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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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慶東一直耗在店裏, 期間寧俐不理他, 他就與何瑞珍、徐小允聊天、套近乎,在何瑞珍面前, 他把許繼平的工作由衷肯定了一番,弄得伶牙俐齒的何瑞珍都有點不好意思,他還關心徐小允看的書, 問起她的專業, 竟然拐彎抹角了解到徐小允與寧俐的淵源。

寧俐不得不承認,吳慶東在人際交往這方面的確有一套,同時她還發現, 這三人聊天時,她自己成了完全不相幹的人,根本插不進他們的談話。由於吳慶東時不時轉過身和徐小允說話,寧俐夾在當中很難受, 只得起身,最後店裏的情形變成吳慶東與何瑞珍、徐小允坐在椅子上越聊越投機,寧俐站在櫃臺裏百無聊賴地畫圖、看手機。

等到快下班, 何瑞珍和徐小允先後告辭離去。

吳慶東象上回一樣等著寧俐關店,店裏突然只剩下兩個人, 氣氛有點冷清和尷尬。

吳慶東笑著挑起話題,“那位姑娘上大學是你資助的?你挺仗義的, 一般人做不到這點。”

“不用恭維我,這根本沒什麽。吳老板,不, 吳董,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很忙,就不要再浪費彼此時間了,你來這裏,我真的很困擾。”寧俐認真言道。

吳慶東只當沒聽見,迅速折起那把釣魚椅,四下踅摸,想找地方放起來。

“你把椅子拿走吧。”寧俐急忙道。

“就一把椅子我拎來拎去的,多不方便,就放你店裏吧。”

寧俐看著那把與店裏風格極為不符的釣魚椅,心裏極為難受,“拿走。”

“你怎麽這麽小心眼?人家椅子招你惹你了?你就這麽容不下它?”

“和我店裏不搭配……”寧俐一說完就後悔了。

吳慶東來勁了,“什麽搭配不搭配,女人就是事多。”

“女人怎麽了?你穿西裝為什麽系領帶,不系絲巾?”

“擡杠嘛,你可真各色,不在明面上出現就好了。”吳慶東迅速把椅子塞到櫃臺一角的夾縫裏,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別扔啊,很貴的。”他警告寧俐。

寧俐盯著那個地方,心裏這份兒別扭,走過去就想把椅子拖出來,吳慶東一把拉住她,低聲道:“我從來沒在女人面前低三下四過,你是第一個,給個面子,嗯?”他臉上表情極為正經。

寧俐感到手腕一緊,吳慶東的手很熱,她稍一楞神,吳慶東已松開手,從櫃臺上拿起一張名片,走到店外。

寧俐又看了一眼那個地方,忍了忍,走出來鎖上店門,和上次一樣,吳慶東幫她把最外面的鐵柵欄合好。

兩人一起來到停車場,寧俐以為他還會有話說,沒想到他直接揮揮手,“寧老板再見。”就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寧俐看著他的背影,這人總是予人意外,一旦不鬧點什麽,她反倒不習慣了。

寧俐駕車回到家,剛進門換好衣服,何瑞珍的電話就追過來,寧俐以為她要問自己與吳慶東的事,可何瑞珍只是說自己好像得了孕前緊張綜合癥,寧俐有點茫然,她一邊打開電腦上網查,一邊安慰她,查了半天也沒發現有這個病癥,只能安慰她,還是要放松心情。

何瑞珍說她和許繼平做了一個表格,夫妻倆現在天天按日期測量基礎體溫並記錄,說這是醫生教給的助孕方法,很科學。寧俐發現自己近來也被何瑞珍搞得有點緊張,她真心希望好朋友早日懷孕,早日心想事成。早日擺脫現在的緊張心態。

接下來何瑞珍又說如果有了孩子,一定要讓寧俐當幹媽,寧俐剛應下,何瑞珍又笑道:“還是算了,你身上缺乏母性氣息,寒氣迫人,小孩子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雖然是句玩笑話,可寧俐聽後,還是舉著手機,一邊和何瑞珍繼續聊,一邊走到全身鏡前觀察自己,只見鏡中的自己……纖瘦、蒼白、面無表情,她默默移開了目光。

何瑞珍又說了一會兒自己的事,發現寧俐突然沈默了,就把話題轉到吳慶東身上,“寧俐,我跟你說,這吳董誇人吧,不是特肉麻那種,我雖然對我老公的工作不太明白,但他說的那些就是我老公每天嘴上掛著的,證明他對我老公幹的工作有一定了解,以前我一直認為富二代都是不學無術,躺在老一輩身上混吃混喝,看來他不一樣。”

寧俐沒吭聲。片刻說道:“當老總的,哪個不是能說會道,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我覺得你對他有偏見。”

寧俐想了想,把吳慶東追求自己的緣由含糊說了一下,隱去陳嫣的姓名。

何瑞珍聽完很驚訝,“還有這種事?那女的想法還真逗,看來有錢人也不是事事順心,家族內部還有這麽多矛盾。”

“所以說他動機不純,無利不起早。”

何瑞珍不以為然,“起頭不論多不純粹,重要的還是過程與結果,如果你們倆正好合適呢,何必在意之前的動機?有多少人一見鐘情,或者門當戶對、八字都和,算是基礎牢靠吧?結果還是分道揚鑣,甚至反目成仇……”

“嗯,有道理。”寧俐隨意應和,不知為何,已不想再聊下去,何瑞珍聽出來,就道了晚安,寧俐掛了電話,感到今天是格外充實的一天,頭腦被各種想法充斥,她迫切需要休息。

她去衛生間洗漱,剛拿起毛巾,又聽到手機響,沒想到是吳慶東發來短信,“到家了嗎?”

寧俐想了想,回了一句,“到了。”

吳慶東直接打過來,寧俐猶豫一下,接起來,對方卻不吭聲。

“吳董,有事嗎?”她問道。

“……還是叫吳老板吧。其實沒事,就想試試你接不接。”

寧俐無言以對。

那邊吳慶東笑了一聲,掛了電話。

寧俐看著手機,心道,這人還是搞了點幺蛾子,她看著那個“吳”字,突然有點別扭,在一溜兒的通訊人中竟然顯得很突出,她把後面兩個字補上了。

接下來幾天大盤起來了,寧俐連日窩在家中,坐在電腦前,緊盯屏幕,殺伐決斷,小賺了一筆,出門的瞬間,她懷疑自己得了日盲癥,只見眼前一片紅光閃爍。

她駕車離開家,漫無目的地在城市周邊游蕩,道路兩側是一望無際的田野,秋風漸起,落葉紛飛,眼前景象令她心生渺小無力之感,她把車停在路邊,看到采摘園的果農們正在叫賣,就上前買了幾個水果,一邊吃一邊和他們聊天,就這樣耗去大半時日,日頭開始西斜,她買了一大袋徐小允喜歡吃的富士蘋果,上車趕往古玩城。

來到店裏,徐小允告訴她,吳慶東近來天天往店裏打電話,打聽她在不在。

寧俐望著店裏一角,和徐小允交待,如果吳慶東來,就讓他把釣魚椅拿走,徐小允支支吾吾答應,寧俐心道,難道這姑娘被吳慶東收買了?

這時店裏電話響了,徐小允接起來,看了寧俐一眼,寧俐馬上反應,是吳慶東打來的,“說我不在。”她低聲道。

未料徐小允高聲回答:“吳老板,寧姐不在。”

寧俐瞪她一眼,徐小允笑著掛了電話,“寧姐,我真覺得吳老板這人挺有意思的,你幹嘛躲著不見呢……”

寧俐一時回答不上來,只有默默看著她。

此時吳慶東正在慶揚的停車場,他發動車子,準備出發去古玩城,這時手機響了,他連忙接起來。

“吳董,你要我查的人,我已經查好了,資料已發你郵箱。”

“是嗎,前幾天我說的何瑞珍和徐小允這兩個人你也查了?”

“是的,她周圍來往密切的所有人我都查了,還有她讀書、工作的所有地方、所有相關人員我也都查了。”

“好的,我先看看,錢馬上匯你賬上。”吳慶東說著,按了免提,迅速打開郵箱接收郵件,然後打開資料。

電話那端沈默了,對方好像有些猶豫。

“有話就說。”吳慶東一邊看資料一邊說道。

“這個人,按吳董的意思,基本算查個底兒掉,算是我接手案子裏調查最細的一個人,比較有意思,我想起一個酸詞,可能不太恰當。”

“什麽酸詞?”吳慶東有點好奇。

“大白若辱。”

“是嗎,你好像有感而發。”吳慶東快速瀏覽那份資料,看到當中黑體字的一段內容,他眉峰漸漸皺起。

“好了,吳董,我只是提供資料,不做評價。”

“這份資料還有誰見過?”吳慶東沈色問道。

“就你我二人。”

“一定要保密,不要聲張。”

“吳董,我的職業操守你還不相信嗎?放心好了。”

吳慶東掛了電話,熄了火,繼續把那份資料的後半部分瀏覽完。他靠在椅背上,感到所有信息撲面而來,看似淩亂又相互關聯,隱隱約約在眼前勾勒出一個人的影像,卻只有突兀又冰冷的骨架,始終缺乏豐滿血肉。他點上煙,陷入沈思,吸完一支後,還是重新啟動車子,開向古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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