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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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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聲東擊西

“大人!漕運碼頭!大火!”

禁軍跪在地上,氣喘籲籲。

大理寺值夜的官員全部站了起來。

墨行川握住了刀柄。

溫言沒有回頭。

她盯著窗外皇宮的方向,夜色被碼頭的火光映出一片暗紅。

“他們來了。”

她說。

“回大人,正是!”

“果然……”溫言的聲音很輕,仿佛自語。

她沒有回頭,依舊盯著窗外那片妖異的暗紅色天空。

墨行川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刀柄,聲音低沈:

“太巧了。我們剛鎖定囚船的位置。”

“不,不是巧合。”

溫言轉身,快步走向大堂中央的京城沙盤,目光銳利如刀,

“如果只是為了毀滅證據,一把小火就夠了。這麽大的火,是燒給全京城看的,是調虎離山!”

溫言轉身,走向大堂中央的京城沙盤。

她拿起兩支令旗。

一支,插在漕運碼頭。

“這麽大的火,五城兵馬司和禁軍必然要分出大半兵力去救。京城守備會在瞬間變得空虛。”

她的手在沙盤上移動,最終,手指重重地落在了皇宮之上。

“那麽,虎離了山,他們想做什麽?”

她擡眼,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位置。

一支令旗,被她插在了皇宮的西北角——冷宮。

“聲東擊西。”

她的手指點在碼頭的位置:

“燒掉碼頭,是為了毀掉我們剛找到的線索。那艘囚船,那個第一案發現場。”

她的手指向皇宮:

“調走城中大部分的兵力去救火,是為了闖宮。救那個被打入冷宮的皇後。”

她擡起頭,環視堂中所有因為震驚而不知所措的官員。

“傳我命令。”

她看向京兆府尹。

“第一,命五城兵馬司,出動一半人手,前往碼頭救火。

但任務不是滅火,是封鎖。封鎖火場外圍三裏,不準任何人進出。”

京兆府尹楞住:

“大人,不滅火?”

“火場中心是他們的目標,已經沒有價值。他們要毀掉的,是我們還未找到的、火場邊緣的證據。我要你的人,把所有逃離火場的人,全部扣下審問。”

她將視線轉向墨行川。

“第二,墨行川,你親率所有禁軍,立刻返回皇宮,包圍冷宮。我懷疑他們有地道!”

墨行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半分遲疑:

“明白。你自己小心。”

他轉身大步離去,甲胄鏗鏘。

她頓了頓,拿起第三支令旗。

“老方,春兒,跟我走。”

“大人,您要去哪?”老方問。“去火場。”

溫言的眼中閃著光,

“他們越想毀掉什麽,就說明那裏藏著越重要的東西。我要親手把它挖出來。”

“去火場。”

……城西漕運碼頭。

半個京城都被映亮。

沖天的火光,將黑夜扭曲成白晝。

木材爆裂的聲音,人的哭喊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木頭和血肉的氣味。

溫言騎在馬上,停在混亂的邊緣。

她沒有看那片火海。

她的目光,在火場外圍那些沒有起火的、黑暗的倉庫之間移動。

她對老方下令:

“按我說的,去查。我們要找的不是火場,是剛剛被火場掩蓋的地方。”

她翻身下馬。

“所有逃出來的人,不準離開,全部就地看押!”

她對剛剛趕到的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下令。

指揮使看著火場,有些猶豫。

溫言從懷中拿出皇帝禦賜的查案金牌。

“皇帝禦賜金牌,如皇帝親臨,見著聽令”

指揮使立刻跪下:

“遵命!”

溫言帶著春兒和幾個護衛,走進了與火場反方向的一片倉庫區。

這裏的空氣,與火場截然不同。

潮濕,陰冷,帶著河水的腥氣。

溫言蹲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泥土濕潤,發黑,帶著鹹味。

她站起身,看向其中一間最大的倉庫。

倉庫的門緊鎖,但門縫下,滲出暗紅色的水跡。

“撞開。”

她說。

兩名護衛上前,用盡全力,撞向大門。

“轟!”

門板碎裂。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水腥和腐爛的氣味,從倉庫裏噴湧而出。

護衛們點亮火把。

火光照亮了倉庫內部。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不是倉庫。

那是一個屠宰場。

地面上鋪著厚厚的河泥,混合著血水,變成了暗紅色的泥沼。

墻壁上掛著十幾副鐵鏈,鐵鏈的末端,還殘留著破碎的衣物和幹涸的血跡。

在倉庫的正中央,有一個用木頭和絲綢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祭壇。

祭壇上,絲綢已經被人撕碎,但溫言還是一眼認出,那是江南特供的貢品雲錦。

這裏,就是她推斷出的第一案發現場!

這裏,就是那艘囚船的目的地!

那個放火的人,以為一把大火能掩蓋一切,卻沒想到,溫言會關註到倉庫。

“宮裏情況如何?”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冷靜得可怕。

“少卿大人!”

來的是她留在墨行川身邊的親信斥候,半邊衣甲都浸透了血,

“冷宮有埋伏!全是悍不畏死的死士!墨大人他……他為了掩護我們勘察地道,被困在院內了!”

斥候話未說完,溫言瞳孔驟然緊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墨行川的武功,能讓親信說出這種話,

只有一個可能——對方布下的是一個必死的殺局!

那一瞬間,之前所有的冷靜、自持都仿佛出現了裂痕。

剛才在倉庫裏發現“貢品名錄”時,她腦中那條“貢品-祭壇-死士”的線索鏈猛然炸開!

聲東擊西是真。

但東是虛晃一槍,西才是真正的殺招!

救皇後是假,殺墨行川才是真!

他們用一個看似合理的“闖宮救人”的邏輯,將最強的戰力、最大的威脅——墨行川,精準地引入了早已準備好的屠宰場!

她可以從容面對任何陰謀,卻無法想象那個永遠擋在她身前的身影倒下。

她一把將名單塞進懷裏。

“點燃赤色狼煙!最高等級軍情!”

她對護衛下達了命令,聲音帶著殺意。

“通知京兆府尹,封死所有城門,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她翻身上馬,對著那名斥候低吼:

“帶上你的人,跟我走!從東華門闖!給我撞開宮門!”

馬蹄卷起煙塵,直撲皇城。

冷宮的院墻外,突然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

“轟!”

一截院墻,被數名禁軍合力用攻城錘從外面直接撞塌!

煙塵彌漫中,一個人影手持金牌,逆著火光,率領著一隊精銳從缺口處湧入。

是溫言。

她的視線穿過煙塵與刀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院中那個渾身浴血、被數名死士圍攻、卻依舊死戰不退的身影。

他身上至少有四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腳下已經躺了七八具死士的屍體,但包圍圈卻越來越小。

看到他還活著,那顆一路狂跳要炸裂的心,才終於落回原處。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

“放箭!”溫言的聲音冰冷刺骨。

她帶來的弓箭手早已列陣,一聲令下,箭如雨下,精準地射向圍攻墨行川的死士背後!

死士悍不畏死,卻並非沒有實體。

箭雨的沖擊力瞬間打亂了他們的圍攻節奏。

墨行川壓力驟減,他抓住這千鈞一發的喘息之機,回身一刀,將一名死士攔腰斬斷!

他擡起頭,看到了她。

溫言看到,在他望向自己的那一刻,那張浴血的臉上,緊繃到極致的肌肉似乎奇跡般地松弛了一瞬。

他咧開嘴,像是在笑,血沫從嘴角溢出,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溫言讀懂了那句口型——“你,來晚了。”

溫言沒有笑,她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入戰場,將目光轉向那個站在殿門前、一臉錯愕的張公子,一字一句地問到:

“張公子。我父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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