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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如果我真是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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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如果我真是犯人

馬車駛到江府門前, 許諾勒馬停車。

顧白依舊率先跳下車,傅映雪緊隨其後。兩人剛走到門邊,門房便迎了上來。

“傅大人。”他先向x傅映雪行了禮, 目光轉向顧白時稍作遲疑,還是喚了一聲, “晏少俠。”

顧白點了點頭, 跟著傅映雪往裏走。

穿過前院時,明顯察覺到府中氣氛沈郁了許多。仆從低頭疾走, 無人交頭接耳,連廊下的燈籠都撤去大半,只剩幾盞素白的懸著。

傅映雪徑直往正院方向走。顧白跟在他後面, 視線不經意掃過上方,發現天上飄著一只風箏。

她有些意外。這種時候,江家還有人放風箏?

那風箏在天上飄飄忽忽地晃了一陣, 忽然斷了線,直直往下墜,正掉進正院。

顧白目光追著它, 腳下不停, 沒註意到前方的傅映雪停了腳步,一頭撞了上去。

“哎喲!”

鼻子撞上他的肩膀,酸痛感猛然襲來,生理性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顧白捂著鼻子, 眼淚汪汪。

傅映雪本來已經迎上一名捕快正要說話,身形一頓, 迅速轉過身來,看見女生正捂著鼻子委屈地瞪著他。

“你幹嘛突然停下?”顧白有點不講道理。

傅映雪沒有答話,輕輕拿開她的手, 低聲道:“我看看。”

顧白猶豫了一下,松開手,小聲嘀咕:“痛死了……”

他仔細看了看,確認只是鼻尖有些泛紅,並無大礙,這才隱隱松了口氣,低聲道:“是我沒留意。”

說著,視線不經意往下,落到她因不滿正微微撅起的淡粉色唇瓣上,目光不自覺停了一瞬。旋即擡眼,又看見她泛紅的眼圈,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兩滴淚珠。

傅映雪動作微頓,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輕輕替她擦了擦眼角。

顧白本來還有些不高興,但見他這個態度,心裏那點不悅就散了。

她拿過他的手帕,自己擦了擦眼淚:“我原諒你了。”

“好。”傅映雪應下,又道,“以後走我身旁。”

顧白點了點頭,瞥了眼旁邊老實等著的捕快小哥:“你去忙吧,我在院子裏逛逛。”

“好。”

傅映雪看著她隨手將他的手帕塞進胸前衣襟,什麽也沒說,轉身去問那捕快的話。

顧白則環顧起四周。兩個捕快正站在江無涯的書房門前,來來往往的仆從都遠遠避開那塊。

她轉開視線,在院裏的槐樹上發現了剛才望見的那只風箏。

顧白朝槐樹走去。

走到一半,就聽見附近傳來一陣爭執聲。

“……公子,我們再去拿一個新的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那個!”

“它掛在樹上了,拿不下來的,我們再去拿一個新的吧?”

“不行不行不行!我就要那個……”

顧白停住腳步,循聲望去,看見兩三個人從穿堂那邊過來。

最前面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男子,模樣生得周正,衣著鮮艷華貴,甚至有些紮眼,言行舉止頗顯稚態,正捂著耳朵大聲嚷嚷。

他旁邊跟著一個小廝和一個丫鬟,圍著他不住勸說,語氣像在哄小孩。

周圍來來往往的仆從都沒有多看一眼,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我不,我就要那個!”

這奇怪的年輕男子來到槐樹下,撩起袖子就往樹上爬。但沒爬多高就順著樹幹滑了下來,原本幹凈的衣裳頓時蹭上一道道灰汙。

旁邊的丫鬟和小廝急得團團轉,又不敢硬拉,只能不住地勸:“公子,您別爬了,仔細摔著!”

這公子卻十分執拗,手腳並用繼續往上攀,竟真讓他爬了幾米高。

底下的仆從急得直跺腳,想讓他下來又不敢上手,一聲聲呼喚愈發急促。

“哎喲!”

這槐樹年頭已久,樹幹粗壯筆直,主幹上並沒有能夠借力的枝丫,他咬牙爬了幾米就支撐不住,身子往後一仰。

“公子!”

“公子!”

兩個仆從驚叫著張手去接。

恰在此時,一道青影倏忽掠過,攬著這小公子的腰,帶著他穩穩落地。

正是在旁邊看了半天的顧白。

落地站穩後,她沖那還沒回過神的少年笑了笑:“在這等著,我幫你拿。”

說完,她松開他,走到槐樹下,伸手撐著樹幹借力,幾個輕盈的起躍便到了掛著風箏的樹枝旁,用劍鞘輕輕一挑,將風箏摘了下來。

顧白轉過身,沖樹下仰頭望她的少年揚聲道:“小公子,風箏拿到了。”

說完,她從樹上一躍而下。

落地站穩後,顧白將風箏遞了過去,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旁邊卻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

“願安!”

穿著一身素衣的戚明珠從穿堂匆匆奔來。她快步走到年輕男子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松了口氣。

戚願安卻沒看她,只直楞楞地盯著旁邊的顧白,沒有接她手裏的風箏,就這麽看著她。

顧白不明所以,又沖他笑了笑,將風箏往前遞了遞。

“神仙姐姐!”

戚願安忽然大叫一聲,掙脫戚明珠的手,直直朝顧白撲了過去。

顧白措手不及,被他撲得一個踉蹌。

沒等她反應過來,身上的人便被一把扯開。

傅映雪將戚願安拎到一旁,又面無表情地將她手中的風箏拿走,遞給戚明珠。

戚明珠下意識接住,反應過來後連忙拉住戚願安,向顧白道歉:“晏姑娘,實在對不住!願安心智不全,並無冒犯之意……”

顧白早就看出來了,本來就沒怎麽放在心上,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傅大人已先出了聲,聲音很冷:“既知道他是孩童心性,如今這個年齡,更該看緊些。”

戚明珠眼眶一紅,努力拽著仍想往顧白身邊湊的戚願安,不住地賠禮。

顧白扯了扯傅映雪的衣袖,對戚明珠笑道:“沒事,我不介意。”

她話鋒一轉:“不過傅大人說得對,既然是這樣的情況,更該多留意些。方才令郎為了摘樹上的風箏非要爬樹,差點摔下來,還是多找幾個人看顧才好。”

旁邊跟著戚願安的丫鬟也快步過來,小聲告訴戚明珠,是顧白及時接住了戚願安。

戚明珠又連忙向顧白道謝:“多謝晏姑娘出手相救!”

顧白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在意。

正說著,許諾從偏廳那邊走了過來。

她快步走到傅映雪身前,低聲道:“大人,沈知事說當晚在江家的人大多已問過兩輪,只剩戚先生那邊還要再核對一遍。您要過去看看嗎?”

傅映雪點頭。頓了一瞬,他伸手握住顧白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旁。

顧白低頭看著握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有些驚訝地擡頭去看它的主人。

傅映雪將她拉到身側便松了手,目視前方,沒有看她。臉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與往日沒有任何區別。

顧白卻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見她和傅映雪要離開,戚願安頓時急了,他使勁掙脫戚明珠的手,上前拉住顧白衣角,嘴裏不住地叫著“神仙姐姐”。

戚明珠急忙上前,想讓他松手,但哄了半晌,他死活不聽,哭鬧聲越來越大。

戚明珠無措地看向顧白,滿臉歉意。

顧白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對戚願安道:“想跟著就跟著吧,但不許鬧。”

戚願安立刻收了聲,拉著她衣角,緊緊跟著她。

見狀,傅映雪的唇角繃得更直,臉色似乎又冷了幾分。

戚明珠放心不下,也跟著他們,於是一行人一同往偏廳走去。

廳門開著。戚臧華正坐在案後,聽見腳步聲朝這邊看來。

看見戚明珠和戚願安,他微微一怔。隨即註意到戚願安衣服上的臟汙,臉色微變。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戚願安面前,雙手扶住他的肩,上下仔細察看,語氣裏滿是擔憂。

“可是傷著了?”

戚願安被他看得不耐煩,掙了掙,沒掙脫,便扭過頭去不理他。

“沒有。”戚明珠輕聲應道,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戚臧華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戚願安正拉著顧白的衣角,向顧白抱拳道:“多謝晏少俠。”

顧白搖搖頭,隨口道:“戚先生對戚公子真是關切。”

戚臧華動作一頓,隨即苦笑:“我年輕時受過傷,無法生育。如今無涯又……”

他止住話頭:“現下兩家就剩這一個男丁,願安從小又體弱多病,不得不處處留心。”

顧白聞言一楞,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隱情,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幹巴巴地應了一聲:“哦,原來是這樣……”

傅映雪聞言也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戚臧華倒是坦然,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何況,願安對我來說,和自己親生孩子沒有區別。”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戚願安身上,語氣自然。

顧白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沈隼在一旁靜候了片刻,見狀笑著出聲:“戚先生,我們繼續吧x?”

“好。”戚臧華重新落座。

沈隼又問了幾個問題,那晚他何時回院、睡前是否有人來過、院中燈火何時熄的等。

戚臧華一一作答。

在問到當晚有沒有聽到什麽異常動靜時,戚臧華搖了搖頭,答道:“那晚我早早便睡下了,沒有聽到什麽動靜。”

他的語氣平穩,回答也算幹脆。只是說話間,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節奏略快。

傅映雪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神情不變。

沈隼合上冊子,目光掃過傅映雪。

傅映雪微微頷首。

沈隼便起身笑道:“有勞戚先生,已經問完了,您自去忙便是。”

“好。”

戚臧華起身,看向仍緊緊跟著顧白的戚願安,走上前,放柔聲音:“願安,舅舅帶你去放風箏,跟舅舅走好不好?”

戚願安扭過頭,抓著顧白衣角不放:“不好,我要和神仙姐姐在一起——”

他的聲音隨著雙腳離地逐漸上揚。

傅映雪面無表情地拎著後領把他提了起來,強行拉離顧白身邊。不顧他的哭鬧,遞到戚臧華面前,言簡意賅:“帶走。”

“嗚哇!放開我!大壞蛋!”戚願安揮舞著手腳,不斷掙紮。

戚臧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接過,把戚願安放到地上:“願安不鬧,舅舅帶你去放風箏。”

“我不要!!我要神仙姐姐!嗚嗚嗚!”戚願安撒潑打滾,還試圖往顧白身邊跑。

見傅映雪臉色越來越冷,戚臧華半拉半哄地帶著他離開,戚明珠道了聲歉急忙也跟上。

看著一通鬧劇,作為當事人的顧白沒忍住笑出聲。

傅映雪瞥了她一眼,沒說話,走到案前坐下。

沈隼站起身,對顧白笑道:“晏少俠請坐。”

顧白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們談,我去外面。”

“晏少俠留步。”沈隼急忙叫住她。

他看了眼傅映雪,又對顧白道:“大人既已答應為晏少俠作保,便足以說明您的清白——您若是兇手,那大人將與您同罪。”

顧白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傅映雪。她對取保了解不多,還以為只是替她擔個名,頂多受點牽連。沒想到會這麽重。

傅映雪沒接話,只道:“坐下吧。”

“……哦。”

話說到這份上,她再推拒反倒顯得小家子氣,顧白依言落座。

沈隼翻開手中的冊子,開始稟報:“這兩日問詢下來,當晚在江府的人大多已排除嫌疑……”

“……與江盟主夜談的三位武者,陸長風夜談結束後便去了他師父房中,幾位師伯也在,人證確鑿。”

“憐風樓樓主也確認晏少俠回樓後便再未外出。此後,值夜的江府弟子不曾見任何人進出過書房。”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

“只是秦錚那邊,有些說不清。她自稱夜談後便回了客棧,但當晚與她同行的程煦和燕昊都留在了江府,客棧老板也記不清她究竟幾時回去的。她那段行蹤,無人能證。”

沈隼合上冊子,又道:“此外,方才戚先生答話時,屬下瞧他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似乎也有內情。”

傅映雪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幾下,片刻後開口。

“查秦錚到燕京後的行蹤。”他逐條吩咐,“同時排查戚臧華近日接觸過哪些人。”

“書房外的人撤了。帶人將江盟主的住處仔細搜一遍,查他出事前有無不尋常之處。”

沈隼一一應是,合上冊子退了出去。

顧白看向傅映雪。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她就支著下巴看他。

半晌,傅映雪起身:“走吧。”

顧白跟著站起來,跟在他身旁往外走。跨過門檻後,她忽然開口:“傅大人。”

“嗯。”

“如果我真是犯人,那您怎麽辦呀?”

傅映雪腳步一頓。

“開個玩笑。”顧白又笑起來,走到前面擡頭看他,“只是好奇,傅大人怎麽那麽相信我?”

傅映雪低頭和她對視,沒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說完就轉身,笑著跨出門去,歪斜的馬尾在日光裏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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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攻守之勢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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