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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一小簇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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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一小簇火苗

葉榆把車停進車位。

林知解開安全帶, 趴在車窗上張望:“姨媽她們到了嗎?”

“說是六點半落地,現在,”葉榆看了眼時間, “六點二十,差不多該出來了。”

兩人往到達口走。

林知步子輕快, 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學校的事,說室友, 說選修課,說食堂新出了什麽菜。

葉榆聽著,應著, 目光越過人群, 落在電子屏上滾動的航班信息。

到達口的門開了,人流湧出來。

葉文心推著行李車走在前面,頭發燙了新卷,脖頸圍著一條亮色的絲巾,遠遠地朝她們揮手。

葉榆向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起那種她最熟悉的笑。

林知已經跑過去,撲上去抱住她媽媽, 又轉身去挽葉文心的胳膊。

葉榆走過去,接過行李車:“媽,小姨。”

葉文心上下打量她:“瘦了。”

“沒有,”葉榆笑著說, “上個月體檢還重了兩斤。”

“那肯定是虛胖, 不健康。”葉文心說著,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葉榆下意識擡手碰了碰:“可能吧,前陣子出差, 回來又趕了個項目,比較忙。”

“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葉文心又說,“你一個人住,沒人照顧你,自己心裏要有數。”

葉榆嗯了一聲,推著行李車往外走。

林知挽著她媽媽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有意思的事。

葉文心走在葉榆旁邊:“念念搬回自己家了?”

“嗯,周三她就搬回去了,她說下周收拾好,等你們空了請你和小姨去她新家吃飯。”

葉文心感慨:“是有很久沒見過念念了。”她又問,“那你房子收拾得怎麽樣?我們住得下嗎?”

“收拾好了,住得下。”葉榆說,“主臥給你們,我和林知睡客房。”

“你自己睡沙發也行,別擠著林知。”

葉榆沒說話。

林知這時插進來:“怎麽會呀姨媽,我和姐姐都這麽瘦了,肯定不會擠呀。”

說著,林知看著葉榆甜甜地笑,聲音軟糯:“姨媽你就放心吧,姐姐平日裏對我可好啦,經常去學校看我,帶我改善夥食呢。”

“姐姐有什麽都想著我。”

葉文心這才笑起來:“是嗎,她是姐姐,多照顧照顧妹妹也是應該的。”

小姨拉了拉葉文心也說:“哎呀,說是這樣說,但總歸還是麻煩榆榆了。”

“知知上次還和我說,冬天冷,榆榆怕她被子不夠,周末還特意帶她去買了床羽絨被。”

葉文心拍拍她的手:“麻煩什麽,我們什麽關系?小知還小,葉榆難免是要多照顧點的。”

葉榆公式微笑:“小姨客氣了。”

到停車場,葉榆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葉文心站在車旁邊,目光從車身上掃過,又落在葉榆臉上。

“這車開了有三年了吧?”

“嗯,四年了。”

“也該換了,你大表姐去年換了一輛奔馳,你二表姐也換了新車。”

葉榆把後備箱門關上:“我這還能開,不著急。”

“不是急不急的問題,”葉文心拉開後座車門,“是你該考慮考慮了,一個人開車,車就是門面,人家看你開什麽車,就知道你過什麽日子。”

葉榆沒接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葉文心還想說什麽,林知趕在她之前先岔開了話題。

葉文心只能作罷。

一路上,林知坐在副駕和兩人介紹,哄她們開心,葉榆偶爾沒什麽情緒地嗯一聲。

葉榆訂的包間在酒店的二樓,名字叫“聽竹”,推開門是一扇屏風,繞過屏風才能看見圓桌。

葉文心坐下環顧四周,目光從墻上的水墨畫掃到窗外的夜景,最後落回菜單:“這家還不錯。”

林知在旁邊補充:“姨媽,這家可是黑珍珠三鉆呢,姐提前好久才訂到的位置。”

葉文心滿意地點頭,翻開菜單。

葉榆趁著她點菜的間隙,離開去了洗手間。

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腳踩上去沒有聲音。

兩側的壁燈發出暖黃色的光,把整條走廊照得安靜又私密。

她推開洗手間的門,裏面點著淡淡的香薰,是那種木質調的味道,沈穩不張揚。

葉榆打開水龍頭,冷水流過指尖,她低著頭,看著水流從指縫間滑下去。

水聲淅瀝,蓋住外面的聲音。

冷水覆在太陽穴的瞬間,葉榆低低地嘆氣。

思緒和情緒被平覆下來。

葉榆站了會兒,擡手關掉水龍頭,她轉身準備出去時,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於圓頭發散在肩上,化著精致的妝,手裏捏著一只小巧的手拿包。

葉榆不知道她是多久來的,也不知道她在哪裏站了多久。

葉榆停了停,很快恢覆如常,笑著打招呼:“好巧。”

於圓站在門邊,沒往裏走,也沒讓開。

她就那麽看著葉榆,吸著氣,眼眶有些紅。

葉榆感覺她快要哭出來。

“姐姐。”她叫了一聲。

葉榆:“嗯。”

“你是不是躲著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葉榆看著她:“沒有。”

“那姐姐為什麽不來吃飯?譚姐約姐姐,姐姐也不來,我很讓姐姐討厭嗎?”

她更委屈了,眼眶裏閃著隱隱的淚光。

葉榆很克制地嘆氣,也很克制地把微微皺起的眉頭松開:“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不是躲你,也不是討厭你。”

“我們,”於圓停頓了片刻,“只能做朋友,是嗎?”

葉榆平靜地說:“抱歉,我一直把你當作妹妹看待。”

於圓眼眶裏的淚水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可是,為什麽呢?”

“姐姐在我最難過的時候一直陪著我,鼓勵我,對我那麽的好,為什麽我們只能做朋友……”

葉榆沒說話。

她其實不太擅長應對姐姐妹妹的眼淚,所以通常對方一哭,葉榆都會心軟,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她只覺得有些心累。

明明解釋也解釋了,但還是會這樣。

如果是秦黎,這事會不會簡單很多?

葉榆很輕地嘆氣,從旁邊的紙巾盒裏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她說。

於圓接過去,攥在手心裏,沒動。

“姐姐能不能告訴我,”她擡起頭,紅著眼眶看葉榆,“我到底哪裏不好?”

葉榆看著她,沈默了幾秒。

“你很好,”她說,“是我的問題。”

“可是你每次都說是你的問題,”於圓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從來不說我哪裏不好,也從來不罵我,你就是這樣……”

她停下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你這樣我只會更難過。”

葉榆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平靜。

她靠在洗手臺邊,聲音有些淡:“那你希望我怎麽做呢?”

於圓被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嗚嗚——”

葉榆的手機在震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掌心,翻過來,葉榆看了一眼屏幕。

「A姐姐」

於圓也看見了。

她攥著紙巾的手緊了緊,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沒再說話。

葉榆下意識地往旁邊走了一步,聲音也壓低了些:“餵。”

那頭靜了一息,才傳來秦黎的聲音。

“不方便說話?”她問。

葉榆斟酌著用詞用句。

頭頂的光斜斜地打在腳邊,她盯著那道分界線,模糊地說了句:“也不是。”

話音將落,秦黎卻問:“旁邊有誰?”

分明隔著電話,連對方的面也見不著,但秦黎問出這句話時,葉榆卻仿佛看見她站在自己眼前。

秦黎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清淩淩地望過來,帶著些許探究和明了。

秦黎輕而易舉地將這些東西,都曝光在她眼裏,無所遁形。

葉榆想了想,聲音沒有情緒:“以前的朋友。”

電話那邊,傳來很輕地笑,聽起來有些遠,有些飄忽:“是那位妹妹吧。”

是秦黎風格鮮明的陳述句,又和往常不一樣,裹挾著絲絲涼意。

就像是深秋的風從旁湧過來,不聲不響地往人領口裏灌。

葉榆沒來由地微微皺眉。

“是。”她回答。

秦黎:“棘手?”

葉榆:“還行。”

秦黎又問:“用我教嗎?”

葉榆垂著眼,漫無目的地盯著一處:“應該不用。”

秦黎嗯了聲,不說話了。

葉榆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些,指腹摩挲。

“姐姐,我晚點打給你。”她說。

“嗯。”

屏幕暗下去,亮眼的白光一閃而逝。

葉榆低頭看著通話記錄裏她給秦黎的備註,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晚她指尖懸在半空許久,才摁下去的英文字母「A」。

A代表著首位,永遠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耳邊又響起那晚她們通話時的聲音,一句一句,分外清晰。

秦黎說:「以後再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當然,我更希望是好事發生。」

那時她楞了一下,隨即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了笑:“原來,姐姐是擔心我。”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接著秦黎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點鼻音,輕輕溢出來。

她說:“是呢。”

那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順著聽筒緩緩飄進葉榆的耳朵裏。

即使隔著屏幕,她都能感覺到那不一樣的溫度。

是柔軟的,是有變化的,是平時不常能感覺到的溫度。

更像是漫長黑夜裏忽然亮起來的一小簇火苗。

閃爍,明亮,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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