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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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期華背著時朝,一路搖搖晃晃。幾經波折,終是在醜時前尋得一處山洞。二人停在洞口,他將時朝輕輕放下。

時朝一瘸一拐,往洞中走去,卻聽見身後,有重物落地聲。

她循聲回首,見期華栽倒在地,神志不清。

“你怎麽了?”她顧不得身體痛楚,加快腳步回到他身邊蹲下。

期華面色慘白,冷汗直冒,雙手下意識護上左腿,嘴裏念叨著:“疼……”

時朝一把掀開他的褲腳,這才發現他小腿肚上有多處微細的傷口,其周圍的皮膚烏青,血絲暴起。

“這是毒蟲蝕咬的痕跡……”她看向期華。

毒素深入體膚,想來被咬已經有一會兒了。

“這一路你毫無察覺嗎?”時朝一時著急,便質問他。

途中的一處草叢遍布毒蟲,期華跨過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可若是就此放下時朝,她也不能幸免。

尊者的傷勢足夠嚴重了,怎能再經蟲咬?期華口齒不清,擠出一句:“是……我粗心大意……”

“我現在去奉蒼池要解藥。”她撫著膝蓋,撐起身子。

一聲嘹亮的雞鳴響起,從不知何方的遠處傳來。醜時到了,圈養的雞也要鳴叫了。

可此處偏僻,哪裏會有人家的農院在此?

“尊者……”期華用盡力氣扯住她:“附近應該有鬼市,或許能找到解藥,何必遠遠跑一趟?”

若是去找那醫者,怕會自投羅網。

“鬼市?”時朝還未曾聽說過。解蟲毒的藥,被奉蒼池有意管理著,這無名集市當真會有?

可期華已經沒有氣力解釋何為鬼市了。他僅剩的力氣,悉數用來喘息。

見狀時朝便把他扶起,讓他倚著石壁歇息,就離開去尋找鬼市了。

她縱身飛上高空,只一眼便瞧見,滿目昏黑中,一處鬧市燈火聚集,即便夜深也不散場。

施法將血跡洗去,便飛身落地。

隨著時朝的靠近,耳邊那嘈雜的叫賣聲逐漸大了起來。

“走一走看一看了,新鮮雞卵,家中母雞現下現賣。”攤位一側鐵籠中,棕紅的雞圍了一群。

方才那雞鳴,想必是從這兒傳來的。

現下現賣?當真新鮮。僅此一個攤位,鬼市的魚龍混雜便初見端倪。

一旁小攤又有人起了爭執:“……你不買別看啊!”

“呵?你這什麽生意,看都不讓看?”

“看了可要交錢的,我這兒都是奇珍異寶,豈能白白讓你長了見識?”

時朝不禁腹誹:這地方靠譜嗎……

抱著木箱的販子遠遠就盯上她:“這位姑娘,我瞧你氣質不凡,定是識貨之人。”他上前招呼道:“臉色怎得如此滄桑?”

“來,我這兒有一寶物,”他在箱子裏掏了又掏,拿出一條掛墜:“此乃天地初辟時,自這九霄之上落下的天外之物。”

“姑娘若得此掛墜,必定使這神色紅潤光澤。現在下手給你新客價,僅需十塊靈石。”

於一條普通掛墜來說,這可算是極高價。

“這破東西,你方才不是賣一塊靈石五條嗎?就是看人面生要宰客吧。”周圍幾人實在看不下去了。

時朝沒功夫聽他胡謅,直言問道:“你們這兒,可有能解奉蒼池蟲毒的藥?”

“那你可算看對地方了,”一旁整理貨物的貨郎回話:“再往裏走走,好幾個攤位有賣呢。”

見識過鬼市的荒唐,時朝多了個心眼。

她留心問道:“這蟲毒解藥,奉蒼池一向有所把控,如何流傳至此間集市?”

一過路人聞聽此言,便向她解釋兩句:“鬼市皆是如此混雜,名面上不許買賣的物件,這兒差不多都有。”

困惑得解,時朝也不再耽誤,直往裏面走去。

多次確認後,買下丹藥便趕回了山洞。

期華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偌大的洞穴中,僅他一人在石板上躺著。沾血的布條散開,與瓶瓶罐罐隨意堆在一旁。

怎麽不見尊者身影?他心下好奇。

四處張望尋找,恰好瞧見浮在一旁的書信。

用過藥後,他身上毒素清了許多,已殘餘無幾。可到底並未痊愈,因而只得緩慢挪過去拿信。

那雲峰白的信紙上,僅有八個字:

舊事未了,吾速去矣。

可是為那斑寅的事?期華緊緊攥住紙張,心緒有些不寧。

破曉旭日斜上,橘紅日光穿過洞口,霎時間陰冷的洞穴暖洋洋的。強烈的光亮有些刺眼,他偏頭避開。

但願不會有事……

日影輪轉,一晃神便到了午時。因邪神降世,暫免去了處理瑣事的公務,平日裏忙裏忙外的軍伍司,也終於清靜下來了。

水瀾在堂門前來回踱步,滿面期待地向外張望。

“坐著歇歇罷,該來就來了。”壽吾癱坐在主座,手上扇著風,又往嘴裏灌了碗涼茶,抽空勸了他一句。

他白了一眼,正要無禮,回頭卻瞧見壽吾勞累的模樣,便將話吞了下去:“……還是你歇著罷。”

自庭會後,壽吾忙了通宵,到現在也只能稍作歇息,待會兒又要出去。

“你奔走這麽久,可有什麽眉目了?”水瀾出言關心了一下他。

他搖搖頭:“除了當時神魂往奉蒼池去了,可以確認邪神在那之外,其餘毫無進展。只得先將北邊與奉蒼池交界處守好。”

水瀾思索著:“在奉蒼池……恐怕是為封印去的。”

壽吾頷首:“熔炙爐那邊,已經連夜派人加緊防範了。”

“那便好,你也多註意安全。”水瀾隨口囑咐他一句,又回頭張望去了。

見狀,壽吾哭笑不得,疑惑問他:“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你一定要尋得藏嶸的下落?”

五萬年了,若是水瀾去專心修煉,也會在方彧山神君中有一席之地。可他卻將這些年華,用去跨過整個神域,找一個失蹤許久的人。

即便所有人都放棄了,即便將神域跑遍了,他也會選擇再找一遍。

說起來,壽吾對藏嶸的印象不大好。

不知是不是因為上過戰場,藏嶸對外人極有敵意,也曾為忌憚卿覺,而幾次三番針對過壽吾。

“我知你不甚喜她。”聽出他話裏有話,水瀾卻並未如平日一般焦躁。他眼睛似一汪靜水:“可她於我,是有恩有義的主上。”

故而他人放棄無礙,他絕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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