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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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五臟六腑被撞得仿佛移了位置一般,期華盡力睜開沈重的眼皮,一手掐住大腿,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如此險情,倘若意識沈迷,怕是要就此殞命。

風勢呼號,沙塵起,迷人眼。

神智迷蒙間,期華只得瞇起眼。在眼前這模糊不清的景象裏,瞧見一人向他走來。

那人背對高塔,在災難般的黑紅邪霧中腳步從容,漸近他身。來人身著灰白染墨絲衣,許是衣裳舊了,衣擺些許勾絲。

餘波蕩起,連同肩上的紅紗也飄了起來。

“是……你?”

即將陷入昏迷時,手中緊握的玉片乍然一燙,讓期華清醒過來。

緩回神再擡眼時,已是迥然不同的景象。

墨色高塔異動不再,此無赤紅血光,亦無墨黑濃煙。彌漫白霧已散,它只靜靜地矗在這無塵的谷中。

期華左右探頭,未見得身旁有哪位身著灰白絲衣。

整個山林換了副面貌,險峻不再。代之則是寂寥肅殺,乃至靜得有一絲詭異。若非五臟六腑的劇痛,方才的暴動,就仿佛只是一場夢。

山間空寂,時不時傳開谷風呼嘯的聲音,似有巨獸長嘯。

暴亂之後,眾人不敢耽誤。

浩淵仙尊與眾仙一起,築起結界圍住高塔,以防再有氣波沖出傷人。鄴禾戰仙指揮仙兵列陣,時刻應對變故,軍伍醫官帶離所有參試者。

檀月飛上半空,放出窺魂鏡,照向高塔,查探塔中神魂有無異常。

所幸鏡中顯示,神魂仍在,如蠶絲般縈繞交纏。

聽聞檀月窺視結果,眾人放下心來。幾位上神還在塔下留守,不明所以。

此次異動,實乃前所未有之劇烈。可而今再看,塔內又確無異常,當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參試者已然盡數撤離,期華被移至山外,在空地上醫治。

“你這靈脈怎麽碎成渣了?”負責救治期華的年少醫官問:“是塔外氣波撞的嗎?”

未等人回話,她又搖頭:“那也不應該啊。”

期華本無力地倚在大石上,聞聽此言猛地坐起。他滿懷希望,詳盡交代了投奔天清原時,所受的陳年舊傷。

“仙官可以醫好嗎?”他心有憧憬地詢問,盯住她臉上神情的細微變化。

醫官欲言又止,向他確認:“你是說,當時在滌髓江水中,泡了一整日,”還沒等他回話,便又問:“事後你還沒死?”

這話問了跟沒問一樣。

期華弱弱道:“要不然呢……”

“真不得了,”她只顧感慨:“你這般能活下來即是萬幸了。”

“滌髓江啊……”那女醫官搖頭感嘆,眼神放空。

“那可是滌髓江!”她又重覆。

“你可知道,照常理來說,既無法護,在江水中待夠半個時辰,神魂就可以過忘川轉世了。”

期華楞住,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惋惜。

女子自手記薄上撕下一頁空白,行筆寫下龍飛鳳舞的倆字:青月。

醫官將紙片遞給他,說:“你這體質真不一般,我們交個朋友,待我日後醫術有所長進了,試試可否醫好你。”

青月滿懷希望:若是能把滌髓江的燒傷治好,那她豈不是比肩奉蒼池的醫者了!

期華受寵若驚,接過紙片,禮尚往來回了自己的名字。要知道,他在天清原這麽久還沒多少朋友。

不論出於什麽原因,叛離故土的人,原本就會受鄙視。盡管期華生自戰火中,甚至不曉得自己到底家在何方。

“那便這麽說定了,氣波打在你身上的傷並無大礙,只需歇息幾日便可恢覆如初。”

青月收拾起自己的藥箱,同他告別:“你若是日後不適,方便的話可以來益康館。不隨軍時,我都在那兒。”

期華起身送別,待她化光而去之後,又坐回石頭旁。

隨手摸口袋裏的玉片,他驀然發覺,不知是因為盤弄還是怎得,紅玉竟變得格外有光澤。

期華並未將其變化放在心上,正著急回去做工。

他剛要起身往居住的竹屋趕去,絲毫沒註意到此時自己雙目瞳仁閃出紅光,映射在光滑的玉石上。

剛站直,期華便脫力向前倒去昏迷。

“怎麽……回……回事……”

在期華心境之外。

一團似雲的煙霧飄近,漸漸化作一只纖長的手,意欲傾倒心境的城墻。

在手觸上的那一刻,墻面上的金色符文顯現出來,形成一道強硬的結界,將雲霧猛然彈開。

霧散去,其中顯出一女子,她雙臂環抱,詫異皺眉。

“鎖心訣……”手被結界灼傷,露出白骨後又迅速恢覆,她煩悶中又帶不解:“如今還有人練這?”

許久未打理的發絲垂在臉頰,有些擋在視線,她煩躁地擡手,將碎發推在耳後。

她本來盤算著直接掠奪這人的心境,將神魂泯滅,好將這副身體借……搶來,去尋回自己的肉身。

可如今看來只能作罷,古法鎖心訣除非自廢功力,否則根本無法破開。

“罷了,反正有碎玉,這逃出的一縷神魂不會消散,不必不急這一時,在此等候良機也好。”女子飄在心境外隱去。

天府天機二宮處。

曳虺快步走進天府宮,帶起的風都宣洩著氣憤。等在宮門口的上生星君見到她,笑嘻嘻地招手,卻也被徑直掠過。

上生星君滿頭華發,見人氣沖沖地跨過宮門,半空中的手僵著,呆楞著目送她離開。

回過神來時,他撫著長須感嘆:“都是做司命的人了,脾性還是這麽大,真是一點沒變。”

“還是等等再來吧。”回想起她往日發脾氣的模樣,他搖頭嘆氣,正準備轉身離開,餘光卻瞄到一人走近。

“覆休星君,這是要去司命殿嗎?”來人是蕤祉。

與其說是走來打招呼,倒不如說是順路隨口一問。

蕤祉話罷,也不等他回話,連腳步都沒要停頓的意思,絲毫沒有晚輩對長輩,下級對上級的鄭重。

“哎,真是沒大沒小。”覆休佯裝生氣,叫住她:“也不會好好跟長輩打個招呼。”

聽了這話,她剎住腳步,青色的衣擺一晃,玩笑著補了一個恭敬的問候。

“上生殿的事務這麽閑嗎?早知如此,當時就該到您那兒去。”她笑著暗暗揶揄覆休沒長輩樣,成天亂逛。

他可是聽出來了,意有所指地回禮道:“這麽說來,你平日常為司命殿繁忙嗎?”方才見曳虺的神情,多半是因為她又沒交上公務。

蕤祉心虛失笑,擺手認輸。

“以後命格的公務可要專心,”覆休搖頭嘆息,看似隨手一遞,將捕魂籠交到蕤祉手中,囑咐道:“這些將往生的神魂,代我轉交給你們星君。”

“星君自己怎麽不……”等她把目光移回覆休時,那人早已跑遠。

蕤祉暗道不祥,抱著捕魂籠,轉身走進了天府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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