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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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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值了

回程路上,林晚晚說:“今天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行啊。”周致遠笑,“不過等你安頓好了再說。搬家最累,你先休息。”

到樓下,又是一番搬運。周致遠力氣大,床墊一個人就扛上去了。林晚晚搬輕一點的桌椅,來回幾趟,累得直喘氣。

等所有東西都搬進房間,已經下午四點了。

周致遠看了眼時間:“我還有個會,得走了。你自己能行嗎?”

“能。謝謝你。”

“不客氣。”周致遠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陽臺那盆茉莉,記得澆水。陳奶奶說那花嬌氣,一天不澆就蔫。”

“好。”

門關上了。

林晚晚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堆在地上的家具。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

床墊鋪好,桌子擺到窗邊,椅子放好,衣櫃拼起來。雖然都是舊物,但擦幹凈後,看著也還順眼。

忙完時,天已經黑了。

她累得癱在床墊上,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她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

肚子餓了,但她不想動。

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微博推送——星空頭像給她發私信:“今天怎麽樣?”

她回:“搬完家了,累癱了。”

“恭喜。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昨天離開家前,她做的那件事——

她走進父親的房間,打開那個他藏酒的櫃子。裏面有三瓶白酒,都是逢年過節別人送的,他舍不得喝,說要留到大寶結婚時喝。

林晚晚拿出那三瓶酒,走進廚房,把酒倒進水池。褐色的液體嘩啦啦流走,酒味彌漫開來。

然後她從櫃子裏拿出醋瓶子——那種最便宜的白醋,一塊五一瓶。倒進酒瓶裏,灌滿,擰緊瓶蓋。

她拿著那三瓶“酒”回到父親房間,放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那兒,笑了。

她知道父親發現後會是什麽表情。

也知道母親會怎麽罵她。

但那又怎樣?

她已經不在乎了。

從今往後,她只在乎自己開不開心。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但她認得——是林大寶,換了個號打來的。

她沒接。

過了一會兒,那個號碼發來短信:“林晚晚,你有種。以後別後悔。”

她刪了短信,把號碼拉黑。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陽臺。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樓下有小孩在哭,母親在哄。遠處有狗叫聲,斷斷續續的。

她看著萬家燈火,忽然覺得,這世界很大,大得容得下她這個“自私”的女兒。

二十萬。

買她自由。

值了。

林晚晚在新家的第七天,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當時她正在整理作品集——不是公司裏那些妥協後的商業設計,是她真正想做的、有生命力的東西。

電腦屏幕上是昨天通宵畫完的插畫:一個女人在暴雨中撐傘,傘骨斷了,但她沒有躲,而是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畫的名字叫《洗禮》。

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爸”。

“餵。”

“晚晚,”林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疲憊,“你在哪兒呢?”

“外面。”林晚晚說。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能聽到背景音裏有電視的聲音,還有趙秀芳隱約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激動。

“你媽……她不太好。”林建國說,“血壓又高了,昨晚一夜沒睡。”

林晚晚沒說話,等著下文。

“你搬出去的事,她知道了。”林建國嘆了口氣,“大寶告訴她的。她哭了一晚上,說白養你了,說你不要這個家了。”

林晚晚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樓下有個小女孩在學跳繩,母親在旁邊數數:“一、二、三……跳得很好!”

“爸,”她問,“您覺得呢?您也覺得我不要這個家了嗎?”

林建國又沈默了。這次沈默更久,久到林晚晚以為信號斷了。

“晚晚,”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回家一趟吧。咱們談談。”

“談什麽?”

“談談……以後。”林建國說,“總得有個說法。你媽這樣下去不行,你弟那邊也……唉,回家一趟吧,行嗎?”

林晚晚看著窗外。小女孩摔倒了,膝蓋擦破了皮,哭起來。母親趕緊跑過去,抱起她,輕聲哄著。

“什麽時候?”她問。

“今晚吧。你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紅燒排骨。

林晚晚記得,小時候只有她考了第一名,或者林大寶過生日,家裏才會做這道菜。因為她愛吃,但排骨貴,不能常吃。

“好。”

掛了電話,她回到電腦前,畫裏的女人眼神堅定,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像眼淚,又不像。

下午五點,她出門去超市。買了點水果,又買了一箱牛奶——趙秀芳有喝牛奶的習慣,說能助眠。結賬時,她看到貨架上的白酒,猶豫了一下,沒買。

她知道父親愛喝酒,但今天,她不想買。

坐地鐵回家。熟悉的線路,熟悉的車廂,但心情完全不一樣了。以前每次回家,她都像上刑場,胸口堵著石頭。今天,石頭還在,但她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到家樓下時,正好碰到王大媽遛狗回來。

“晚晚回來啦?”王大媽眼睛一亮,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媽這兩天可不好過,見人就說你不孝順。你爸也愁,昨兒我看他在樓下抽煙,抽了半包。”

林晚晚點點頭:“嗯。”

“要我說啊,”王大媽拍拍她的手,“女孩子是該為自己活。但你媽那個脾氣……你悠著點,別鬧太僵。”

“謝謝王大媽。”林晚晚說,“我先上去了。”

上樓時,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在想,等會兒要說什麽,要怎麽應對。但走到五樓門口時,她忽然覺得,想了也是白想。趙秀芳的臺詞她都能背了,父親的回應她也猜得到。

門沒鎖,她推門進去。

客廳裏,電視開著,在播新聞。趙秀芳坐在沙發上,看到她進來,臉色沈了沈,沒說話。林建國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菜。

“回來了?正好,吃飯。”

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青菜、西紅柿炒蛋,還有紫菜蛋花湯。都是她愛吃的。

林晚晚把牛奶放在桌上:“媽,給您買的。”

趙秀芳看了眼,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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