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9

關燈
089

這天的晚膳後,蕤祉就趁著人少,到讀書軒來了。本是計劃著趁機找找古籍,卻不想,阿鴸竟寸步不離地跟著,還鄭重其事地跟她講解命格。

因而,她只好老實坐下來,拿起墨筆。

“命官書寫凡人命格,重在人生經歷,設下壽命長短,關鍵悲喜節點……”

談及命格的阿鴸,嚴謹認真,與平日裏的時不時犯傻的模樣判若兩人。

蕤祉聽得一知半解,提筆寫了幾字,便被叫停。

分明剛才是厲聲叫停,阿鴸卻忽然軟了語氣,輕聲道:“此人出身貧寒,無家世背景加身,整日忙於奔波生計,如何就能金榜提名?”

蕤祉為難道:“可若沒有這筆,他這一生是否太過坎坷?”

對背負命格之人有多餘的情意,不論喜惡,從而亂添一筆,這是司命殿的頭號禁令。

阿鴸聞言,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話,末了問她:“你寫的命格,可有被打回來過?”

“你怎麽知道?”

他嘆了口氣,沈默良久。

見此情形,蕤祉有些難堪地放下墨筆:“我恐怕不太擅長這些……”

“不是的,絕非如此!”察覺到她的失落,阿鴸連忙安慰道:“沒人天生就會寫命格,即便有天分之說,那……”

“那我也是知道,有人即便生無半點天分,亦可將命格寫得無可挑剔!”

見他激動地站起來,蕤祉不禁被逗樂,笑著問:“生無半點天分?誰啊?”

“這個嘛,”阿鴸猶猶豫豫:“不如,等你把這些寫完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這些都寫完?”蕤祉看著那一沓宣紙,這可是曳虺一直要她收的“尾”。

命官在任的一生,要將既定數目的命格寫完,這是天定的規矩。她磨磨蹭蹭三萬年,才把總數的三分之二寫了。

見她遲遲不答應,阿鴸又道:“那就……寫四分之三?不能再少了!”

“我又不是一定要聽這個人是誰。”看他態度松動,蕤祉賤兮兮地耍賴。

“要聽的!”阿鴸生怕她不答應,語氣懇切道:“你放心,是很精彩的故事,一定不虧的。”他當年一門心思要進司命殿,便是因為那則被人淡忘的往事。

“真的?”蕤祉還是逗弄他:“那好吧,我會盡快的。”

“你應下了?”不寫命格時,阿鴸又是這副咋咋呼呼的德行:“那好,今後我會常常問你的,等到這四分之三寫完,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蕤祉一楞,無奈一笑。

忽然有些後悔呢……

其實,阿鴸不傻,他感覺得到,她的心思飄飄悠悠,並不在寫命格這件事上。

所以,他就試圖就這則故事,曾叫他對司命殿心馳神往的故事,讓蕤祉的心落下來。

就是不知道,等這些寫完,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管它呢,反正在這期間,他能時常見到她就好。阿鴸心裏樂開了花,面上卻故作正經。

他又拾起筆,遞給蕤祉:“非要寫金榜題名的話,也是可以的。不過只像你這麽寫的話,與前半生的轉折過大,容易斷開的。”

“斷開?”

“對啊,命格與神魂綁定,送至忘川後,要被紡縷司的人繅成絲的,這樣轉折過大的命格,連不起來。”

前後轉折過大的命格,會斷開。

蕤祉心頭一動,沈默著。

那她的命格,她夏然而止的半生,是否就已經斷開了呢?

“那要怎麽才能讓它連上呢?”

“要往回看。”

她擡起頭,註視這阿鴸認真的側臉,他正看著宣紙,目不轉睛。

“需要為他添上幾個節點,恩師開導,父母托舉,貴人相助……”他替她點上墨點。

阿鴸將宣紙讓出來:“至於能否抓住時運,能否渡過難關,皆要看伴生之人自己的選擇。”

蕤祉握著筆,躍躍欲試地摸著粗糲的宣紙。

“嗯!很對。”

“自信些,可以這麽寫。”

“不錯不錯。”

“……”

讀書軒即便是夜裏,也溫暖明亮,不似她狹小的書室。不知不覺夜已深了,蕤祉難得正寫得入神,沒察覺到有術法在軒中無聲蔓延。

有人推門而入,卻聽不到任何響聲。

那人都快走到跟前了,蕤祉才發覺。她如驚弓之鳥般,猛地看去。

見來人是曳虺,她正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

曳虺?你來了……

她心虛地招呼道,張張嘴,卻發現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這是怎麽回一事?

她又問了一句,可還是聽不到。

曳虺神情又恢覆平靜,走近她,信手一揮,術法解除的瞬間,耳畔傳來悉索的腳步聲,蕤祉總算聽到了幾分動靜。

“這是你的法術?”

“是啊,”曳虺隨性一答,將成摞的書本放在她身旁的桌案:“不然吵到人怎麽辦?”

她朝趴著睡覺的阿鴸擡了擡下巴。

“是他帶你進來的?”

蕤祉這才發現,阿鴸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她還不知如何解釋,曳虺就搶先提了出來:“雖說平日裏性子隨和,但有時候,他也會任性胡來,你多擔待。”

“需要我跟他說一聲,叫他不用負責你的命格嗎?”她還以為是自己這個死板徒弟發犟,硬拉著蕤祉來補命格。

蕤祉聞言楞了神,知道她這是誤會了,便擺手道:“不用,我覺得能用人催著,也挺好的。”

曳虺挑著眉,將信將疑,視線從她臉上移到案上,看見一小沓寫滿字的宣紙,忍不住驚呼:“謔,寫了這麽多?”

“厲害吧。”蕤祉直得瑟。

曳虺撇撇嘴,打心底肯定:“嗯,很厲害。”

“不過,你怎麽這個時候來讀書軒?”

“來還書啊,秋湍已經歇下了,我就親自來了。”曳虺挑起一本書,施法送進架子上。

蕤祉也站起身幫忙:“這些,看著都是封印有關的書啊。”

“今早把書送去鏡壺海,他們抄錄了一遍,就又帶回來了。”

“不能直接借給他們嗎?”送來送去,還要抄一份,多麻煩啊。

曳虺停下手中動作,鄭重其事道:“原則上來說,讀書軒裏的書是不允許出天府宮的,更別提借給其他神域了。”

“我也是看情況特殊,才拿出去了一天而已。”

“連司命也不能做主?”蕤祉問道。

“書是天府宮的,不是司命一個人的。”曳虺又忙起手上的活兒,又提醒著蕤祉:“你要進軒中我沒意見,不過可規矩些。擅自把書拿出去,我憑裝聾作啞可保不住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