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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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

期華滿目驚惶,不知所措。看著那女子倉皇逃進月色,他仿佛聽到了頭頂的陣陣雷聲。

以他的能力,怕是連區區一擊都扛不住。

與其等死,還不如拼上一把,看能否將那女子的命格拉回來。‘

期華下定決心,追著女子而去。時朝看出他的意圖,也跟了上去。

“快追!我瞧見她了,就在那兒,快去抓回來!”身後的一幫大漢窮追不舍。

女子體形消瘦,奔跑逐漸吃力,喘氣愈發強烈。眼看著就要跑不動了,期華隔著她的衣袖,一把握上她手腕。

腕間倏地發緊,女子嚇了一跳。她先是循著本能看向手腕,見一雙寬大的手束住她的袖口。順著手臂看去,一人不知何時竄到身邊,正拉著自己繼續跑。

只是可惜,夜深光微,她未能看清面容。

點點星火冒出,身前人的眉目時隱時現。

隱身的法術在觸碰的瞬間便消失了。

時朝本想讓期華自己解決,卻見他這般蠢鈍,搞不好還會將後面追的幾人命格打亂,屆時只會更加棘手。

於是,她閱罷女子生平,取出碎玉一片細微的碎片。

熒熒火光宛若一小朵煙花,在氣氛緊迫的黑夜綻放。

煙花直沖而上,劃出的煙塵變作筆直的竹木;煙花四散而飛,炸開的星火連成平整的圓面。

碎玉片化作煙火,煙火又化作一把油紙傘。

時朝握上傘柄,輕巧地在手中轉了轉。隨後,她一個箭步閃身到二人前面,拱手遞出紙傘。

見身前忽然冒出一人,當是遭了圍追堵截,女子早已筋疲力盡,無奈停下要認命。

時朝看了她的命格,出言安撫:“姑娘別怕,我是主家的人。你且撐著這傘遮上,免得叫人發現,快到安全的地方去,後面追著的人我讓來拖延就好。”

聽了她的話,女子稍稍平靜了些許,可心中又不禁有疑。

拿著傘?這豈不是更引人註目?

方才微微光亮已斂,那人又隱在傘下,什麽也瞧不清,只遞過來一只握住傘柄的手。

期華在身旁,也跟著附和:“是啊姑娘,你快走吧。”

雖然這倆人她毫無印象,可看他們語氣懇切,女子還是伸手去接那傘。

隨著交接,傘面傾斜,她瞧見那人的眼睛,漆黑而明亮,仿佛暗藏神力,只一眼便叫她怔住。

短暫瞬間,二人共處一把傘下。

時朝借著對視的一瞬,迷了女子的心智。

“這把傘,等你安定下來,便送去城中央那座拱橋下,可記住了?”她幽幽然。

女子神情飄離:“我記下了……”她執傘快步離開,急促的腳步清晰可聞。

但僅僅三丈遠的距離,大漢個個不明所以:“不對啊,剛才還在附近的。怎麽會跑得這麽快?就像消失看不見了一般。”

二人重新隱著身形。

期華驚魂未定,躲在地上喘著粗氣。

“走吧。”

“且慢,”他突然想起:“碎玉這就給她了?”沾有靈氣的物品是不能在凡間流傳的。

時朝不以為然:“不是說過了,讓她放去橋下嗎?”

“話雖如此,可萬一她一時忘了,或是放過卻有旁人拾了去,這不就遭了?”他憂心忡忡。

“我施了個小法術,她不會忘的,至於送到橋下之後,碎玉會自己隱身,等我去找它的。”

聞聽她這般周到,又是為了拉回自己牽動的命格,期華不由激動道:“尊者果然高明!”

言辭中滿是欽佩,真摯比之往日,真真有過之而無不及。

“……”時朝頓感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麽。

二人遂而結伴離開這多事之地。

天清原戰神府。

定風從腐臭小園中回到廂房去,便見執慶立身於一塊銅鏡前,輕觸著鏡中的臉龐。

當他是一朝受挫,心中難平,定風出言安慰:“戰神還請看開,行伍之人,身上哪處沒有傷口呢?待你傷勢痊愈,依舊是天清原至強的神君。”

“定風,”執慶道:“我做不了戰神了。”

“不會的,我已照著吩咐,將聽來的事在庭會傳了出去。加上她本就法力盡廢,帝君早已撤回了原本的決定,戰神還是如今的戰神。”

不錯,蕤祉收到的香囊,正是定風以執慶之命送出。

其中特地添加了上好的香料,足以掩蓋潛耳的氣味。這樣一來,便不擔心她身邊高修為的神君會察覺。

選擇香囊送出,便是看中了蕤祉對舊日親友的重視。

“呵。”執慶自嘲一笑。

“如今,哪怕是一個廢人,我都要這般猙獰算計才能搶過她。”

忽然,他問道:“定風,你可知道我們現在身在何處?”

即便是面對這樣古怪的執慶,定風也無半分懼色,或者是,沒有半分情緒。他規規矩矩地回答:“回戰神的話,在戰神府。”

“不,此處已經不是我的戰神府了……”執慶側目看向窗子,密閉而陰沈。

昔時引以為傲的神府,如今儼然成了一座孤冢,埋葬著他自微時起,堅定不移的理想。

“戰神萬不可妄自菲薄,邪神之事,神域還仰仗戰神。”

執慶卻仍舊自說自話:“……不對,這裏從來就不是我的戰神府。”

定風聽不懂這話,平靜的臉上閃過茫然。

驀地,執慶轉過身來,左眼的空洞對準這個相隨半生的人。

看著面前人木頭似的神態,執慶沒由來地氣憤。他清楚意識到,這麽多年了,為從前那件事痛苦不堪的人,似乎只有自己。

就連他,面前這個所謂的“定風”,也變得像個傻子呆子,什麽都不記得了。

當年之事宛若一塊巨石,執慶親手將它背負,即便愁苦,也甘之如飴。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恍驚覺,為了成為受人敬仰的戰神,無論他苦心經營多久,他都會失敗,都比不得那些迎日光而佇立者。

畢竟從一開始,天命就不在他。

他永遠是一個影子。

“你忘了?這本來該是你的戰神府啊。”執慶看著定風,仿佛置身銅鏡前。

聞言,他立即單膝跪下,道:“在下惶恐。”

“不記得也正常,畢竟……”

“我做‘執慶’的時間,要比你做‘執慶’的時間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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