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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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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館

結果是四月一日出的,恰是今日。

頭天晚上他沒睡好。翻來覆去,被子纏在身上,又踢開。陳驍的手伸過來,按住他的腰,他就不動了,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十點差五分,他已經坐在電腦前。

屏幕亮著,郵箱頁面刷了一遍又一遍。收件箱還是空空蕩蕩。

他剛看了一遍黃歷,今日開通順利,百事可行。

十點剛到,就跳出一條新郵件。發件人那一欄,是那個他魂牽夢繞的名字。

手指點在觸摸板上,點了進去。

頁面加載的那兩秒,他感覺心跳卡住了。字很快就跳出來。錄取。恭喜。歡迎。

今天愚人節,他想,會不會是假的。

他又看了一遍。日期,姓名,每一個字母都對得上。

是真的!

林嶼劫後餘生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隨後拿起手機,點開陳驍的對話框。

「哥哥,我被錄取了。」

發出去。放下手機。又拿起來看。

正在開會的陳驍,手機收到特殊提示音,他看清了那個名字,回道:「小嶼真厲害。」

林嶼看著那幾個字,笑了笑:「你在幹嘛。」

「開會。」

「我想去你那裏。」

「好啊^_^」

那個顏文字有點傻。林嶼看著,嘴角又動了動。

他站起來,從衣櫃裏翻出一件淺藍色的運動外套套上,出門,打車,報了陳驍公司那棟樓的名字。

車子穿過幾條街,在一棟玻璃外墻的大樓前停下。林嶼付了錢,推門進去。

大堂很寬敞,挑高至少三層。

前臺站著兩個穿套裝的女孩,化著精致的妝,笑起來很好看。其中一個問他找誰,他說陳驍,前臺就把他領到電梯口,幫他按了樓層。

電梯一路上行,數字從1跳到23。門開了,是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他沿著走廊往前走,路過幾扇緊閉的門,最後停在掛著“總監辦公室”牌子的那扇門前。

他敲了敲門。

“進來。”

林嶼推開門。陳驍就站在窗邊,手裏還拿著沒放下的文件,看見他就笑了,走過來,毫無征兆地將他抱進懷裏。

“小嶼真厲害。”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在耳邊。

林嶼掙紮不開,索性放棄。

“以後是不是不用撥我的頭發了?”陳驍帶著笑問。

“……”林嶼噎住了,半晌才開口,“還要。”

陳驍松開他,牽著他的手往裏走。茶幾上已經擺了一堆東西。薯片,巧克力,果凍,還有幾瓶飲料,花花綠綠擺滿一茶幾。

“坐吧。”陳驍按著他肩膀讓他坐下,把平板遞過來,“想玩什麽自己玩。”

林嶼接過平板,擡頭看他,依舊突如其來地變扭:“我又不是小屁孩。”

陳驍已經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重新拿起筆。聞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話,繼續低頭看文件。

林嶼靠在沙發上,隨便點開一個視頻軟件。首頁推薦了一部短劇,封面是一男一女站在教堂門口,女的穿婚紗,男的穿西裝,背景是粉紅色的花。

瑪麗蘇、豪門虐戀文學。女主是個小白花,男主是個霸道總裁。男主為了家族利益娶了女二,把女主趕出家門。

女主發現自己懷孕了,一個人在國外生了孩子。五年後女主帶著天才兒子回國,男主認出孩子是自己的,開始瘋狂追妻。

女主不原諒,男主就跪在雨裏,跪了一夜。女主心軟了。最後兩人在教堂結婚,兒子當花童,全家幸福。

林嶼他看完最後一集,眉頭皺起來。屏幕上彈出評分框。他想了想,點了一顆星。

他晃了晃腦袋,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看向辦公桌的方向。

陳驍低著頭,手裏拿著筆,偶爾在文件上劃幾下。

“哥哥。”林嶼開口。

“嗯。”陳驍沒擡頭。

“你以後會結婚嗎?”

猝不及防,陳驍停下手中的動作,靠在椅背上:“小嶼會結婚嗎?”

林嶼沒有想到他會反問,毫無答題準備,幹脆直接坦白:“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陳驍已經重新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了。

林嶼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的側臉。

又在敷衍我,他想。

窗外的雲慢慢飄過去,樓下偶爾有車鳴笛,很模糊,隔了二十三層的距離,像海低世界的聲音。

林嶼低下頭,繼續翻那個視頻軟件。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一部劇點進去,看了兩分鐘,退出來,再點另一部。

下午六點,暮色從落地窗漫進來。

林嶼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平板放下了。他趴在沙發扶手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睛半闔,像一只曬太陽曬到犯困的貓。

以往這個時候,陳驍一般都到家了。

但今天他好像很忙,整個下午都沒離開過那個座位。

陳驍擡頭,就對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他放下筆,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落到樓群後面。

“下班了。”他站起來,走到沙發邊,手落在林嶼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走吧。”

林嶼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跟著他往外走。

車子從地下車庫開出來,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路燈剛亮,一盞接一盞,像有人在遠處慢慢點燃一條線。

“想去哪兒?”陳驍問。

林嶼看著窗外,想了想。博物館?閉館了。電影院?沒什麽想看的。餐廳?還不餓。

“海洋館吧。”他說。

陳驍打了下方向盤,轉入另一條路。

海洋館已經過了最熱鬧的時候。檢票口不用排隊,走進去,空氣裏帶著淡淡的腥鹹。燈光調得很暗,只有一個個巨大的玻璃缸亮著,像懸浮在黑暗裏的夢境。

林嶼停在一面玻璃前。水母在裏面浮浮沈沈,透明的傘體一收一縮,拖出細長的觸手。它們游得很慢,像是不知道自己在玻璃後面,又像是知道,但不在乎。

陳驍去捕獵了。林嶼點點頭,繼續看著那些水母。

它們被困在水裏。他想。玻璃外面的人看它們,它們也看外面的人。誰在看誰,說不清。

“給。”陳驍捕獵回來了。手裏拿著兩個甜筒,遞給他一個。

林嶼接過來,咬了一口。涼意在舌尖化開,很甜。

他嘴角沾了一點白色的奶油,自己沒察覺。

陳驍看見了,拇指輕輕擦過那個嘴角,把那點奶油蹭掉。

旁邊有細小的聲音飄過來:“哇,是情侶嗎?”

兩個紮馬尾的女孩站在不遠處,一個捂著嘴,一個用胳膊肘撞另一個。她們壓低聲音說話,但海洋館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陳驍的手停下來,平時的形象有點把持不住,可疑地害羞了會。

林嶼假裝沒聽見,他舔了舔嘴角被擦過的地方,擡手指向前方。

“去那邊。”

陳驍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只鯊魚正在展覽區裏熱舞。他點點頭,跟上去。

兩個女孩在後面又嘀咕了幾句,聲音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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