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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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柏悅站在走廊裏。

頭頂燈光明亮,刺得她眼睛有點不舒服。她在黑暗裏待了太久,突然回到光下,一切都顯得過於清晰。

清晰的走廊,清晰的房門號,清晰的地毯花紋。

清晰的現實。

她低下頭,聞了聞自己。那股白桃味濃得化不開,像一層無形的膜,把她整個人從頭到腳裹住。

任何一個Omega聞到,都知道她剛從別人的床上下來。這個樣子回房間,等於直接自首。

她乘電梯來到大堂。淩晨三點,到處都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值班的服務生在打瞌睡。

柏悅走過去,敲了敲櫃臺。

服務生驚醒,立刻站直:“女士,有什麽需要?”

“洗浴中心在哪?”

“地下一層,24小時開放。需要我帶您過去嗎?”

“不用。”

柏悅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更快。



推開洗浴中心的大門,一股溫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精油香。

前臺是個年輕的女孩,看到有人這個時間來洗澡,眼神裏閃過一絲好奇。

“女士,這邊請。”她遞過一條浴巾和一把儲物櫃鑰匙。

柏悅接過,頭也不回地走進更衣區。

浴室裏一個人都沒有。一排排儲物櫃安靜地立著,白熾燈光照在深色木紋上,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回蕩。

她脫掉衣服,站在鏡子前。肩膀上新鮮的牙印,腰側的吻痕,全都是剛才那個白桃omega留下的。

她移開視線,拉開門走進淋浴間。

熱水沖下來。

白桃的味道被水稀釋,順著身體往下流,流進排水口。她擠了一大泵沐浴露,從頭抹到腳,搓得皮膚都發紅。

淋浴間裏彌漫著酒店標配的花香沐浴露的味道,濃烈得嗆人。白桃的氣息被徹底壓下去,一絲都不剩。

柏悅站在水柱下,閉上眼。腦海裏全是剛才的畫面。omega仰起的脖頸,那雙手纏在她腰上的力道,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喘息……

柏悅用力關掉水。

擦幹身體,裹上幹凈的浴袍。

走出淋浴間時,她又看了一眼鏡子。鎖骨上的吻痕還在,但沒那麽顯眼了。好在浴袍領口拉緊後,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她把換下來的衣服卷成一團,走到前臺。

“洗完送108。”

值班女孩接過,低頭登記:“好的,女士。”

柏悅站在原地,沒動。

女孩擡頭看她,眼神詢問。

“……算了。”柏悅改變主意,“明天我自己來取。”

誰知道送衣服的時候會不會出什麽岔子。萬一正好被江曼如收到,要怎麽解釋自己淩晨出現在洗浴中心送洗衣服?

那就更說不清了。



柏悅回到她們住的那棟樓,電梯門緩緩打開。走廊安靜,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昏黃的壁燈照在深色的地毯上。

她站在房間門口。

深呼吸。

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萬一裏面的人醒著怎麽辦?

說失眠,去健身房跑步了?可她沒帶運動服。那就說去大堂坐了一會兒?誰家好alpha淩晨去大堂坐幾個小時。

算了。

先進去再說。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響亮。

柏悅心一緊,手停在門把手上,等了兩秒。

確定裏面沒有動靜,她才輕輕推開門。

屋裏很暗。窗簾拉著,只有一線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柏悅側身擠進去,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

她站在玄關,聽了半天,屋裏只有平穩綿長的呼吸聲,懸著的心落下來一半。

她脫掉鞋子,光著腳,一步一步走向床邊。地毯很厚,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但她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兩米外的大床上,江曼如側身躺著,長發散在枕頭上,被子蓋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茉莉花的香氣淡淡地飄過來。

柏悅站在床邊,看著她。

睡得很沈。沒醒。

柏悅慢慢吐出一口氣。她輕輕掀開被子,準備躺進去。

就在這時——

床上的人動了。

柏悅整個人僵住,血液一股腦湧向頭頂。手還保持著掀被子的動作。

但江曼如只是翻了個身。從背對著柏悅,變成了平躺著。臉轉向這邊,眼睛還閉著,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柏悅心跳如擂鼓,一點一點把自己塞進去,床墊微微凹陷。

江曼如無意識地往熱源這邊蹭了蹭,手搭過來,落在她腰上,像某種無聲的質問。

柏悅慢慢轉頭,看向枕邊那張臉。安靜柔和,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舒展。

她慢慢伸手,從床頭櫃摸過手機。

按亮。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消息。

柏悅看著那個幹凈的屏幕,心裏湧起一種欣喜的感覺。

有慶幸。慶幸江曼如沒醒,沒發現,沒問。有得意。得意自己演得好,瞞得住,天衣無縫。

這個omega真是太適合她了。

又省心,又乖。

柏悅彎了彎唇角,把手機放回去。

她伸手,把懷裏的人往自己這邊攬了攬。江曼如在睡夢裏輕輕“嗯”了一聲,臉埋進她肩窩裏,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茉莉花的香氣把她包裹住。

幹凈,清甜,無害。

柏悅閉上眼,心跳慢慢平覆下來。她彎起唇角,在黑暗裏無聲地笑了一下。

這感覺——真刺激。

-

柏悅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的老高,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好幾道刺眼的白線。

她瞇著眼摸過手機——11:47。

中午了。

身邊的位置空著,被子掀開一角,手摸上去涼涼的,人起了很久了。

柏悅坐起身,揉了揉頭發。

“曼如?”

沒人應。

她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找到備註是“曼如”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餵?”江曼如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柔柔的,帶著點笑意,“醒了?”

柏悅靠在床頭,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剛醒。你去哪了?”

“我在樓下的餐廳。”江曼如說,“餓了吧?我馬上就回去。”

“還是我下去找你吧。”

“不用,你在房間等我就好。”江曼如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一點嬌嗔。

電話掛了。

柏悅握著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對方的語氣很正常。沒有質問,沒有懷疑,沒有那種“你昨晚去哪了”的試探,就是一個非常體貼的妻子。

柏悅把手機扔在床上,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人心虛。

她起身,走進浴室,對著鏡子檢查鎖骨上的紅痕。雖然沒那麽明顯了,但在日光下還是能看出來。

她剛把自己裹好,就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江曼如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輛小餐車。她穿著一條淺色的長裙,頭發披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快來吃飯。”

柏悅從浴室出來,目光落在她推進來的餐車上。

整個人都懵了。

龍蝦,螃蟹,生蠔,海參,鮑魚,還有一盤不知道是什麽的貝類,個頭大得像拳頭。

滿滿當當一整車。

“……”柏悅看著那堆東西,“你這是……把人家餐廳搬空了?”

“沒有呀。”江曼如一臉無辜,“我就每樣拿了一點。”

“一點?”

柏悅指著那盤生蠔——少說也有十二只,個個肥美,擺盤精致得能上美食雜志。

又指了指那盤海參——蔥燒的,色澤油亮,一看就是大補的硬菜。

再指了指那盤鮑魚——個頭大得離譜,躺在盤子裏像一排沈默的嘲諷。

“這叫一點?”

江曼如歪頭看了看,認真思考了兩秒,點點頭:“對呀,就是一點。還有很多我沒拿呢。”

柏悅:“……”

行。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江曼如忙前忙後。陽光落在她身上,那張臉顯得愈發單純,完全不知道自己推回來的這車東西意味著什麽。

“對了。”江曼如的語氣裏帶著點邀功的小得意,“那個廚師真有意思。”

柏悅擡頭看她。

“她聽說我們是來度蜜月的,特意推薦了這些。”江曼如指了指桌上的生蠔海參鮑魚,“她說這些對Alpha身體特別好,尤其是蜜月期間,一定要多吃。”

柏悅的動作頓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盤生蠔,又看了一眼那盤海參,再看了一眼那盤鮑魚。最後看向江曼如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她還說什麽了?”她的聲音有點幹。

“說了好多呢。”江曼如在對面坐下,開始給她剝螃蟹,動作不太熟練,但很認真,“說生蠔是‘海中牛奶’,營養豐富;說海參溫補,最適合……唔,她說了什麽來著?反正就是很補的意思。”

她擡起頭,對柏悅甜甜地笑了笑。

“你多吃點,可別辜負了廚師的好意。”

柏悅盯著她。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眼睛清澈,笑容純真,語氣自然。

她是真的不懂,還是裝得太像?應該是真不懂吧。畢竟是小茉莉,溫室裏長大的乖乖女。哪懂這些老司機的暗語?

柏悅低頭看著那盤生蠔,心情覆雜。

廚師大概以為她們是如膠似漆的新婚夫妻,蜜月期間夜夜笙歌,需要好好補補。

但廚師不知道的是——昨晚跟她夜夜笙歌的,並不是眼前這位。

“怎麽了?”江曼如看她不動,“不喜歡吃生蠔嗎?”

“……喜歡。”柏悅拿起一只,“就是……起床就吃這個,有點重口。”

“怎麽會?”江曼如一臉認真,“你快嘗嘗,很新鮮的。”

柏悅看著那雙期待的眼睛,默默把生蠔送進嘴裏。

“這個海參你也嘗嘗。”她又指了指另一盤,“這道菜是主廚的拿手菜,很多度蜜月的客人都點。她還說——”

“說什麽?”柏悅打斷她。

“她說……‘讓你家alpha多吃點,體力跟得上,蜜月才盡興’。”

柏悅差點被生蠔嗆死。

“咳、咳咳——”她捂著嘴,彎下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曼如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拍她的背:“怎麽了這是?噎著了?你慢點吃呀!”

柏悅擺擺手,說不出話。

體力跟得上,蜜月才盡興。這話從一個Omega嘴裏,用這麽天真無辜的語氣說出來——殺傷力太大了。

“沒事。”柏悅終於緩過來,喝了口水,“就是……嗆了一下。”

江曼如眨眨眼,還是有點擔心:“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柏悅擺手,“真的沒事。”

江曼如看著她,確認她真的沒事了,才坐回去繼續剝螃蟹。

“對了,”她一邊剝一邊問,“你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本來想等你,結果太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柏悅心裏一緊,面上不動聲色。

“挺晚的。”她說,“海邊有篝火晚會,就多待了一會兒。”

“篝火晚會?”江曼如眼睛亮了,“好看嗎?”

“還行。”

“怎麽不叫我?”她有點小委屈,“我也想去看。”

“手機沒帶。”柏悅頓了頓,張口就來,“我讓服務員給你帶了話,他沒跟你說嗎?”

江曼如仔細想了想,搖頭。

“可能是我在洗澡吧。”她懊惱地說,“應該是那個時候錯過了。”

她低下頭,繼續剝螃蟹。

柏悅看著她的頭頂。

頭發柔順地披著,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那後頸上沒有標記,幹幹凈凈。

她移開視線。

“下次我們一起去。”她說。

“好呀。”江曼如擡起頭,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溫柔乖巧,毫無破綻。

她指了指那盤海參,催促:“快吃呀,涼了就不好吃了。那個廚師說——”

“別聽她胡說。”柏悅打斷她,語氣有點無奈,“她是為了忽悠你多買才說的。”

江曼如楞了下,但還是乖乖點頭。

“哦。”她頓了頓,“可是,她說,蜜月期間,這些東西每天吃效果最好。我已經跟她說好了,這幾天都給我們留著。”

柏悅手裏的生蠔停在半空中。

每天?

她看著那盤鮑魚,又看著江曼如那張單純無辜的臉,突然有點想笑。

“江曼如。”她艱難地開口,“你知道這些東西是幹什麽用的嗎?”

江曼如看她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吃的呀。”

“不是,我是說——”柏悅努力斟酌措辭,“你知道廚師為什麽推薦這些嗎?”

“知道呀。”江曼如點頭,“對Alpha身體好嘛。”

柏悅看著她。

許久。

“沒事了。”她咬了一口生蠔,“吃飯。”

補就補吧。

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補的這些,昨晚用在了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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