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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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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餘溫

掌心相貼的溫度,足足溫存了半節晚自習。

教室裏依舊安靜得只剩筆尖落紙的聲響,白熾燈冷白透亮,照著滿桌堆積的試卷,照著高三一成不變的枯燥與緊繃。

可靠窗的方寸課桌,自成一片溫熱天地。

江逐的掌心很熱,幹燥、寬厚,帶著少年獨有的清冽氣息,輕輕攏著言之微涼的手。力道克制到極致,只是虛虛扣住,不緊不縛,卻徹底將他包裹在自己的溫度裏。

言之垂著眼,假裝盯著卷面的理綜大題,視線卻早已渙散。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專註力,全都集中在左手掌心那片滾燙的觸感上。

指尖微微發麻,心口發燙,連呼吸都不敢太穩。

他不敢動,不敢抽手,也不敢側頭去看身旁的人。

生怕一動,就打碎這短暫、隱秘、無人知曉的溫柔。

這是他們之間最逾矩的一次親近。

比傍晚操場的腕間觸碰更真切,比停電夜裏的肩背相貼更滾燙。

隔著薄薄一層肌膚,心跳共振,溫度相融,把少年人藏了一整個秋冬的暗戀,悄悄攤開,悄悄相擁。

江逐比他更沈得住氣。

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樣,眉眼平靜,垂眸看著試卷,仿佛只是無心之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每一寸感知都被無限放大。

他能清晰摸到他細膩的指腹,摸到他指尖微微蜷縮的小動作,摸到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起的薄汗。

心底荒蕪了十幾年的地方,被這一只小手填得滿滿當當,軟得一塌糊塗。

他從來不是隱忍的人,隨性、桀驁、肆意妄為,從不刻意克制自己的喜怒。

可唯獨對言之,他學會了小心翼翼,學會了克制退讓,學會了把洶湧的心動壓在心底,只敢在無人窺探的角落,偷偷偏愛。

時間一秒一秒緩慢流淌。

窗外寒風呼嘯,拍打著玻璃窗,嗚嗚作響,冬夜凜冽刺骨。

可兩人相握的掌心,永遠溫熱如初。

直到晚自習下課鈴聲清脆響起,驟然劃破滿室寂靜。

喧鬧瞬間覆蘇,桌椅拉動、收拾書本、說笑打鬧的聲音層層疊疊湧來,打破了晚間所有的安靜。

兩人才像是驟然回神。

默契得不像話。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一秒,江逐輕輕松了力道。

言之指尖微動,迅速、輕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動作極快,極自然,快到無人察覺半分異常。

可抽離的瞬間,微涼的空氣覆上掌心,驟然缺失的溫度,讓兩人心底同時空了一下。

空蕩蕩的,帶著淺淺的貪戀與不舍。

言之垂著手,悄悄將發燙的指尖縮進袖口,耳尖紅得徹底,一路燒到下頜。

他低頭快速收拾桌面的書本,字跡工整的卷面,此刻滿滿都是慌亂的痕跡。

剛剛那半節課的牽手,像一場溫柔的夢,短暫、滾燙、隱秘,醒後只剩滿心悸動和揮之不去的餘溫。

身旁的江逐依舊從容。

他漫不經心地合上習題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桌沿,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還在回味方才掌心的柔軟溫度。

面上依舊冷淡,眼底卻藏著未散的沈熱。

林驍拎著書包沖過來,毫無察覺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大大咧咧靠在桌旁:“逐哥,走啊!宵夜去,校門口新開的攤子,暖和得很!”

夜裏太冷,寒風刺骨,男生們下課總愛紮堆去校門口吃點熱食,驅散寒氣。

江逐擡眸,目光下意識先落在身旁的言之身上。

少年還在低頭整理錯題,溫順安靜,脖頸線條纖細,整個人透著軟乎乎的乖氣。

他淡聲開口:“不去。”

“啊?又不去?”林驍哀嚎,“你這陣子怎麽這麽宅,天天準時放學,打球不去、宵夜不去,你以前不是最能瘋的嗎?”

江逐懶得解釋,隨手背起書包,目光依舊黏在言之身上,低聲問:“回宿舍?”

問話是對著言之的。

很自然的詢問,褪去了所有冷漠,帶著細碎的溫柔。

言之擡頭,輕輕點頭,眉眼還有未散的淺紅,溫聲道:“嗯,回去收拾東西。”

“一起。”

兩個字,落得自然篤定。

不等林驍反應,江逐已經側身等著他,全然一副順路同行的姿態。

林驍看看江逐,又看看溫順乖巧的言之,後知後覺察覺不對勁。

他家逐哥,什麽時候會等人、會主動同行、會這麽有耐心?

以前放學永遠是第一個走,獨來獨往,誰也不等,誰也不陪。

林驍心裏嘖嘖兩聲,不敢多調侃,識趣擺手:“行行行,我懂,不打擾你們倆,我自己去!”

說完一溜煙跑了。

教室裏的人很快走空,喧鬧漸漸褪去,只剩走廊零星的腳步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晚風迎面吹來,凜冽的寒意撲在臉上,瞬間吹散了室內的溫熱。

夜裏的風是真的冷。

刮在臉上微微發疼,路邊的路燈昏黃拉長兩道清瘦的影子,一前一後,很快又並肩重疊。

回宿舍的路很短,晚風很涼,一路安靜無言。

卻半點不尷尬。

經歷過方才掌心相擁的隱秘溫柔,沈默也變成了默契,晚風也帶著甜甜的暖意。

走到宿舍樓分叉口,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分區而立,前路分開。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夜裏四下無人,路燈落在兩人肩頭,溫柔靜謐。

言之擡眼看向江逐,眼底清澈柔軟,還帶著少年青澀的羞澀。

“今晚謝謝你。”

謝他的暖手寶,謝他無聲的偏愛,謝他寒冬夜裏,渡給他一整晚的溫柔溫度。

江逐垂眸看著他,黑眸深邃,在夜色裏格外沈亮。

夜色遮掩了他所有外露的情緒,也縱容他多看幾秒眼前的人。

他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看著他溫潤的眉眼,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良久,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聽得見:“不用謝。”

頓了頓,他目光落在他依舊攏在袖口的手上,補充了一句:

“冷了,就再說。”

簡簡單單七個字,藏著極盡縱容的偏愛。

隨時可以,永遠可以。

只要你冷,我就永遠給你溫度。

言之心頭狠狠一顫,眼底瞬間盛滿細碎的暖意。

他輕輕彎眼,笑了一下。

夜色溫柔,少年眉眼幹凈,笑意淺淺,落在江逐眼底,撞得他心神動蕩。

“好。”

輕聲應答,落進晚風裏。

兩人對視兩秒,默契道別。

“上去吧。”

“嗯,你也早點休息。”

言之轉身走進宿舍樓,腳步輕緩,背影清瘦。

江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掌心空空,餘溫未散。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天依舊陰沈沈的,寒風未停,冬日的寒意絲毫未減。

言之依舊早早到班,懷裏揣著兩杯熱好的牛奶。

自從答應給江逐帶早餐後,他就從沒間斷過。每天清晨兩份早餐,一份溫熱吐司,一份熱牛奶,幹幹凈凈,簡簡單單。

他走進教室時,江逐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依舊靠窗,依舊安靜獨坐,清晨的微光落在他冷白的側臉上,少了夜裏的深沈,多了幾分少年的幹凈利落。

聽到腳步聲,江逐擡眸看來。

目光落在他懷裏溫熱的早餐袋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

言之走到座位坐下,熟練地將其中一份早餐推到他面前,溫聲道:“今天天冷,特意熱過了。”

袋子帶著溫熱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塑料層都能感覺到暖意。

江逐看著他細心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說話,輕輕收下。

班裏人漸漸來齊,早讀的喧鬧聲慢慢響起。

兩人依舊並肩同桌,照常刷題、背書、聽課,和往日別無二致。

只是有些東西,早已徹底不一樣。

眼神相撞會下意識閃躲,指尖靠近會本能蜷縮,擦肩而過的氣息會讓心跳驟然加速。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忍,都是藏不住的心動。

上午第二節課間,班裏所有人都出去打水、打鬧、透氣,教室裏只剩零星幾個人。

陽光難得破開雲層,透過玻璃窗灑落,暖融融的落在課桌間,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言之趴在桌面,微微閉眼休息。

昨晚心緒紛亂,睡得不算安穩,此刻暖陽曬著,格外犯困。

他側臉貼著平整的桌面,長睫輕垂,呼吸輕淺,模樣溫順又乖巧。

江逐側頭靜靜看了他很久。

無人打擾的課間,陽光正好,歲月溫柔。

他看著他微微蹙起的淺淡眉心,看著他柔軟的發頂,看著他安靜溫順的側臉。

心底的悸動,再也壓不住。

他緩緩伸出手。

動作極輕、極緩,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

指尖微微湊近,輕輕碰了碰他落在桌面上的指尖。

輕輕一碰,即刻收回。

像試探,像貪戀,像少年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喜歡。

微涼的指尖相觸,一瞬即離。

可熟睡的少年,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言之沒有睜眼,心底卻瞬間清晰。

是江逐。

是他熟悉的、滾燙的、獨屬於他的溫度。

掌心餘溫瞬間翻湧上來,昨夜相擁的觸感歷歷在目。

他閉著眼,耳尖悄悄泛紅,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點極淺、極軟的弧度。

沒有躲開,沒有驚動。

任由他在無人的角落,偷偷偏愛,偷偷心動。

陽光落在兩張相依的課桌上,落在兩個青澀沈默的少年身上。

窗外冬風凜冽,室內暖陽正好。

無人知曉,高三枯燥乏味的冬日課間。

他們的暗戀,在咫尺之間,在光影之下,在一次次克制又失控的觸碰裏,悄悄瘋長,悄悄圓滿。

掌心餘溫未涼,眼底情深暗湧。

歲歲寒冬,因為有你,歲歲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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