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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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荒郊野嶺,一幢突兀的別館此刻正人聲鼎沸。哥特式的豎尖門旁停滿了豪車,安室透隨意找了個縫隙將車塞了進去。貝爾摩德提前下了車,靠在一輛勞斯萊斯的車身上點燃了煙,幽幽地看著安室透。

“這款幻影……”安室透停完車走向貝爾摩德,順帶看了看她身後的車子,“看來麻生家族的小公子也來了。”

貝爾摩德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她將煙掐滅,優雅地用鞋跟踩了踩,示意安室透挽上她的胳膊,隨後二人走到門邊,按響了《聖母頌》的門鈴。

渾厚的《聖母頌》掩蓋了成群的烏鴉扇翅而飛的撲棱聲與怪叫聲,一個瘸著腿的人帶著怪異的尖角帽子,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盯著安室透與貝爾摩德。

“請柬。”他的嗓音像是被沙石磨礪過,說話也不像一般人那樣正常流暢,“給我。”

安室透冷冷地看著對方,貝爾摩德壓了壓她的黑色帽檐,上前一步,附耳低聲道:“那位大人的請柬,你也要嗎?”

瘸腿人遺憾地舔了舔唇,露出幾顆尖牙,他緩緩拉開“吱呀”作響的鐵門,退到一邊微微彎腰:“請進。”

花窗玻璃上倒映著七彩斑斕的光,瘸腿人跟在他們身邊,又為他們推開了那道厚重老舊的別館門,嘈雜的人聲如水流般一瀉千裏,灌滿了整座別館。

“祝二位大人,有愉快的夜晚。”瘸腿人嘶嘶地說著,像一條毒舌伸了伸蛇信子。

安室透看著退下的瘸腿人一瘸一拐的背影,若有所思。

“打起精神來,波本。”貝爾摩德輕啟朱唇。她帶著安室透走向一個端著香檳酒杯的男人,風情款款,眼波流轉:“高田社長,別來無恙啊。”

被稱呼為高田社長的男人臉色黑了一瞬,但他很快壓下了自己的情緒,他向著貝爾摩德與安室透舉了舉酒杯,並將裏面的酒液一飲而盡。

“多謝您為我在那位大人面前美言。”高田純一郎深深地鞠了一躬。

貝爾摩德似笑非笑地輕哼了一聲,她看著高田純一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但低著頭鞠著躬的高田純一郎並沒有看到,他直起身後用口袋裏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等他將手帕疊好重新放回口袋裏,準備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卻感到自己的腰上頂著一根冰冷的槍管。高田純一郎的額頭上又冒出了綿密的汗珠,但他一動不敢動,只能無助地瞪著雙眼看著眼前的兩位黑衣人。

“你手上根本沒有那個芯片,對吧?”貝爾摩德冰冷的低語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打得高田純一郎神色慘白,兩腿抖如篩糠。

“不、不是的,”高田純一郎絕望地留下了最後的遺言,“我真的知道在哪,只要、只要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一定……”

別館的燈驟然熄滅,但來別館參加派對的人們對此見怪不怪,黑暗更像是他們的庇護色,許多人更是借著燈滅的時刻將手伸進了罪惡的深淵。

等燈再次亮起時,眾人又套上了假面,恢覆了如常的交談,沒有人註意到高田純一郎的消失。

***

帝丹高中的午休時間只有四十五分鐘,通常來說,熱兩個三角飯團配上一罐飲料就能解決掉午餐,林宛會在上學路上去便利店裏買好帶來學校。但今天不一樣,為了慶祝林宛來到帝丹高中整整三個月,三人準備去校門口的拉面店裏好好慶祝一番。

“拉面就得中午吃。”鈴木園子吸溜著勁道的面條,讚不絕口,“這家店的厚切豬排拉面真的是一絕!”

鮮嫩多汁的厚切炸豬排外酥裏嫩,浸透了醇厚的湯底,一口下去,唇齒留香。林宛又咬了一口流心蛋,黏糊糊的蛋黃液裹著面條,紮實的口感讓人回味無窮。

“還有十五分鐘。”鈴木園子看了看手表,“不過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後一天,稍微遲一點也沒多大關系啦!”

“可是下午第一節課是國語誒。”毛利蘭的兩頰塞滿了面條,鼓鼓囊囊得像只倉鼠,她又呼哧呼哧地喝了口面湯,順了順嘴裏的食物,“我感覺我們最好還是別遲到。”

“那倒是。”想到國語老師,鈴木園子不禁打了個寒顫,連一向因為是外國人而稍微被國語老師厚待一點的林宛都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三人狼吞虎咽吃完拉面,鈴木園子連湯都喝得一幹二凈後,時間還剩八分鐘。

“完全來得及!”毛利蘭握拳,看向了隔壁的便利店,“要不,再去買點果汁?”

“我想要可樂!”毛利蘭開團,林宛秒跟,拉面湯喝得飽飽的鈴木園子也不得不少數服從多數。

三人正要走進便利店,迎面又有兩個穿著帝丹高中校服的女生從便利店裏走出來,隨著“歡迎光臨”的自動門鈴聲,兩個女生低聲交談的內容也隨風飄進了三人的耳朵裏。

“聽說沒,高二失蹤的那個學姐,好像找到了。”

“啊!我記得,好像是叫小川花梨對不對!”

毛利蘭瞬間上前攔住了兩位學妹,林宛與鈴木園子也跟了上去。

“不好意思打擾了,”毛利蘭說,“你們是在說小川花梨的事嗎?”

兩位學妹看了看三人的校服,遲疑地點了點頭。

“找到了,是什麽意思?”林宛接著問,她看著兩位學妹顧慮的神色,不得不緩和了語氣,“不好意思,我們三個正好是她的同班同學,一直很……牽掛她,聽到這個消息沒忍住,有點激動了。”

“啊,你們是沒在學校吃午飯嗎?”其中一位學妹放下了戒備,和她們說明情況,“中午的時候,學校裏都快傳遍了,不過不知道消息的源頭是哪裏,總之,大家都在說小川花梨學姐被人發現死在了一幢別館裏。”

“別館?!”林宛低聲驚叫,她和毛利蘭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驚疑,“有說這個別館在哪嗎?”

兩位學妹都搖了搖頭:“具體的就不知道了,不過你們可以回去問問看,感覺你們年級應該會知道的更多一點吧!”

三人謝過學妹,果汁和可樂都沒心思買了,一路飛奔回了班級,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三分鐘,正好還能找班級裏的同學們問一問。

“我也不知道這個消息哪裏來的。”班長提起小川花梨的時候非常惆悵,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可能誰的長輩在警視廳,透露了這個消息吧!不過更多的就不知道了,那天晚上你們送她回家後,沒有什麽異常嗎?”

林宛捏了捏毛利蘭緊握著的拳頭,對班長說:“沒啊,我們送她到家門口就走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就失蹤了。”

中島淩從幾人身後探出腦袋加入談話:“我聽棒球部的人說,小川花梨之前和山田翔太在談戀愛,真的假的啊?”

周圍瞬間圍過來了更多的同學,顯然都對這個八卦充滿了興趣,他們的談話漸漸從小川花梨的死亡轉移到了“怎麽從來沒聽說過他倆戀愛”、“啊書呆子也會談戀愛嗎”、“完全看不出來啊不會是瞎說的吧”、“真是一對苦命鴛鴦”上,林宛對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使了個顏色,三人從熱火朝天的漩渦裏悄悄抽身而出。

“你的那袋東西,肯定是交還到了小川花梨的手中。”林宛對毛利蘭說。

“既然都還給她了,她為什麽還非要殺小蘭不可!”鈴木園子憤憤不平,“要不是我們運氣好……”

林宛感覺腦海中突然有什麽一閃而過,但魔音貫耳的上課鈴聲打斷了鈴木園子的怒氣,也打斷了她的思路。早就等在門邊的國語老師踏著上課鈴聲進了門,他環顧了一圈仍舊在嘰嘰喳喳討論著的學生們,將手中的教案摔在了講臺上。

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國語老師推了推眼鏡,波瀾不驚地說:“上課。”

趁著國語老師背過身寫黑板的時刻,林宛呼喚出了日記本。

“你還記得小川花梨那封寫給小蘭的信嗎?”

“記得一點吧。”日記本不確定地說,“當時我好像沒太仔細看,太純情了,太酸澀的暗戀了,我怕我看多了要哭。”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林宛仔細回憶著,“她的信裏有很多奇怪的比喻句。”

“好像是的。”日記本撓了撓腦袋,“所以看上去更像是少女心事了,奇特的通感,豐富的比喻,怎麽看怎麽像是青春期陷入無望愛戀的憂傷少女。”

“當烏鴉飛起的那一瞬間,連時間都為他停滯。”林宛將句子用筆寫在了紙上,“還有那一句,黑色是有溫度的,他潔白的掌心觸碰到我,便會燒出一個洞來。”

“等下課了你再去問問小蘭看。”日記本不安地說,“現在回過頭來再看這一封信,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要是沒有情書的印象先入為主,林宛把腦海裏仍記得的那些詞句又想了一遍,更加篤定,比起情書,這封信更像是悼詞。

一旦有了這個念頭,林宛坐立難安,她甚至不想等到下課,但國語老師對於課堂紀律十分嚴格,林宛不敢當著他的面和毛利蘭眉來眼去,只能按下性子,一個勁地瞥向時鐘。

“別看了,課都才剛開始上。”日記本勸林宛好好學習,“研學旅行前還得期末考試,你不會忘了吧?”

……

在經歷過這麽多事後,林宛確實把學習這件事拋之腦後了,日記本這麽一說,她才恍恍惚惚地反應過來,是啊!她還是個高中生呢!她還得學習啊!

然而,上一秒還打起精神準備認真聽課的林宛,下一秒就被窗外和煦的陽光熏得昏昏欲睡。

講臺上的國語老師亮了亮眼鏡片,他悠悠地走到林宛桌子旁,狠狠地用手指敲了敲林宛的桌子,把林宛驚得幾乎跳起來。

“再睡就去後面站著。”國語老師壓迫性十足,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盯著林宛。

林宛訥訥地點著頭,隨著國語老師轉身走向講臺,微風送來了他身上獨特的香味氣息。

林宛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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