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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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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吃飯

今天沈青給了林晚晚一個新項目:給一個母嬰品牌做秋季宣傳海報。要求是“溫馨、有愛、體現母性關懷”。

她看著簡報,有點想笑。

母性關懷。

她這輩子,最缺的就是這個。

但她沒說什麽,開始畫草圖。

畫母親抱著孩子,畫母親餵奶,畫母親陪孩子玩。線條很流暢,色彩很柔和。但她畫著畫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太假了。

像廣告片裏的畫面,完美得不真實。

她停下來,想了想。

然後她新建了一個畫布。

這次,她畫了一個女人,抱著孩子,但表情很疲憊。眼睛裏沒有廣告裏那種幸福的光,只有一種深深的、沈重的愛。

畫完,她自己看著。

覺得這個才真實。

但客戶不會喜歡的。

她嘆了口氣,把這張畫保存,加密。

中午,她邊吃飯邊看手機,蘇言給她發了消息:

“稿子看了,很棒。下周一可以簽合同。另外,你網上的故事,我們主編想轉載到公眾號上,會註明出處。可以嗎?”

林晚晚想了想,回:“可以。”

“稿費一千,可以嗎?”

“可以。”

“好,那我讓財務打款。對了,”蘇言又說,“我們下個月有個線下分享會,想請你來做嘉賓,聊聊女性獨立的話題。有時間嗎?”

林晚晚楞住了。

做嘉賓?

她?

“我……我沒在公開場合說過話。”她回。

“沒關系,就當聊天。”蘇言說,“而且,你的故事很有代表性。很多女性都需要聽到這樣的聲音。”

林晚晚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好。”

“太好了!具體時間地點我晚點發你。”

放下手機,林晚晚覺得手有點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有人願意聽她說話。

不是當笑話聽,不是當八卦聽,是認真地聽。

下午四點,稿子畫完了。她發給沈青,沈青很快回:“OK,客戶應該會喜歡。”

她松了口氣。

然後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到了下班時間,林晚晚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地鐵站。

周致遠說的那家餐館在一個小巷子裏,不太好找。但她按著導航走,還是找到了。門面很小,但裏面很幹凈,只有五六張桌子。

周致遠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進來,招了招手。

“這裏。”他說。

林晚晚走過去坐下。

“這家店的老板是我大學同學,”周致遠說,“以前學建築的,後來改行開餐館了。說做菜比畫圖有意思。”

林晚晚笑了:“確實。”

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留著胡子,系著圍裙。看到周致遠,笑著過來:“老周,帶朋友來了?”

“嗯。”周致遠介紹,“林晚晚,我鄰居。晚晚,這是陳默,老板兼廚師。”

“你好。”林晚晚說。

“你好。”陳默打量了她一眼,沒多問,“今天有新鮮的魚,給你們做個清蒸?”

“好。”周致遠說。

“再炒兩個小菜?”

“行,你看著辦。”

陳默點點頭,回廚房了。

“他話不多,但菜做得好。”周致遠說,“我經常來。”

“嗯。”林晚晚環顧四周。墻上掛著一些黑白照片,拍的都是街景。桌子是原木的,沒上漆,能看到木頭的紋理。

很簡單,但很舒服。

“你工作怎麽樣?”周致遠問。

“還好。”林晚晚說,“接了個新項目,畫完了。還……接了個演講邀請。”

“演講?”

“嗯。一個雜志社的線下分享會,讓我去講講我的事。”

周致遠看著她:“你答應了?”

“答應了。”

“緊張嗎?”

“有點。”林晚晚實話實說,“但……我想試試。”

“試試好。”周致遠點頭,“說出來,也是一種療愈。”

菜上來了。都很簡單,但聞著很香。

“嘗嘗。”周致遠給她夾了塊魚。

林晚晚嘗了一口。魚肉很嫩,很鮮,火候恰到好處。

“好吃。”她說。

“是吧。”周致遠笑,“陳默做魚是一絕。”

兩人邊吃邊聊。聊工作,聊設計,聊這座城市的變化。沒聊家裏的事,沒聊那些糟心事。

像兩個普通朋友,吃一頓普通的飯。

林晚晚很久沒這麽放松過了。

吃完飯,陳默過來問:“怎麽樣?”

“好吃。”林晚晚說。

陳默笑了:“那就好。下次再來。”

結賬時,周致遠要付,林晚晚堅持AA。

“說好了我請的。”周致遠說。

“下次你請。”林晚晚掃碼付款,“這次算我的。”

周致遠沒再堅持。

走出餐館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巷子裏的路燈很暗,但能看清路。

“我送你回去?”周致遠問。

“不用,不遠,我走回去。”

“好。”周致遠頓了頓,“那你……註意安全。”

“嗯。”

兩人在巷口分開。林晚晚沿著街道慢慢走。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但很舒服。

她想起剛才那頓飯。很普通,但很溫暖。

第一次,有人請她吃飯,不是為了相親,不是為了算計,只是……朋友之間吃個飯。

很簡單,很難得。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九點了。

她打開門,打開燈。

房間裏還是那麽空。

但今晚,她不覺得孤獨了。

她走到陽臺,給茉莉澆水。然後回到房間,打開電腦,開始準備分享會的講稿。

寫了幾百字,又刪掉。

怎麽寫都覺得不對勁。

太煽情,或者太冷靜。

她停下來,想了想。

然後她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幸存者》。

她開始寫。

不寫那些具體的委屈,不寫那些具體的傷害。

寫她怎麽從那個殼裏爬出來,寫她怎麽學會說不,寫她怎麽開始為自己活。

寫得很慢,但很堅定。

寫到一半,手機震了。

是周致遠發來的:“到家了嗎?”

“到了。”她回。

“那就好。早點休息。”

“你也是。”

放下手機,她繼續寫。

寫到十二點,寫完了。

兩千字。

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然後她保存,關掉電腦。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夜色很深,但城市的光很亮。

她看著那些光,心裏很靜。

今天,她不再恐懼了。

因為她知道,從今往後,她要走的路,是她自己選的。

哪怕孤獨,哪怕艱難。

但至少,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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