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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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喜夜
他們聊著往事，一路橫跨戈壁。
沙土在馬蹄後滾滾成煙，以為無垠的寬闊，最終也看到了不遠處那輛兀自停駐，正在等待他們的馬車。
“等等——”宋霄忽然想起什麽，勒馬停下來。
“怎麽了？”趙禎易也停駐問她。
“你剛剛，把我口脂親亂了。我要補一補。”
她慌亂從包袱裏掏出胭脂和鏡子。先是照了照，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一眼，然後就拿出口脂一點點細致補上。
趙禎易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你看什麽，你也亂了，嘴巴邊上都粘到了。”
宋霄怪回去。
“都怪你。”
補好了自己的，她把銅鏡遞過去:“你自己看看呢？”
趙禎易接過看了一眼，確實有些花亂，笑道:“可否借娘子帕子一用？”
宋霄無奈丟過去。
他接過帕子，也細細擦過自己嘴角。
他也才第一次看到嘴角那處昨日被她咬破的傷口長什麽樣子。
用完了手帕，他卻不肯還回來。
“快點的吧，他們還能看到我們呢，停下這麽久，肯定要奇怪我們在做什麽。”
“帕子我弄臟了，自是要幫洗幹凈再還給你。”他從衣領收進懷裏。“怎麽，你怕他們以為我們在此處私會，偷情？”
“不像嗎？”
“剛剛在戈壁灘上，與我定親了的是誰？既然定了親，那就算不得偷。”
“哎呀走啦走啦——”宋霄羞得大聲叫嚷。
“還有一事，今夜你來找我，我還有樣東西要給你。”
“什麽東......我來找你？為什麽不是你來找我？”宋霄理直氣壯說道，“我可主動找過你三次了。”
“也好，我入夜便去找你。”
“好吧好吧。那我等你。走啦——”
“駕——”
“駕！”
兩騎漸近那輛兀自停駐的馬車。車夫遠遠望見他們，從車轅上站起身，揮了揮手。車內幾人，也都下來迎接。
“籲——”
宋霄勒馬，利落翻身而下。
“見過殿下。宋姑娘，可算回來了！”車夫迎上來。
宋霄點點頭，回頭看向趙禎易。他仍端坐馬上。
“你先回營吧，不必帶著我們。馬車走得慢，不知道要晃到什麽時候。你軍務繁忙，別耽誤了。”
趙禎易望了望天色，又看向她，終是點了點頭。
“好，那我便先走一步。”
宋霄沖他揮揮手，低了些聲音說道:“晚上不是還要來？有的是時候見。快走吧。”
趙禎易唇角微揚:“好。等我。”
他一勒韁繩，撥轉馬頭，往軍營的方向奔去。沒出多遠，不舍地回頭張望，又終是轉頭，馬蹄揚起一路輕塵，很快在戈壁盡頭遠去。
宋霄望著那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才轉身上了馬車。
“走吧，我們先不回河東了，再在軍營留幾日。”
“怎麽又不回河東了？”良簇問。
“改主意啦。”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松弛倚靠在窗邊，望著外面的風景輕輕哼曲兒。
————
入夜，軍營。
馬車慢慢晃回軍營，又用了頓飯，便已近日暮。
宋霄松散下一半發髻，端坐鏡前一下一下梳著。
“真的？！娘子，你與他真的議親了？”剛得知消息的懷朱在他身側驚訝得張大嘴巴追問。
“很驚世駭俗嗎？”
“驚！很驚！你們怎麽就好上了！”
宋霄看向鏡子，有些羞澀笑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宋姑娘——”門外守兵忽然遠遠問道:“晏王殿下來了，您……是否一見？”
這是趙禎易要他問的話，雖然他也搞不懂，他已是主將，想進哪便進哪，何必還需問這種，屈尊紆貴的。
不過倒是很君子氣度。
果真是入夜便來。
宋霄有些慌亂理了理頭發，“請進。”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背掀開簾子，他微微低頭走近，帳內燭火映照面中，他低頭垂眸的這一刻映得臉龐輪廓更顯眉高目深，俊瘦分明。
“見過殿下。”她與懷朱先行一禮。
“你我之間，倒不必多禮。”
宋霄笑笑，眼見著他踱步走近，“你來了，我那條帕子呢？”
趙禎易眨巴眨巴眼睛。
“洗了，但還有些濕，幹透了再還予你。況且，我也還不想還這麽快。”
“你就算偷偷留著，又能做什麽？”
趙禎易幽幽一笑，然後話音一轉:“不過，我給你帶來了這個。”
他在她手心遞上一個小木盒。
宋霄疑惑接過，打開了木盒，裏面是一條折疊在一起的小珍珠串綠松石的鏈子，又於底端墜著三顆大小對稱的紅寶石。展開一看，看其長度，大概是一條佩戴在頸間的瓔珞。
“你要送我的，是一條瓔珞？”
“不錯。”
“這瓔珞有好多寶石。”宋霄仔細看了看細節，又拉遠看了看整體造型:“似乎風格與用料都有些西域風格，與中原不同。”
“你喜歡嗎？”
“喜歡！很特別！謝謝殿下！”
“你喜歡，我便沒買錯。”
“你從何處買來的？”
趙禎易也坐下，娓娓道來:“我在善州時，部隊曾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游商，他長相既不像烏赫人，說的漢話又不流利。屬下認為他定是奸細，偽裝商人，偵查軍情。再三逼問下，他終於說自己是敕勒人。我讓他證明，讓他用敕勒語唱那首失傳已久的歌，他雙手被綁，發抖不已，說自己已經有點忘記了，我起了個調，他想起來了，忽然悲愴不已，跪下望天，一邊唱歌，一邊淚流，沒有手來擦淚，就這樣嗚嗚咽咽，幾滴淚全都滴進草地裏。那首歌的歌詞是關於故鄉的，唱草原，河流，和心愛的良駒。我看著他那樣的眼睛，相信他沒有說謊，但是軍情不容得差錯，最終還是把他趕往南下，不得在此行商。他賣的都是些胭脂首飾、杯盞器物之類，沒有去處，常年游走在烏赫與雍朝邊境。我見其中這條瓔珞好看，便與他買下。他說，將軍是買給自己的心上人吧？我點點頭。”
宋霄聞言有點感傷。“我們先前都不知道歌詞，原來是關於故鄉的——偏偏是關於故鄉的，那是他們再也沒有的地方。”
“臨走前，他還同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們一定要守好自己的土地，沒有了土地就沒有了歌謠。打仗打得難的時候，我就想起這句話，想起買了這個還沒送給你，總歸再撐一撐，這樣撐著撐著就過來了。”
“趙禎易，你累不累啊？”她忍不住問。
這是一種愛憐嗎？
趙禎易酸澀笑著，搖搖頭。
“要不要我幫你戴上看看？”他問。
“好。”
他湊近了些，將瓔珞從她頭頂發髻與耳朵小心繞過，戴在了鎖骨處。
宋霄將頭發向後一捋，在銅鏡中轉了轉身端詳。
這條項鏈本身長度合適，但配色華貴，倒是與此刻穿的素凈衫裙相比顯得喧賓奪主了。
“這條瓔珞本身好看，只是需搭一些濃妝盛服，才顯得更合適。”
趙禎易沒怎麽看瓔珞，只是有些癡癡地看著她。
初見這條瓔珞的時候，他就在想由她戴上會是怎樣一番風景，即使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送給她，但他還是買下了，像是一個暗暗的希冀與執念。
如今竟真的看到了，寶石的幽邃色彩貼在少女細膩的肌膚與山丘般微微起伏的鎖骨上，說不清是皮膚的光澤襯寶石，還是寶石襯人。
少女的開心雀躍藏不住一點，她在鏡前左看右看，都沒察覺到身旁那人的癡。
“那便回京後再送你幾件衣裳，什麽顏色都試一試，其中自然便有適配的了。”
“這可是你說的。”宋霄笑得開心。
“我有很多事，都想回京後再與你一起。”
“比如？”
“一起......逛街市，一起過節，一起打馬去郊游......諸如此類的。”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
“不算喜歡，但是跟你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在一旁的懷朱聞言，忍不住捂嘴笑著，然後悄悄溜走，決意不打擾這樣的二人世界了。
“那你以前，怎麽過呢？你說的過節，逛街市這種。”
“以前獨自過，節日，與一個平常的日子沒什麽不同。”
“你那王府美姬如雲，怎麽不叫她們陪你過。”
趙禎易曬然一笑。“原是我娘子吃飛醋了。我有了你，便將她們都遣散了。”
“就算此生只有我一人，你也願意麽？”
“我願意。”他斷然回答。
“你記不記得，”宋霄忽然想起：“在涼州的時候，有次秋夜，我出縣衙的路上，卻遇到人追殺，我急中生智，跑去了你的王府。”
“急中生智？我還以為你跑迷了路，才來我府上。”
“哎呀！”宋霄錘他一拳繼續說：“那時我不知道你在哪，就循著音樂聲，踹進你屋子，看到你還摟著樂姬聽曲呢。我心想，晏王，果真是這種人。”
“我聲名在外，府中怎麽會安安靜靜呢？可是，我與她們，清清白白。”
“那時你見我那樣，在想什麽？”
他回想了一下說道：“在想是誰想殺你。然後就是在想怎麽救你，還有有些驚訝，驚訝你的勇氣。當時事發突然，我把你抱至廂房，然後叫了醫師，他說沒事，我才放下心來，才想起良簇也傷著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對不起他！”
“確實。”他微點點頭，算是認錯。
“當時是你抱的我？”
“是啊。我抱過你兩次。”
宋霄瞪大了眼睛，疑惑大聲問：“兩次？我怎麽一次都不記得。”
“一次是那次受傷，還有一次是你喝醉酒非要趴在地上。”
“聽起來很荒唐。”
“你當時醉酒的樣子確實荒唐。”
“不是，我是說抱過我兩次這種話，像是什麽遠親見面，你對那人毫無印象，他卻說‘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咧’這種話的荒唐。”
趙禎易抿起嘴角，笑意燦然。
“我現在也可以抱你第三次。”
他低下腰，擡起宋霄膝後，一手抱住她後背，就輕松將她打橫抱起，在帳內晃了晃，轉了一圈。
“嗚呼——”宋霄感覺自己輕盈得像飛鳥。
“你瘦了許多。”他忽然說：“比起前兩次。”
“我這麽辛苦，瘦很正常嘛。”
“回京後我想做的事又多了一件。”
“什麽？”
“帶你吃好喝好。”
“那你請客！”
“一言為定。”
“好了好了，你快放我下來吧。”
趙禎易聞言，緩緩將她安穩放下。
彎下腰的瞬間，臉頰卻被她蜻蜓點水般親過。
他一楞，很快反應過來，逼近了與她的距離，低頭主動索吻。
得了對面的呼應，手也順勢自然而然抱上她後背，溫柔地撫觸游走，隔著單薄的夏衣，感受肌膚傳來的隱隱溫熱。
兩人氣息漸亂。
燭火在此刻的氛圍中顯得溫暖柔和，也顯得有些多餘。
他喉結微動，啞著聲音問她:“我要不要卸甲？”
他尚且穿著戰甲，不敢懈怠，冰涼涼地覆蓋一身。
宋霄看到他嘴唇微張，垂眸中是濃郁而迷離的沈沈欲色。
想到這句話可能的意思，她有點呆羞:“不，不要吧，太快了。”
他冷靜了片刻，微微拉開了距離。
“好。”
他看到每次親完，她的臉頰都會有點泛紅，神情也會有些可愛的羞澀。讓人想忍不住繼續。
“若沒什麽要說，那，那你便先走吧。懷朱在外頭吹了許久冷風了。”
他最後用拇指指腹摩挲了她臉頰。
“好。你若有空，也可多來找我，無需通報。”
“嗯嗯。”
“走了。”
“走啊。”
趙禎易轉身，依依不舍離去，一步一回望。
宋霄輕笑，揮手示意他快走。
他終是掀開帳簾，身影沒入外面靜謐的夜色中。
見他確是離去，宋霄一撲在床，錘了幾拳，嗷嗷叫著，一回頭發現懷朱就在身後看著，直接裝死。
兩人又覆笑鬧，直到夜深才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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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趙禎易也停駐問她。
“你剛剛，把我口脂親亂了。我要補一補。”
她慌亂從包袱裏掏出胭脂和鏡子。先是照了照，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一眼，然後就拿出口脂一點點細致補上。
趙禎易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你看什麽，你也亂了，嘴巴邊上都粘到了。”
宋霄怪回去。
“都怪你。”
補好了自己的，她把銅鏡遞過去:“你自己看看呢？”
趙禎易接過看了一眼，確實有些花亂，笑道:“可否借娘子帕子一用？”
宋霄無奈丟過去。
他接過帕子，也細細擦過自己嘴角。
他也才第一次看到嘴角那處昨日被她咬破的傷口長什麽樣子。
用完了手帕，他卻不肯還回來。
“快點的吧，他們還能看到我們呢，停下這麽久，肯定要奇怪我們在做什麽。”
“帕子我弄臟了，自是要幫洗幹凈再還給你。”他從衣領收進懷裏。“怎麽，你怕他們以為我們在此處私會，偷情？”
“不像嗎？”
“剛剛在戈壁灘上，與我定親了的是誰？既然定了親，那就算不得偷。”
“哎呀走啦走啦——”宋霄羞得大聲叫嚷。
“還有一事，今夜你來找我，我還有樣東西要給你。”
“什麽東......我來找你？為什麽不是你來找我？”宋霄理直氣壯說道，“我可主動找過你三次了。”
“也好，我入夜便去找你。”
“好吧好吧。那我等你。走啦——”
“駕——”
“駕！”
兩騎漸近那輛兀自停駐的馬車。車夫遠遠望見他們，從車轅上站起身，揮了揮手。車內幾人，也都下來迎接。
“籲——”
宋霄勒馬，利落翻身而下。
“見過殿下。宋姑娘，可算回來了！”車夫迎上來。
宋霄點點頭，回頭看向趙禎易。他仍端坐馬上。
“你先回營吧，不必帶著我們。馬車走得慢，不知道要晃到什麽時候。你軍務繁忙，別耽誤了。”
趙禎易望了望天色，又看向她，終是點了點頭。
“好，那我便先走一步。”
宋霄沖他揮揮手，低了些聲音說道:“晚上不是還要來？有的是時候見。快走吧。”
趙禎易唇角微揚:“好。等我。”
他一勒韁繩，撥轉馬頭，往軍營的方向奔去。沒出多遠，不舍地回頭張望，又終是轉頭，馬蹄揚起一路輕塵，很快在戈壁盡頭遠去。
宋霄望著那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才轉身上了馬車。
“走吧，我們先不回河東了，再在軍營留幾日。”
“怎麽又不回河東了？”良簇問。
“改主意啦。”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松弛倚靠在窗邊，望著外面的風景輕輕哼曲兒。
————
入夜，軍營。
馬車慢慢晃回軍營，又用了頓飯，便已近日暮。
宋霄松散下一半發髻，端坐鏡前一下一下梳著。
“真的？！娘子，你與他真的議親了？”剛得知消息的懷朱在他身側驚訝得張大嘴巴追問。
“很驚世駭俗嗎？”
“驚！很驚！你們怎麽就好上了！”
宋霄看向鏡子，有些羞澀笑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宋姑娘——”門外守兵忽然遠遠問道:“晏王殿下來了，您……是否一見？”
這是趙禎易要他問的話，雖然他也搞不懂，他已是主將，想進哪便進哪，何必還需問這種，屈尊紆貴的。
不過倒是很君子氣度。
果真是入夜便來。
宋霄有些慌亂理了理頭發，“請進。”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背掀開簾子，他微微低頭走近，帳內燭火映照面中，他低頭垂眸的這一刻映得臉龐輪廓更顯眉高目深，俊瘦分明。
“見過殿下。”她與懷朱先行一禮。
“你我之間，倒不必多禮。”
宋霄笑笑，眼見著他踱步走近，“你來了，我那條帕子呢？”
趙禎易眨巴眨巴眼睛。
“洗了，但還有些濕，幹透了再還予你。況且，我也還不想還這麽快。”
“你就算偷偷留著，又能做什麽？”
趙禎易幽幽一笑，然後話音一轉:“不過，我給你帶來了這個。”
他在她手心遞上一個小木盒。
宋霄疑惑接過，打開了木盒，裏面是一條折疊在一起的小珍珠串綠松石的鏈子，又於底端墜著三顆大小對稱的紅寶石。展開一看，看其長度，大概是一條佩戴在頸間的瓔珞。
“你要送我的，是一條瓔珞？”
“不錯。”
“這瓔珞有好多寶石。”宋霄仔細看了看細節，又拉遠看了看整體造型:“似乎風格與用料都有些西域風格，與中原不同。”
“你喜歡嗎？”
“喜歡！很特別！謝謝殿下！”
“你喜歡，我便沒買錯。”
“你從何處買來的？”
趙禎易也坐下，娓娓道來:“我在善州時，部隊曾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游商，他長相既不像烏赫人，說的漢話又不流利。屬下認為他定是奸細，偽裝商人，偵查軍情。再三逼問下，他終於說自己是敕勒人。我讓他證明，讓他用敕勒語唱那首失傳已久的歌，他雙手被綁，發抖不已，說自己已經有點忘記了，我起了個調，他想起來了，忽然悲愴不已，跪下望天，一邊唱歌，一邊淚流，沒有手來擦淚，就這樣嗚嗚咽咽，幾滴淚全都滴進草地裏。那首歌的歌詞是關於故鄉的，唱草原，河流，和心愛的良駒。我看著他那樣的眼睛，相信他沒有說謊，但是軍情不容得差錯，最終還是把他趕往南下，不得在此行商。他賣的都是些胭脂首飾、杯盞器物之類，沒有去處，常年游走在烏赫與雍朝邊境。我見其中這條瓔珞好看，便與他買下。他說，將軍是買給自己的心上人吧？我點點頭。”
宋霄聞言有點感傷。“我們先前都不知道歌詞，原來是關於故鄉的——偏偏是關於故鄉的，那是他們再也沒有的地方。”
“臨走前，他還同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們一定要守好自己的土地，沒有了土地就沒有了歌謠。打仗打得難的時候，我就想起這句話，想起買了這個還沒送給你，總歸再撐一撐，這樣撐著撐著就過來了。”
“趙禎易，你累不累啊？”她忍不住問。
這是一種愛憐嗎？
趙禎易酸澀笑著，搖搖頭。
“要不要我幫你戴上看看？”他問。
“好。”
他湊近了些，將瓔珞從她頭頂發髻與耳朵小心繞過，戴在了鎖骨處。
宋霄將頭發向後一捋，在銅鏡中轉了轉身端詳。
這條項鏈本身長度合適，但配色華貴，倒是與此刻穿的素凈衫裙相比顯得喧賓奪主了。
“這條瓔珞本身好看，只是需搭一些濃妝盛服，才顯得更合適。”
趙禎易沒怎麽看瓔珞，只是有些癡癡地看著她。
初見這條瓔珞的時候，他就在想由她戴上會是怎樣一番風景，即使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送給她，但他還是買下了，像是一個暗暗的希冀與執念。
如今竟真的看到了，寶石的幽邃色彩貼在少女細膩的肌膚與山丘般微微起伏的鎖骨上，說不清是皮膚的光澤襯寶石，還是寶石襯人。
少女的開心雀躍藏不住一點，她在鏡前左看右看，都沒察覺到身旁那人的癡。
“那便回京後再送你幾件衣裳，什麽顏色都試一試，其中自然便有適配的了。”
“這可是你說的。”宋霄笑得開心。
“我有很多事，都想回京後再與你一起。”
“比如？”
“一起......逛街市，一起過節，一起打馬去郊游......諸如此類的。”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
“不算喜歡，但是跟你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在一旁的懷朱聞言，忍不住捂嘴笑著，然後悄悄溜走，決意不打擾這樣的二人世界了。
“那你以前，怎麽過呢？你說的過節，逛街市這種。”
“以前獨自過，節日，與一個平常的日子沒什麽不同。”
“你那王府美姬如雲，怎麽不叫她們陪你過。”
趙禎易曬然一笑。“原是我娘子吃飛醋了。我有了你，便將她們都遣散了。”
“就算此生只有我一人，你也願意麽？”
“我願意。”他斷然回答。
“你記不記得，”宋霄忽然想起：“在涼州的時候，有次秋夜，我出縣衙的路上，卻遇到人追殺，我急中生智，跑去了你的王府。”
“急中生智？我還以為你跑迷了路，才來我府上。”
“哎呀！”宋霄錘他一拳繼續說：“那時我不知道你在哪，就循著音樂聲，踹進你屋子，看到你還摟著樂姬聽曲呢。我心想，晏王，果真是這種人。”
“我聲名在外，府中怎麽會安安靜靜呢？可是，我與她們，清清白白。”
“那時你見我那樣，在想什麽？”
他回想了一下說道：“在想是誰想殺你。然後就是在想怎麽救你，還有有些驚訝，驚訝你的勇氣。當時事發突然，我把你抱至廂房，然後叫了醫師，他說沒事，我才放下心來，才想起良簇也傷著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對不起他！”
“確實。”他微點點頭，算是認錯。
“當時是你抱的我？”
“是啊。我抱過你兩次。”
宋霄瞪大了眼睛，疑惑大聲問：“兩次？我怎麽一次都不記得。”
“一次是那次受傷，還有一次是你喝醉酒非要趴在地上。”
“聽起來很荒唐。”
“你當時醉酒的樣子確實荒唐。”
“不是，我是說抱過我兩次這種話，像是什麽遠親見面，你對那人毫無印象，他卻說‘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咧’這種話的荒唐。”
趙禎易抿起嘴角，笑意燦然。
“我現在也可以抱你第三次。”
他低下腰，擡起宋霄膝後，一手抱住她後背，就輕松將她打橫抱起，在帳內晃了晃，轉了一圈。
“嗚呼——”宋霄感覺自己輕盈得像飛鳥。
“你瘦了許多。”他忽然說：“比起前兩次。”
“我這麽辛苦，瘦很正常嘛。”
“回京後我想做的事又多了一件。”
“什麽？”
“帶你吃好喝好。”
“那你請客！”
“一言為定。”
“好了好了，你快放我下來吧。”
趙禎易聞言，緩緩將她安穩放下。
彎下腰的瞬間，臉頰卻被她蜻蜓點水般親過。
他一楞，很快反應過來，逼近了與她的距離，低頭主動索吻。
得了對面的呼應，手也順勢自然而然抱上她後背，溫柔地撫觸游走，隔著單薄的夏衣，感受肌膚傳來的隱隱溫熱。
兩人氣息漸亂。
燭火在此刻的氛圍中顯得溫暖柔和，也顯得有些多餘。
他喉結微動，啞著聲音問她:“我要不要卸甲？”
他尚且穿著戰甲，不敢懈怠，冰涼涼地覆蓋一身。
宋霄看到他嘴唇微張，垂眸中是濃郁而迷離的沈沈欲色。
想到這句話可能的意思，她有點呆羞:“不，不要吧，太快了。”
他冷靜了片刻，微微拉開了距離。
“好。”
他看到每次親完，她的臉頰都會有點泛紅，神情也會有些可愛的羞澀。讓人想忍不住繼續。
“若沒什麽要說，那，那你便先走吧。懷朱在外頭吹了許久冷風了。”
他最後用拇指指腹摩挲了她臉頰。
“好。你若有空，也可多來找我，無需通報。”
“嗯嗯。”
“走了。”
“走啊。”
趙禎易轉身，依依不舍離去，一步一回望。
宋霄輕笑，揮手示意他快走。
他終是掀開帳簾，身影沒入外面靜謐的夜色中。
見他確是離去，宋霄一撲在床，錘了幾拳，嗷嗷叫著，一回頭發現懷朱就在身後看著，直接裝死。
兩人又覆笑鬧，直到夜深才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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