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8

關燈
008

見期華還想勸她收下,時朝蹙眉,將那包糕點推給他。

也是,這樣的小恩小惠仙戰哪裏瞧得上。“那尊者需要些什麽?”期華總著急將恩情還回去。

時朝自顧自端詳衣袖,敷衍道:“只要你別死了就行。”

“那如若我有事找尊者,要如何才能見到你?”昨夜,期華本想招待她吃茶,進屋尋人未果,便作罷。

“這一縷神魂一直在你的意念海,喊一聲本尊就能聽到。”

虛影正欲消去,又回頭看他:“還有一事,你平日裏做事,不必小心翼翼,昨日是因為靈力尚未恢覆,無力隔絕你我體感。現今若非致命之傷,本尊不會有所感應。”

期華點頭回應,他手捧著油紙包,端坐在凳子上,又沒話找話:“今日尊者何時出來的?”

“你把糕點擺出來的時候。”時朝留下這句話便散去了。

非也,她從昨夜就一直沒回意念海。

時朝無言望月,坐在屋檐上,夜風拂過素衣,揚起紅紗。期華蹲在院子裏燒水,柴火也暖著時朝。

忽地身上一冷,她起身往下望,見期華要偷東西似的,輕手輕腳進了屋。

“尊者可需要些茶水?”

推門而入,卻不見一人。“人呢?”期華滿心疑惑,轉頭四處找,也沒瞧見時朝。

此時她隱著虛影,就杵在一旁瞧著。

期華左瞧右瞅,實在找不見人,以為她已回意念海歇下,便出去煮飯了。

為何不覺地跟著期華,時朝也說不出。她一言不發瞧著他,這才發現瘦弱少年的餐食竟是野菜面糊湯。

山野隨處可見的菜葉,擇好了洗凈,打上面糊,在火上熬得冒泡,便成了期華多年食以果腹的吃食。

時朝不覺腹誹:幸好幸好,殘魂不是一定要吃東西。

見期華面色從容,吃完那碗湯,她面目猙獰。收拾了碗筷,他拍拍肚子,進屋去了。

屋外的時朝,順勢打量起這間竹屋。她心裏都直道太慘:“若非東山險峻,你怕是連這樣破舊的屋子都沒得住。”

時朝沒回意念海,就守在屋檐上,不知不覺過了一夜。

……

“快,她在這兒!”

“抓住她!殺了她!”

流光的木劍直沖額心,勢要剝骨削肉。

已是翌日清早,房門猛地打開。

響聲驚醒檐上夢中人,時朝冷汗滿頭,指間冰涼。她趕忙坐起,卻見是期華早早出門,不知所為何事。

神魂在期華的意念海,不能離他過遠,時朝便跳下屋檐,悄悄跟上。

跟著他的身影,二人移至天清原市集。期華跟商販周旋好一會兒,以相當實惠的價格,換來一包糕點。

一路上護著自己又護著糕點,回了竹屋。

時朝坐在無花果樹下,看他忙到現在,終是擺好了點心,正不知如何叫她出來。

“在天清原過得真慘……”她嘀咕,將手裏把玩的石子彈向他,也顯出了虛影。

……

“尊者。”期華叫住那正欲散去的虛影。

“怎麽?”

“我有一事,還請尊者解惑。”期華手伸進衣襟裏,將東西摸出。

時朝看去,他手攤開,便見一塊玉片:“尊者既是仙戰,那可否能認出這是哪位同僚的隨身之物?你肩上的紅紗,與我所說之人一般無二,想來您二位許是同在先戰神麾下。”

時朝不從心瞥了幾眼,便下了結論:“我不認識。興許這人,已經死在封印之時了。”

她又補上一問:“你已經拿著這東西,找很多人問過了嗎?”

未料她答得如此幹脆,期華還未來得及失落,便回話:“非也,只有信任之人。”

“那便好,已故之人的信物,還是自己收著吧。”

氣氛正愈發沈默,忽來詭譎風聲,竹葉飄落。時朝警覺回首,見一身著深藍衣裳,罩著白外衫的男子穩穩落下。正覺得眼熟,就聽見身邊人驚呼。

“擎澤?”

清晨鳥鳴,院中石桌上糕點留有餘溫,充斥著愜意煙火氣。可一旁,兩人一魂緊張僵持著。

“益康館有人說你沒死,”仙郎看似神態輕松,把玩著腰間配飾,擡眼卻盡顯狠毒:“說,是誰救了你?”

聞言,期華遲疑,側目看向時朝。

只見她也一臉警惕盯著來人,察覺到他的目光,她嘆氣:“這人瞧不見本尊,亦聽不到。”

擎澤見他望向別處,也隨他看去,然那處不見有人。

疑惑閃過,他霎時恍然,不屑一笑:“哦,我知道了。這裏有縷神魂,沒錯吧。”

不想竟一眼瞧出實情,期華一臉錯愕,被他盡收眼底。雖如此情境,時朝也不禁感慨:讀過書的就是聰明些啊。

“呵,不管從何處招來的孤魂野鬼,皆難保你性命。”擎澤甩甩衣袖,滿是鄙夷:“將意念海獻於貪戀世間的殘魂,只為求得些許庇護?真是下作!”

先前為擢才苦練術法,他也聽聞有人走了這旁門左道。

“這歪道,或許他人行之有用。可你?”

擎澤掃了期華一眼,又嘲諷道:“仙侍的靈脈都要斷盡了,而修補靈脈之力,僅憑殘魂,絕無可能。”

“既鮮靈脈,終無功法可言。我倒是好奇,用你破銅爛鐵的身子,這異魂能使出些什麽法術。”

時朝瞧著他,靜靜聽著。擎澤所言,也正是她如今的困境。

此人身負鎖心決,她便不能將身軀搶來,徹底據為己有。

再者,此人靈脈健全無幾,即便有他神識消沈之時,可也不過須臾。憑這副滿目瘡痍的軀體,她趕不到方彧山。

她確實不知如何破局。

前幾日的痛楚,而今亦然可感。期華卑微討饒道:“仙郎為何執意殺我?期華自問,從未有所冒犯。上告之事,亦非我所為。”

擎澤不耐道:“從前是為洩憤,現今你不得不死。”他借著層層關系,總算說動了軍伍高層松口,擢才之事尚有回環的轉機。

若是此事再被翻出,他便真的永無翻身之時了。最幹凈的方法,就是直接讓期華消失。

“我也是不明白了,這樣毫無意義的一生,你又在苦苦堅持什麽?”

“是那孤魂救了你吧。”他擡眼去瞧期華。

期華目眥欲裂,眼神中盡是不解憤懣。擎澤對他的憤恨極其輕蔑,道:“仙侍安心去吧,也算成全我的軍伍之位。你且放心,我會帶著你那份好好幹的。”

時朝閃身,現於期華身後:“如若你死了,他濫殺外族被人發覺,處以極刑便沒了可能。”

對手劍已出鞘,時朝也做好放手一搏的準備。

見她行動,期華不明所以,仍思緒緊繃。

擎澤揮劍在空中砍了幾下,嘴上抱怨:“那幾個畏縮之徒怕擔責,這次就沒跟來。”

“所以,”他朝眼前人假意笑笑:“便只有我一人送你上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