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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聲名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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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聲名鵲起

溫言走出那間透著血腥味的暗室。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像一把碎金灑在眼皮上。

她擡手擋了擋,有些恍惚,仿佛剛從深海溺水中掙紮上岸。

墨行川一直等在門口,見她出來,遞上一杯熱茶。

“怎麽樣?”他問,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喉結上下滾動,暴露了他那一絲並不明顯的緊張。

溫言接過茶盞,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終於驅散了骨子裏的那股寒意。

她沒急著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宮方向:

“墨大人,你見過提線木偶嗎?”

墨行川眉頭一皺,不明所以。

“臺上演得活靈活現,又是哭又是笑,臺下的人看著熱鬧,卻沒人知道,那木偶的關節都被絲線穿透了。一舉手一投足,那是斷骨的疼。”

溫言吹開浮沫,抿了一口,“白晚音就是那個木偶。我是,秋蟬是,靖王府後院那八具屍體,都是。”

“唯一的區別是,她們演完了,謝幕了。而我的戲,才剛開場。”

她轉頭,眼底一片冰冷:

“那個提線的人嫌我戲不好,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十天後的千叟宴,就是給我搭好的刑場。”

“十天?”

墨行川臉色驟沈,聽懂了那句“回不去了”的潛臺詞,

“這簡直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時間太短,根本不夠我們挖出鐵證扳倒她。”

“那就換個玩法。”

溫言將茶盞重重擱在廊柱旁,瓷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眼中燃起一簇近乎瘋狂的幽火,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誰說我要去‘告’她?我要逼她來‘求’我。”

“既然她給了我十天準備遺言,那我高低得送她一份回禮。”

溫言轉身,衣擺帶風,“墨大人,明天幫我買個‘熱搜’。”

“什麽?”

墨行川一楞,顯然對這個詞很陌生。

“把消息放出去。就說國公府大小姐顧惜微,大病初愈,感念蒼生。即日起,在大理寺門口設‘善堂’,公開‘辨冤’!無論陳年舊案還是家長裏短,只要有冤,我就接。不收錢,只求公道。”

墨行川倒吸一口涼氣,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個瘋子:“你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這種時候,你應該低調保命……”

“低調?低調就是等死。”

溫言冷笑,

“風浪越大,魚越貴。她想讓我無聲無息地消失,我就偏要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我要借這滿城百姓的悠悠眾口,造一個連皇權都不敢輕易碾碎的輿論場。到時候,她想動我,得先問問這京城的唾沫星子答不答應!”

……

三天後,大理寺門口,人山人海。

“顧小姐辨冤”的消息,簡直比話本子傳得還快。拖家帶口的苦主、看熱鬧的閑漢、各方勢力的探子,把大理寺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場面,堪比京城頂流。

溫言沒坐大堂,直接在演武場擺了張長案,身後懸著墨行川親筆寫的四個大字——“天理昭彰”。

儀式感拉滿。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穿著綢緞的富商,哭訴自己新買的百畝良田,被鄰村的惡霸占了,地契還在,卻被說成是偽造的。

溫言接過地契,只看了一眼,便問:“你這地契,是上個月剛簽的?”

富商點頭如搗蒜。

溫言又問:“那惡霸的地契,可是去年的?”

富商再次點頭。

溫言將兩張地契並排放在桌上,對眾人說:

“各位請看。本朝官府所用的印泥,為了防偽,每年都會在其中加入一種特殊的草藥。去歲的印泥,加的是‘鳳仙花’,幹透之後,顏色偏暗紅。而今年的,加的是‘雞冠花’,顏色更艷,偏朱紅。”

她用一根銀釵輕輕刮了刮兩張地契上的印泥,放在白紙上。

“顏色差異,一目了然。”

“更重要的是墨。”她指向地契上的字跡,

“寫假地契的人,為了模仿官府文書的質感,用的是松煙墨。但為了讓墨跡看起來更陳舊,他在墨裏加了少量的茶水。這種墨,幹得慢,乍看之下沒有區別,可一旦用火輕烤……”

她拿起地契,在燭火上快速燎過。

奇跡發生了。

惡霸那張“去年的地契”上,字跡的邊緣,都出現了一圈淡淡的黃色水漬。

“這是茶水中的鞣酸,遇熱後的反應。”

“證據確鑿,此地契,是偽造的。”

溫言話音剛落,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那富商當場跪下,磕頭如搗蒜。

第二個,第三個……溫言用她那超越時代的知識,快刀斬亂麻,半天之內,解決了十幾起懸了數月甚至數年的民事糾紛。

她的名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神女!真是神女下凡啊!”

“我大昭有顧小姐,何愁冤案不雪!”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孝服的年輕人,推開人群,跪倒在溫言面前。

“顧小姐,求您為我父親做主!”

“我父乃是城東‘德盛祥’的掌櫃,一月前,被發現在房中自盡。官府看了他留下的遺書,就定了案。可我不信!我父親從無尋死的念頭,這一定是謀殺!”

他呈上那封血跡斑斑的遺書。

溫言接過,目光掃過,

她的指尖在微幹的血跡上輕輕一撚,眼神陡然銳利。

這血,不對勁。

她將遺書放在桌上,用兩塊鎮紙壓平,並未聲張。

“各位,這是一封很‘有趣’的遺書。”

她指向遺書。

“其一,筆跡。前半段,也就是交代家產的部分,筆畫顫抖,力道很輕,說明書寫者當時極度虛弱或恐懼。但到了後半段,交代‘自盡’原因的部分,筆畫突然變得流暢有力。一個人,在尋死之前,情緒會有如此大的起伏嗎?”

“其二,墨跡。請看這幾處,墨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更深,這是筆尖在一個地方停留過久的表現。說明什麽?說明寫到這裏時,書寫者停頓了,猶豫了,甚至……是在別人的逼迫下,才勉強寫下去。”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溫言拿起遺書,對著陽光。

“這張紙,太幹凈了。一個含恨自盡的人,寫的遺書上,難道不會沾上一滴眼淚,一個手印嗎?這張紙上,除了墨跡,什麽都沒有。這不合常理。”

她放下遺書,看著那個年輕人,一字一句地問:“你父親的生意,最近可有與人結怨?”

年輕人想了想,說:“半年前,父親曾與城西的‘慶豐號’爭奪過一筆宮中的采辦生意,最後是我家贏了。聽說那‘慶豐號’的東家,就是靖王府的小舅子。”

靖王府。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溫言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局中局。

她對那年輕人說:“此案,我接了。墨大人,請重開卷宗,提審‘慶豐號’所有相關人等!”

“是!”墨行川高聲應諾。

……

人群散去,夜色漸濃。

墨行川卻並未離去,他壓低聲音,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

“那個年輕人,我派人跟了。他沒有回家,而是繞了半座城,進了靖王府的側門。”

春兒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溫言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她看向墨行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局中局,有意思。”

“這案子,他們是故意送到我手上的。”

墨行川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想借你的手,扳倒‘慶豐號’?不對,這太簡單了。他們是想……”

“他們是想讓我查。”

溫言接過話頭,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寒光,

“讓我查到一個看似完美的答案,然後,再把這個答案親手毀掉。”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等著吧,墨大人。不出三日,‘慶豐號’的東家,一定會‘畏罪自盡’。”

“他們想看的,是在所有線索都斷掉時,我那張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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