?”她問。

“有點。”

“想吃什麽?”

“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柏悅笑了下,松開江曼如的腰,拉著她往浴室外走。

江曼如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

“柏悅。”

柏悅沒有回頭,“嗯”了一聲做回應。

“你什麽時候開始吃藥的?”

“從知道你就是那個‘白桃’。”

江曼如不再說話,任由柏悅拉著她。

廚房裏,柏悅擼起袖子準備做飯,江曼如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她的袖子推到肘彎,露出小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雞蛋殼敲在碗沿上,啪的一聲,裂成兩半,蛋液滑進碗裏。她用筷子打蛋,手腕轉得很快,碗裏的蛋液從透明變成淡黃色,起了一層細密的泡沫。

江曼如走過去,從背後環住柏悅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柏悅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打蛋。江曼如能感覺到她手臂轉動的節奏慢了一點。

柏悅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江曼如的手指修長,指甲上塗著裸粉色的甲油。那雙手扣在她腹部,不緊不松。柏悅把手裏的筷子放下,手指覆上江曼如的手背,指尖碰著她的指節,剛好能把她的手整個蓋住。

竈臺上的火還開著,藍色的小火苗舔著鍋底,鍋裏的水開始冒更多的泡,從鍋底升起來,一串一串的,像某種在水裏開的花。

“水開了。”江曼如的聲音從她肩後傳來,悶悶的,嘴唇貼著她的毛衣領口,說話的時候嘴唇擦過那層羊絨。

柏悅沒動。她的手還覆在江曼如的手背上,指尖從指節滑到指縫,一根一根地嵌進去。她轉過身,動作很快,快到江曼如的手從她腰上滑下來,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她握住了手腕。

江曼如的後背快要貼到竈臺了,鍋裏的水在沸騰,蒸汽從鍋裏升起來,白茫茫的,模糊了兩個人之間的空氣。

“你不餓了?”江曼如的嘴角彎著,表情有些壞。她的雙手撐在身後的臺面上,姿態很放松,像一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對方會怎麽反應的人。

柏悅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心裏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在江曼如抱住她腰的那個瞬間徹底彈開,弦音嗡嗡,震得她胸口發疼。

“可以嗎?”柏悅問。

江曼如看著她,眼睛裏有意外,有柔軟,還有一種“你居然還會問”的嘲弄。

“我要說不可以呢?”

柏悅的手指在臺面上收緊了一點。

“那我就等。”

江曼如低下頭,鼻尖蹭著柏悅的毛衣領口,從鎖骨的位置慢慢往上,經過頸側,經過下頜角,停在耳朵旁邊。

“那如果我的信息素說可以呢?”

柏悅還沒反應過來,空氣中的白桃味開始變濃。一絲一絲、像藤蔓爬上墻一樣,從江曼如的後頸蔓延過來的。如同剛切開的桃子,汁水從刀刃上流下來,沾了滿手。

柏悅的額頭抵著江曼如的肩窩。她把臉埋在那裏,深深吸了一口氣。白桃的甜味灌進她的鼻腔,順著她的喉嚨往下,灌進她的肺裏,灌進她的血管裏,灌進她每一個細胞裏。

她的手從臺面上擡起來,落在江曼如的腰側,手指收緊,隔著衣服的布料,能感覺到她腰側那層柔軟的、溫熱的皮膚。

“你故意的。”柏悅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裏。

“什麽故意的?”

“故意拒絕我,然後放信息素。”

江曼如的手從臺面上擡起來,手指搭上柏悅的肩膀:“你聞到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特別是在說這種話的時候,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omega天然的魅惑。

柏悅的嘴唇貼上江曼如的頸側,用牙齒咬住抑制貼的一角,慢慢地撕下來。白桃的信息素從縫隙裏溢出來,濃得像液體,順著她的鼻腔往下,她整個人都被泡在那個味道裏了。

江曼如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收緊,指甲陷進她的皮膚。

“柏悅。”她叫她的名字。

“嗯。”

柏悅的嘴唇貼著她裸露的腺體。手從她腰側往下滑,托住她的臀,把她抱起來。

江曼如的身體在她懷裏很輕,比上次抱她的時候還要輕。她的腿自然地纏上柏悅的腰,手環著她的脖子。

柏悅把她放在操作臺上。臺面是冷的,傳到江曼如的皮膚上,激得她微微顫了一下。

柏悅低下頭,準備吻她。

鍋裏的水突然沸騰起來,噗嗤噗嗤。幾滴水濺出來,打在火苗上。柏悅的動作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竈臺。她伸手把竈臺的旋鈕擰了一下。鍋在竈臺上發出最後的、不甘心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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