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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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已經過了大半了。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一個月,三十一天,七百四十四個小時,四萬四千六百四十分鐘。

記錄這些不吵不鬧的數字已成為林嶼每日必做的項目。

音樂學府的學習很累。每天早出晚歸,像在效仿某個人的生活,林嶼也樂在其中。

外國人對他很友好。後排那個叫艾米的女孩,金色頭發,紮著高高的馬尾,有一次課間她遞給他一塊曲奇,說是自己烤的,問他好不好吃。他說好吃,她又給了他一塊。

前排那個叫索菲亞的女孩,眼窩很深,說話時喜歡打手勢。她聽說他會拉小提琴,非要拉他去參加室內樂社團,說缺一個第二小提琴。

他去了,發現社團裏的人都挺有意思。

一個拉大提琴的男孩叫裏奧,話很多,每次排練都講冷笑話,笑完就忘,下次排練又講新的。

有個老師學中文發音,會把“林嶼”念成“淋雨”,然後很認真地問他是不是在雨裏出生的。他說不是,她又不信。

今天上完課,索菲亞叫住他。

“Lin,收發室有你的信。”她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信,在這個年代已經很少見了。這個字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誰會寄信給他。

天氣已經入秋了。小路上鋪著楓葉,被昨夜的雨水打濕,粘在石板上。林嶼每次都會看一眼,葉子的顏色很像陳驍的眼睛。

所從他還會把葉子夾進樂譜裏,繼續往前走。

信封是米白色的,紙質很厚,捏在手裏有一種踏實的份量,正面寫著他的英文名和宿舍地址。

林嶼本來想回宿舍再看的,但很湊巧,今天的衣服沒有口袋。於是他索性拆開。

寫信的笨蛋忘寫了稱呼,直接就是正文。

「時光悠悠,你在紐約已經很久了。而我卻好像獨處異國他鄉。明明腳下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可你不在,這片土地就變成了借來的風景。

辦公室的落地窗正對著長安街。我坐在窗前看這些的時候,總想,你要是也在就好了。你大概會趴在我辦公桌上,催我早點下班去吃飯。

可我明白,飛鳥不可能只盤旋一地。你要去更遠的地方,我也可以看著你熠熠生輝。

還記得嗎,你的彈琴時候,窗外有很多鳥在聽。而我在門外,也聽了好多年。

此生心安處,即是歸途。

——the one who cherishes you.」

林嶼看完之後又楞了許久。最後又撿了一片楓葉,夾在信封裏。紀念某個也在思念他的笨蛋。

隔幾日。

陳驍從會議室出來,秘書遞給他一沓文件。他接過來翻了兩頁,看到最下面壓著一個米白色的信封。紙質很厚,背面貼著一張普通的郵票,蓋著紐約的郵戳。

信很短。沒有日期,也沒有署名。

「北京的秋天也來了嗎?葉子黃透之前,要記得看一眼。那是我的眼睛在想你。

我思念你,我愛你。」

陳驍又看了兩遍,信封內掉下一片楓葉,上面畫了一只鳥。不是什麽精細的素描,只是幾根簡單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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