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手術室外紅色的燈一直亮著,她摸出手機，看著不久前打出去的那個號碼，按了‘撥打’。

屏幕上號碼不斷的在連線，“餵？正風。”

“你好，我是千尋靜，正風的——”千尋靜猶豫了一下,“正風的好朋友,她現在出了點事。”

杜涵香刷的從床上坐起來,聲音裏都是顫抖,和不可置信，“什麽，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千尋靜道：“我知道,是意外。”

杜涵香整個人往下一沈，她道：“在哪裏？我一時半會兒也去不了，你把地址發給我。”

“好。”

杜涵香收了地址，連夜打電話去航空公司訂票，又給林慕然的手機裏發了請假條，她穿上衣服，隨意收拾了幾件塞行李箱裏，連夜就趕著出發。

來到機場，去荷蘭的班次還有半個小時才起航，她這也算是趕趟了，看了看手表，心裏著急也無可奈何只好在塑料椅子上坐著等。

一聽見航空人員在報去荷蘭的班次，她立馬站起來，趕著上飛機……

醫院裏，千尋靜還坐在椅子上，淩霜拎著東西過來，勸千尋靜吃一點，“靜，你吃點，我聽說你還沒吃早飯。”

“霜兒放著吧，我現在沒心情。”

“她是替我的是不是？”淩霜很難過，若不是沐正風，今日躺在手術室裏受苦的就是她了，事情的經過她都聽阿超說了，心裏也很愧疚。

“你別亂想，這只是意外。”

淩霜坐在千尋靜旁邊，“我現在知道你一直都是為我好。”淩霜暗暗的低下了頭，“這幾年龍雲幫和飛虎幫合並了，大家都收斂起來，可往常受兩幫禍害的人家不在少數，大家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報仇，靜，我怕。”

“乖，不是有我保護你嗎？”千尋靜揉了揉淩霜頭頂的發，松松軟軟的，她最喜歡摸淩霜的頭發了。

淩霜不說話靜靜的靠在千尋靜肩膀上，“我以後再也不逃了，不讓你操心。”

“嗯。”

千尋靜擡頭看了一眼還紅著的燈，心裏想著沐正風可怎麽樣了。

突然紅燈滅了，裏頭走出幾個醫生，喊道：“誰是病人的家屬？”

千尋靜道：“我是。”

“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她是不是有危險？”

醫生道：“性命無礙，需要休養一段日子，不過——”

“不過怎樣？醫生你說。”

醫生看了千尋靜一眼，“刀割的太深，傷到了聲帶，以後怕是沒法講話了。”

千尋靜退了好幾步，“你說，你說她以後會變成啞巴？”

“算是吧，我怕病人醒來之後知道，心情激動，所以希望你們家屬能好好的勸勸，讓她早點接受這個事實。”

千尋靜低著頭道：“我知道了。”

她終於未能保護到人，終於有人在她手裏出了意外。千尋靜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下，眼淚卻淌了下來，又因為那兩個幫會無辜之人又再受牽連。她恨恨的捶墻，若不是她執意要把沐正風扣下來，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靜。”淩霜害怕極了，這樣傷心的靜，流眼淚的靜，她的心也跟著疼起來，她想要安慰千尋靜，卻不知道該怎麽做，“靜。”淩霜勉強抱住千尋靜的肩膀，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千尋靜安慰自己那樣，輕輕的笨拙的只能夠夠到她的肩膀。

千尋靜一把將淩霜揉在懷裏，緊緊的，害怕的。“霜兒，我怕。”她從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總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到別人，但這次卻沒能夠。千尋靜將頭埋在淩霜的脖子裏，淚輕輕的滑進了淩霜的領口。

兩個人就像沒有人要的小鴨子，無依無靠，彼此依賴。

沐正風從手術室推了出來，護士一直推著病車，道：“讓讓。”

千尋靜和淩霜擠到一邊，看著沐正風被推走，“我們去看看。”千尋靜一抹眼淚，什麽也不管了，眼睛紅紅的，一手牽著淩霜。

沐正風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眼睛閉著，臉色很平靜，嘴邊戴著氧氣罩，脖子上被包了厚厚的一層，傷口已被縫合。千尋靜對著一直跟在身邊的阿超道：“阿超，再去查查府裏是不是還有這種受冤的家屬，好好的做他們的思想工作，能給錢解決就拿錢解決，我不想再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

阿超低了下頭道：“是。”大步的走出了病房。

沐正風昏睡了一天一夜這才轉醒，入眼是一片淡黃色，她可不知道原來陰間還有這種好地方，轉了一下臉就見護士開門進來，給她打點滴，她現在沒法進食，只好用營養液。在護士的身後還站著位風塵仆仆的女人，襯衣的扣子扣的亂七八糟，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

沐正風輕輕的笑笑，她的涵香也在她的夢裏，心裏滿足極了。

“正風。”杜涵香哽咽的喊道，“我來看你了。”

沐正風瞧著這氣氛不對，這是怎麽回事，她不是被人殺死了麽？怎麽還能看到涵香難過，她搖了搖頭，這是夢，一定是夢，她在夢裏還想著涵香呢！可涵香若是知道她死了，一定會怨她吧，肯定的。

護士與杜涵香小聲的交談，“病人剛醒過來，不要太吵到她休息。”

杜涵香點點頭，將行李箱放在一邊，拉了旁邊的椅子坐下來，伸出手握住沐正風的手，問道：“你可疼不疼？”

沐正風點點頭，她說不了話。

杜涵香的眼圈又紅了，剛才在外頭遇上兩個人，說是沐正風的朋友，告訴她沐正風以後怕是再也說不了話了，讓她好好的跟沐正風說。

“正風你會不會不要我？”

沐正風搖頭。

“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說出不要我的話對不對？”

沐正風點頭。

杜涵香猶豫了再三，決定把沐正風失聲的事跟她談一談，這已是最好的結果，總算撿回一條命。“正風，你不要害怕，你還有我。”

沐正風轉過頭去看著天花板，深深的呼吸了幾下，心裏有一瞬間的糾結，但她很快調過頭來，對杜涵香笑一笑，用手動了幾下，她要寫字。

杜涵香道：“好。”

出去問護士要了紙筆遞給沐正風，“你有什麽想說的就寫下來。”

沐正風刷刷的寫了幾行字，杜涵香看著眼睛就濕了。“沒關系涵香，有你就好。”她認真的眨著眼睛，在醫院裏看多了死亡，她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人命這種東西是最無常的，她還不算太壞。又在紙上寫了幾句，“以後咱家怕是要安靜了，沒我講話你會不會覺得很寂寞？”

杜涵香眼裏掛著淚卻笑著說：“才不會，我還巴不得呢！”可是眼淚卻不聽話的流下來，沐正風笑了，搖搖頭，希望杜涵香不要哭。

“你吃過沒？”

“嗯，在飛機上買了點吃的東西。”

“要不要先睡一會兒，飛機上的時差還沒倒過來吧？”沐正風刷刷的寫完，舉起來讓杜涵香看。

“有點兒，趕的急，家裏也沒告訴，要不我先打個電話回去？”

沐正風點頭。

杜涵香先打給沐媽，沐媽一見是涵香的號碼，忙道：“涵香，你在哪呢，家裏都在找你，慕然說你好好的請假了，出啥事了？”

“媽，沒事，我來看正風了。”

沐媽笑道：“你個傻孩子，這有什麽不好意思跟我們說的，想她就去見她唄，弄的怪神秘的。”

杜涵香勉強笑了幾聲，道：“嗯，我不好意思啦。”

“正風怎麽樣？見著了沒有？”

杜涵香看了一眼沐正風，道：“見到了，她很好，還在忙不方便接電話。”

“知道了，那你早點回來，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去機場接你。”

“好，媽，那我先掛了。”

“掛吧，在那裏也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杜涵香掛了電話，問道：“你可都聽見了？”

沐正風點頭，笑了一下，謝謝杜涵香這麽照顧她媽媽的心情，就算日後會知道，但現在能瞞住就多瞞一段日子。杜涵香脫了鞋子，爬上病床，在沐正風身邊擠一擠，“我先睡會兒，有事叫我。”

她實在累壞了，趕飛機趕汽車一路都沒休息過，如今竟在沐正風身邊沈沈的睡去，她一路的擔心，似乎已經告罄。沐正風將杜涵香的頭枕在她懷裏，用手摸摸那亂的打結的頭發，一定是趕過來，幾天都沒梳了，心裏一陣心疼。

千尋靜輕輕的開門進來，就見兩個人窩在一塊兒，本來想退出去，卻被沐正風的目光鎖住，只好進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沐正風指指涵香，在紙上寫道：“她睡著了，你可以小聲一點嗎？”

千尋靜放低聲音道：“這事我會負責。”

“沒關系，只是意外。我知道你也不想的，霜兒理你了沒有？”

千尋靜點點頭，“霜兒她很乖，沒有再鬧別扭。”

“有什麽話都要說出來，否則她是不會知道的，就算是為了她好，也要照顧到她的想法。”

“謝謝，我知道了。”

“你去忙吧，我先陪涵香休息會兒。”

“好，那我忙，你們先歇著，需要什麽盡管提出來。”

“我會。”

千尋靜退出了房間，外面等著的淩霜問道：“她怎麽樣，有很生氣，有很難過嗎？”

“沒有，別擔心，她是一個很寬容的人，我相信這樣的人會有福報的。”

“那就好。”

兩人手牽著手走出了醫院……

180Chapter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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