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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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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囚籠

下山的夜風,吹不散兩人身上的血腥氣和石粉塵土。

回到山腳的營帳,墨行川的面色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他沒有片刻停歇,立刻發出了一連串指令。

“封鎖西山,一只鳥都不許飛出去。”

“加派三隊人馬,日夜巡查,直到京兆府的駐軍接手。”

“派人去通知老方,讓他準備接收那兩個從地底救出來的活口。記住,要用最隱蔽的方式,不能驚動任何人。”

每一道命令,都簡短,沒有多餘的字。

溫言在一旁坐下,倒了一杯水,但沒有喝。她只是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水裏倒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

那個從地下溶洞深處擡起的,沒有眼睛,只有螺旋形口器的頭顱,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神尊醒了……”那個老道士逃跑時喊的話,在她耳邊回響。

返回京城的馬車裏,一路無話。

車輪碾過官道,又進入京城的街道。熱鬧的燈火,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馬車沒有回顧國公府,直接駛向了大理寺。

大理寺內,燈火通明。

老方和幾名心腹仵作,早已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墨行川對他低聲吩咐了幾句。老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點點頭,立刻轉身去安排。

溫言走下馬車。

她沒有去停屍房,也沒有回自己的書房。她要了一間最僻靜的客房。

她關上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清洗自己的雙手。

一遍又一遍。

她洗去指甲縫裏的泥土,洗去皮膚上沾染的、若有似無的黑色液體,洗去那股從地底帶來的腐朽氣息。

整個夜晚,大理寺都在一種無聲的緊張中度過。

一隊隊的信使,騎著快馬,從大理寺的側門奔赴向京城的各個角落——皇宮、京兆府、五城兵馬司。

溫言的房門,一直緊閉。

直到天色破曉,第一縷晨光照進窗欞。

一陣沈重而規律的腳步聲,從大理寺外傳來,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溫言推開門。

她看到墨行川站在庭院中。他的身上,還穿著昨夜那身沾滿塵土的衣服。

院門外,一隊身穿金甲、頭戴紅纓的宮中禁衛,簇擁著一輛華麗的宮廷馬車,停在那裏。

一名太監,手持拂塵,站在車前,用尖細的嗓音,宣讀口諭。

那不是給墨行川的,也不是給大理寺的。

“陛下口諭。”

“西山之事,幹系重大,已定為‘天象異動’。為保顧氏惜微之安康,著其即刻返回國公府休養,靜候佳音。”

“另,靖王殿下不忍其未婚之妻受此驚嚇,將親自前往國公府撫慰。”

每一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鑰匙,落下一道道鎖。

這不是撫慰。

這是隔離。

這是要將她,從這個案子中,徹底地、幹凈地,剝離出去。

墨行川的拳頭,在袖中握緊。

溫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對著皇宮的方向,微微屈膝。

“臣女,遵旨。”

一輛早已等候在旁的國公府馬車,駛了過來。

她沒有回頭看墨行川,徑直上了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他的視線。

-

國公府。

氣氛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溫言的父親,國公顧平彰,站在大堂門口。他一夜未眠,眼窩深陷,鬢角似乎又多了幾縷白發。

他看到溫言下車,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進去。

溫言在大堂裏,安靜地坐著。

下人端上茶,她沒有碰。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後,府門外傳來了一陣喧鬧。

靖王李煜的儀仗到了。

他沒有穿常服,而是穿著一身代表皇子身份的四爪龍紋禮服。在一隊皇家侍衛的簇擁下,他走進大堂。

他一揮手,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包括臉色難看的國公。

“父親大人,您也請回避。我有些話,要單獨和惜微說。”他的語氣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門被關上。

整個大堂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靖王走到溫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目光掃過她略顯淩亂的發髻,和袖口一道細微的劃痕。

“西山的事,到此為止。”他開口,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溫言擡起頭,看著他。

“到此為止?”她問,“一個以活人為食的怪物,就在京城之外。殿下認為,閉上眼睛,它就會消失嗎?”

“那不是你的事。”靖王的聲音變得嚴厲,“從現在起,這件事,由宗人府和欽天監接管。它將被定義為‘兇星沖煞,地氣不寧’。朝廷會請高僧做法,安撫民心。”

溫言站起身,直視著他。

-

“所以,真相不重要,安撫才重要?”

“真相會引起恐慌!”靖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是國公府的嫡長女,未來的靖王妃。你的責任,是母儀天下,不是與妖魔鬼怪為伍!現在,把你手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來。”

溫言問:“殿下想要什麽?”

“那枚鱗片,你在現場所有的記錄,你對那東西所有的推測。我要你,把這個案子,從你的腦子裏,徹底清除。”

溫言沈默了片刻。

她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

“我只是想問殿下一個問題。”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您今日說的這些話,做的這些事……”

“是出自您自己的意願,還是……另有‘苦衷’?”

“苦衷”兩個字,像一根針,刺進了靖王的耳朵裏。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猛烈地收縮。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被說中的驚恐,一絲被操控的痛苦,還有一絲想要掙紮的憤怒。

這些情緒只出現了一剎那,就全部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寒冷的、堅冰般的漠然。

他握著腰間佩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看來,你是執迷不悟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

“既然如此,從今日起,你就待在國公府,哪裏也不許去。”

“沒有我的允許,你見不到墨行川,也見不到大理寺的任何人。”

“直到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什麽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大步向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話。

“看好她。”

門外,兩隊皇家侍衛,取代了國公府的家丁,如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守在了大堂的兩側。

溫言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大堂中央。

-

她成了這座府邸裏,最高貴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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