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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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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遠疏蹙眉,難以置信道:“你當真如此想要那個位子?不惜枉殺一人,也要在師尊面前繼續裝模做樣?”

他聞言冷哼:“少以己度人了。師尊為公務奔波已是疲憊,這般何足他操勞?我不過是為他分憂罷了。”

蒼禾擡起胳膊,朝塔尖天窗靠近。見窗口漸近,期華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能撼動他單手分毫。

“不就是一縷神魂逃逸了嗎?再扔回去就是了。”蒼禾自語。

見機,遠疏騰起,意欲再硬搶。蒼禾連頭也沒回,朝她擲去一根金槍。長槍出手,他也將期華松開。

遠疏轉身躲過,誰料這槍緊跟著她轉向。顧不得想其他,她加緊疾行,去追即將落入塔中的期華。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疏指尖就要觸上他的衣擺。守在天窗旁的蒼禾出了一掌,僅僅將她擊偏幾寸。

期華為此錯失最後生機,直直墜入寐魂塔。

身後窮追不舍的長槍,擦過遠疏的腰側。她順勢握上槍桿,一個猛旋,將槍拋回蒼禾處。

他面色平靜,波瀾不驚地收回金槍,還不忘嘲弄她兩句:“你這徒手接刃的粗野招數,到底是跟誰學的?”

蒼禾不耐煩地警示她:“我終是勝你一籌的,所以別再生事,安安分分地當你的仙戰。”

“一個籌碼罷了,你別得意。” 遠疏瞥了眼天窗,又嗤笑:“況且軍伍升遷,可不是只看戰力的。否則,便不是師尊來當這個戰神了。”

“遠疏!”他怒喝:“你怎敢對師尊不敬?”

她不知悔改道:“就事論事而已。”說罷便轉身離去。雲霧現已散了大半,駐地那裏正需要有人去主持大局。

俯瞰駐地,因霧熄滅的燭火又重新亮起,周圍皆是漆黑的山林。帷帳之地明亮熱鬧,亦如東山溫熱跳動的心。

與此同時,山外萬裏,司命殿內的某處書室,也燃著燭火。

“此人生於……書香門第吧。”她落筆。

“在家中作……長姐?嗯,長姐可以。”她又落筆。

“婚嫁之事……桃花緣淺吧,省事些。”她再落筆。

蕤祉擡頭,瞧見書案上倚疊如山的命簿,深感絕望:“這麽看來,神魂俱滅還是可以接受的。”

她寫得有些累了,便放下墨筆,盤腿趴在桌案上。

夜深人靜時,思緒也格外沈沈。往事舊人如潮水般,在腦海湧現。蕤祉不禁自嘲道:“非要讓我寫命格,這又是什麽磨練啊師尊?”

她往窗口望了望,見繁星密布,嘀咕道:“夜深至此,若此時回居室,定會吵到他人,還是在此過夜吧。”

想起她那十二人合居,蕤祉搖搖頭,將衣裳蓋在自己身上,正準備躺下。忽然房門一響,她循聲望去,見一人大步邁進來。

“曳虺?”她認出來人。

曳虺聞聲,轉頭看見她,便進屋闔上門。

“本來是要到居室找你呢,路過書室見點著燈,便進來瞧瞧。你在此,我正好不必來回跑。”

曳虺走近她的書案,翻了翻命簿。

蕤祉料到接下來的情況,她訕訕一笑,將自己縮在衣裳裏面,星君的臉上真是越發難看。

“這些,不是我前幾日就讓你寫完的嗎?”她將空白頁翻給蕤祉看,嘴上也不停:“怎麽還是沒寫?”

“是,是因為……我手疼!對,你知道的,我有舊傷。”

曳虺拿筆桿指著她,幽怨道:“我當然知道,而且還知道,你的舊傷是不能舞刀弄槍,不是不能握筆!不是同我發過誓,這些今日一定寫完嗎?”

“這次是真的最後一次。”蕤祉搓手討饒。

曳虺不言,只看著她,看她縮在書案之後,身上只蓋了件長衫。想必若她沒來,怕是蕤祉就要在此過夜。

她長嘆:“我早同你說,可以不住命官居室。”

“可不能因你我私交之情,壞了司命殿的規矩。”蕤祉義正言辭回絕。

“死腦筋。”曳虺笑罵。

她又道:“我再提醒你,單把命簿寫完還不算完,你得去上生殿,佩上神魂送去忘川才行,你可要抓緊。你莫怪我催得緊,我實在怕出變故。我也聽人說了,塔那裏情況詭譎,我擔心……”

蕤祉聞言,嘴角含笑,覆上她的手安撫:“不會的。司命早點休息吧,白日裏已是操勞。”

曳虺點點頭,起身要離開,又回首:“那這位命官,可否賞臉,到我那兒將就一晚。”

木板實在太硬,入夜也漸涼。蕤祉聽到這話,說不心動是假的。

“那好吧,可就一晚啊。”她站起身,牽著曳虺往書室外走。

又回到東山處。

期華墜入寐魂塔,本以為萬丈高塔,自己會被生生摔死。可隕到一半,懷裏的玉石卻漸漸升起,散發著光芒,護著他緩緩降落。

“到了最後,護著我的還是你……”期華盯著眼前的玉,眼眶裏蓄淚。

在半空中,他擦擦眼淚,往下俯視,見偌大的塔內,只有一團神魂。它如蠶絲般縈繞,無數縷神魂,彼此包裹纏連。緊密聚在一起,散著蒼紫色的微光。

這便是邪神的神魂?他心中自問。

期華回想起誅殺擎澤的情狀,不禁喃喃感嘆:“僅有一縷尚且如此,他日若是降世,可還得了?”

只片刻,他便穩穩落在塔底黑巖地上。僅是這黑巖,便有百頃之遼闊。除神魂附近,四周漆黑一片。

期華哪也沒去,就待在飄浮的神魂之下,免得在黑暗裏迷了路。

只是片刻,他便猜到了自己的結局——他極可能會在這裏憋成個瘋子,更可能在瘋之前被活活餓死。

還不如摔死來得痛快呢!

他重重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躺下來仰望塔頂。一個翻身,腰腹硌得生疼。

期華伸手去摸,拿出來一瞧,發現是那魂官送給自己的花五淚。他回憶起尋銘,欲哭無淚:“你要是送我傳聲的法器該多好。”

他平躺,望著花五淚。在神魂發出的光亮下,那水珠晶瑩剔透,映出粉紫的光。

期華萬念俱灰,嘀咕道:“人都在等死了,這東西還有何用處?”說罷,用力將花五淚擲出。

他又翻身側躺,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入眠,逃避殘忍的現實。可眼前越發亮堂,似是有強光透過眼皮。

期華好奇睜眼。

險些被刺瞎雙目!神魂忽然亮起熾白的光,花五淚懸在期華同神魂之間。水珠折開四周強光,唯有花心空出一束光,直直打在期華身上。

“不會吧?”

想起尋銘交代過淚珠的用處,期華暗道不好,連滾帶爬起身避開。

可當他翻身意欲爬開時,卻發覺他浮在半空,眼前是自己安靜平躺的身子。期華的神識正在靠近花五淚。

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雙眼。

滿目枯木,山似墨畫,烏黑一片。

倚坐在高枝上,單腿屈膝,她無言瞭望。日暮時分,天光昏黃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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