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在意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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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在意過頭
符青眉尾掃過來，拖著尾音意味不明：“他生氣如何，不生氣又如何？”
楚江平靜與他對視，並不答話。
大正殿的情形還似在眼前，他那麽看著、想著，便尋著白和的蹤跡過來了。
他想看看白和在符青這裏證實他的身份後，那張臉上又會是何表情，說到底他不過是想知道妖鬼的反應罷了。
但其實楚江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執著的要看他的反應。
或許是因為長居冥界，內心無悲無喜，早就沒有喜怒哀樂，而白和的出現居然讓他有了想要探究的欲望。
思及此，楚江眉心一凝，冥界最忌欲望，司主尤是。
他兀地起身想走，符青的聲音卻在這時響起，“他在大正殿看見你的畫像，知曉了你的身份，跑來同我確認，他雖不承認，但我瞧著他是挺生氣的，只是不知是氣你借用了別人的身份，還是氣你騙他一事啊。”
符青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地方傳來的梵音，梵音悠遠一聲聲敲打在楚江的心上。
他想起冥界動亂以前，西方佛祖常常布道講經，三界修行之人以被邀為榮，有幾次他實在閑的無聊，便隨著地藏王一同去了。
大雷音寺高聳入雲，佛祖座下弟子眾多，三界邀請之人亦不在少數，他端坐蓮花臺，一開始還聽的盡興，後來雖面上恭聽，卻已神游在外，其實一場下來能記住的寥寥無幾。
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一句禪語，是金剛經所著，寫的是：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三千大千世界，應如是，生清凈心。
彼時聽時不覺有什麽，擔著這冥界司呈的身份，守著三界輪回的秩序，縱觀萬萬年的生死輪回，楚江內心早就無波無瀾，他一直遵循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但……
白和出現了。
明明只是一只妖鬼，可逍遙三界外，明明無為而生，無為而滅，可偏偏要做那倒行逆施之舉。
一開始的好奇漸漸地成了興趣，都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同白和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但現在細想起來，他才發現自己對那只妖鬼，在意的有些過了頭。
這若是放在以前，是斷然不會發生的，更何況如今冥界內憂外患，而他明知神識在白和身上，卻不作為，甚至有幾次若不是他插手，白和可能就無為而滅了。
楚江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但他清楚，就算是光景倒轉，他也還是會那麽做。
他沒動，半垂著眼眸，連帶著蓋住了眼中那抹晦澀不明的情緒。
符青的話入耳，似雨落湖面，在那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激起一圈漣漪。
半晌後，楚江摩挲手上的玉韘問符青，“你認為是哪一種？是我借了判官的身份更讓人生氣，還是我騙了他……更讓人生氣？”
符青哼了一聲，“那還用問，怎麽都讓人生氣，但歸根結底你們只是合作，身份真假的又哪裏有那麽重要。”
“說的也是。”楚江淺淺一笑，“這萬物袋你用這般趁手，不過我瞧著你這四處搜羅來的寶物滿地堆放，萬物袋似乎不太夠用，委實有些可惜。”
符青一把護住眼前寶物，警惕的看著他，“你想作甚！”
“哈哈哈哈！”楚江大笑，“不做甚，地府的靈寶閣無人看管，用來放你這些寶貝最適合不過。”
符青眼珠子一轉，當下明白了楚江的意思，抖擻著偌大的耳垂笑開，那句無人看管他可是聽了進去的。
楚江既已明目張膽的讓他“借”來一用，主人都說了他豈有不用之理，這傳聲筒做也就做了吧。
“罷了，今日便免了你擅闖我居地之罪吧。”
得了便宜還賣乖，楚江也不與他計較，“走了。”
符青既不挽留也不看他，蹲下來自顧自地收拾起成堆的寶物，聲音也不知從哪兒發出的，虛無縹緲的聽不真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隨念起，念起即空。”
楚江似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纏住動彈不得，他面上雖看不出什麽，跨出去的步子卻顯得沈重了幾分。
心隨念起啊……
冥界神官不得起念，生來便是要摒棄一切雜念的，若是有了例外，那萬千生靈哪有公平可言？
符青這是在提醒他，要他守陰天子的責任。
人間有傳言，西北之境，北冥之顛，被稱作天之涯海之角。
白和從地府出來想了半天，覺得符青老兒雖然說的隱晦，初聽時有些雲裏霧裏的，不過冷靜下來一細想，這幾百年來為找四世燈三界八荒六合他都去了，要說這西北之境，大約說的是西方羅天，梵境之所，而這北冥之顛，應該是龍王所管轄的北海。
他在腦中仔細的過了一番，模糊的記憶中那兩處相接的地方，好像的確有座山體，從遠處看像是隔絕了兩邊，近處一瞧卻是兩邊的相交點。
那山滿山蒼勁，松柏長青，但奇怪的是山上除了松柏，滿山沒有一個活物，長青松盛，日夜不息，是以被稱作：不眠山。
符青老兒說，長又贏龍這等上古真靈一般魔物傷及不了它，冥湖的結界既然被破壞，那它們的禁錮自然也就不覆存在，那麽極有可能回到了原始的棲居地。
想來不眠山很有可能便是它們的棲居地。
這不眠山離他現在所處之地相距三千裏，以他的修為過去半日有餘。
白和仰頭看了眼天色，時間尚早，若是現在啟程，到不眠山最多剛過午時。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必須要去試一試。
白和不再耽誤，趁著天色尚早，尋了朵雲準備騰雲過去，行至途中時卻發現人間某個地界上層籠著一層黑霧，像盤旋的蛇，將那整個罩住，連日光都進不去分毫。
他行雲的速度下意識減慢了些，隨即騰雲去那上方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得他眉頭一皺。
說起來魔界冥界白和算是常客，鬼魅陰邪見過何止上千，但這次這個卻著實不同，他居然一點也看不透。
那猶如巨蛇盤旋的黑霧，雲層上方看時明明是稀薄的幾層重疊，這到了近前才發現霧氣看似稀薄實則厚重，將內裏的情形壓了個十成十。
別說看真切了，連模糊的人形都看不見，但白和能感覺到層層疊疊濃霧之下有凡人的氣息，在不斷的湧動。
這情形怎麽看都像是魔界在作祟，白和眉頭緊皺，他這幾百年修為一日不如一日，和魔族基本是能避則避，況且這看起來也不像是沖他來的。
這麽濃厚的妖魔氣，仙界竟然無所察覺，他本想再近一點，剛往前移了幾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開去，他穩住身形，有些震驚的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這個地界設了結界，還不是一般的結界，若是一般的結界都不用他從雲頭下來便能感知，但這個結界頗為奇怪，和他所知的結界有些不同。
一般的結界或以修為或以氣澤，但眼前這個結界不靠近根本感知不到。
忽然白和的目光驟然縮緊，結界內方才還如同巨蛇一樣的黑霧忽然流動起來，眨眼之間成了透明，那一片地界朦朦朧朧的什麽也看不清，黑氣像是被抽走一般，白和著急去看，剛觸碰到結界又被彈開了。
結界仍在！
凡人的氣息乍然少了一半，可他無論怎麽看都看不出所以然來，那地界像是憑空消失一般，白和眼中的訝然溢於言表，他此前從未見過此種情況。
那團黑霧仿佛還在眼前，白和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此時自顧不暇，況且他連結界都進不去，還是先去不眠山要緊。
畢竟若是此處真的有問題，仙界未曾發覺，冥界也一定會知曉的，畢竟那凡人的氣息驟減，此事怎麽都得走冥界過。
他不再猶豫，徑直往不眠山的方向而去。
按推算，到不眠山的時辰應該在午時左右，他不過是在方才經過那處停留了片刻，到不眠山時已經是未時末了。
從雲頭上往下看時，白和就覺得這不眠山看上去有點奇怪，它不似其他山峰層巒疊嶂，連綿起伏，它只有一座，孤峰突起矗立在大羅天與北海之間。
整座山高聳入雲，從上往下看時好似有萬壑千巖，但從側面看整座山體又薄如細片，溝壑間蒼松翠柏，如同一副潑墨山水意境圖。
就是這麽一座山將天之盡頭，海之角崖的大羅天與北海隔絕開，一邊是西方佛境，圓明鷲嶺，皆是梵音聲；一邊是水天一色碧波清的無垠。
白和定了定神從雲頭落下，停在了不眠山的山腳下，整座山連風聲也無，靜謐的只能聽見他自己的氣息。
白和站在山腳往上看，直到現在他依舊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符青說的隱晦他也只能靠猜測，他在心底想，若是此番跑空他定要將符青老兒的長須拔個幹凈！
腳才向前踏了一步，方才還艷陽高照的天，在他踏進不眠山的剎那暗了下來，白晝驟變黑夜，清冷的月陡然出現在山頂，雖不及日光但也能將四下照亮。
白和動作停住，不敢再往前去了，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不確定下一步踏出去會發生什麽。
視線不覺得往旁邊移了移，月光下那些松柏竟然都沒有影子，不僅如此他自己也沒有影子，白和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看來不管這裏有沒有長又和贏龍，這山是不好闖了。
他咬咬牙又踏出了一步。
這次有影子了。
他所處之地突然被一片陰影蓋住，白和擡頭一看，一朵白雲不偏不倚的罩在他的頭頂上，將他整個人都籠在了陰影裏，看那雲的形狀應該是自己來時騰的那片雲。
白和試著往左移了一步，腳步邁出才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影子，下一刻那朵雲隨著他的動作移在了他的頭頂，又將他嚴嚴實實的蓋在陰影下。
白和來回試了好幾下，發現不管他移到那兒，頭頂上那片雲便會跟到哪兒，且只有雲有影子，幾次嘗試無果，白和索性不再管他。
順著小道往山上走，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眼前小路突然被一顆松柏擋住了，白和繞道松柏樹後面一瞧，心道這上古靈獸果然不是那麽好找的，居然沒路了。
他不死心的圍著松柏瞧了半天，松柏長青，樹木參天，葉片上長滿了松柏果子，可分明還不是果子成熟的時候。
白和圍著四周看了一圈，身後除了剛才走過的路什麽都沒有，只有眼前這顆已經結了果子的松柏樹。
思忖了片刻後，白和伸手摘了一片葉片，等了一會兒也沒看見什麽變化。
於是他又去摘那本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松柏果，果子摘下來白和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什麽都沒有，就在他疑心自己是不是應該將眼前這顆松柏樹劈開時，松柏樹突然動了。
那樹先是輕微的晃動了一下，緊接著整個樹像是翻滾的海浪般搖晃起來，松柏果不斷的從樹上掉落，眨眼功夫已經掉了滿地，堆成一座小山，若不是白和退開的及時，怕是要被這數不清的松柏果掩埋了。
眼看著最後一顆果子落地，那松柏樹也沒半分移開的樣子，白和耐心告罄，兩指並攏化了一柄虛劍，對著松柏樹就砍了過去。
可奇怪的是劍身碰到樹桿，樹桿沒有應聲而斷，松柏樹發出一聲悶響。
“呼呼……”
“呼呼……”
白和一楞，這聲音怎麽聽都像是那日在鬼市聽見的鼾聲，他不死心的又砍了過去，大樹開始扭動起來，筆直的大樹變的彎彎曲曲的還不停的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是有許多人同時在笑。
白和一陣惡寒，就在他不知道怎麽辦時，低頭卻看見自己頭頂的雲似乎是在移動。
他立即擡眼去看，雲確實是在動，只不過不是移動，它和旁邊的樹一樣的扭動著，然後從內裏慢慢的變成了灰色，還隱隱的帶著水汽，雲朵一會上一會兒下。
忽然雲不動了，它閃了閃，灰色的水汽中有一絲亮光一閃而過，白和看著看著忽覺有些不妙。
果然，光亮覆現，越積越多，越來越大，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地往白和的頭頂劈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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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看看白和在符青這裏證實他的身份後，那張臉上又會是何表情，說到底他不過是想知道妖鬼的反應罷了。
但其實楚江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執著的要看他的反應。
或許是因為長居冥界，內心無悲無喜，早就沒有喜怒哀樂，而白和的出現居然讓他有了想要探究的欲望。
思及此，楚江眉心一凝，冥界最忌欲望，司主尤是。
他兀地起身想走，符青的聲音卻在這時響起，“他在大正殿看見你的畫像，知曉了你的身份，跑來同我確認，他雖不承認，但我瞧著他是挺生氣的，只是不知是氣你借用了別人的身份，還是氣你騙他一事啊。”
符青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地方傳來的梵音，梵音悠遠一聲聲敲打在楚江的心上。
他想起冥界動亂以前，西方佛祖常常布道講經，三界修行之人以被邀為榮，有幾次他實在閑的無聊，便隨著地藏王一同去了。
大雷音寺高聳入雲，佛祖座下弟子眾多，三界邀請之人亦不在少數，他端坐蓮花臺，一開始還聽的盡興，後來雖面上恭聽，卻已神游在外，其實一場下來能記住的寥寥無幾。
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一句禪語，是金剛經所著，寫的是：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三千大千世界，應如是，生清凈心。
彼時聽時不覺有什麽，擔著這冥界司呈的身份，守著三界輪回的秩序，縱觀萬萬年的生死輪回，楚江內心早就無波無瀾，他一直遵循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但……
白和出現了。
明明只是一只妖鬼，可逍遙三界外，明明無為而生，無為而滅，可偏偏要做那倒行逆施之舉。
一開始的好奇漸漸地成了興趣，都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同白和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但現在細想起來，他才發現自己對那只妖鬼，在意的有些過了頭。
這若是放在以前，是斷然不會發生的，更何況如今冥界內憂外患，而他明知神識在白和身上，卻不作為，甚至有幾次若不是他插手，白和可能就無為而滅了。
楚江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但他清楚，就算是光景倒轉，他也還是會那麽做。
他沒動，半垂著眼眸，連帶著蓋住了眼中那抹晦澀不明的情緒。
符青的話入耳，似雨落湖面，在那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激起一圈漣漪。
半晌後，楚江摩挲手上的玉韘問符青，“你認為是哪一種？是我借了判官的身份更讓人生氣，還是我騙了他……更讓人生氣？”
符青哼了一聲，“那還用問，怎麽都讓人生氣，但歸根結底你們只是合作，身份真假的又哪裏有那麽重要。”
“說的也是。”楚江淺淺一笑，“這萬物袋你用這般趁手，不過我瞧著你這四處搜羅來的寶物滿地堆放，萬物袋似乎不太夠用，委實有些可惜。”
符青一把護住眼前寶物，警惕的看著他，“你想作甚！”
“哈哈哈哈！”楚江大笑，“不做甚，地府的靈寶閣無人看管，用來放你這些寶貝最適合不過。”
符青眼珠子一轉，當下明白了楚江的意思，抖擻著偌大的耳垂笑開，那句無人看管他可是聽了進去的。
楚江既已明目張膽的讓他“借”來一用，主人都說了他豈有不用之理，這傳聲筒做也就做了吧。
“罷了，今日便免了你擅闖我居地之罪吧。”
得了便宜還賣乖，楚江也不與他計較，“走了。”
符青既不挽留也不看他，蹲下來自顧自地收拾起成堆的寶物，聲音也不知從哪兒發出的，虛無縹緲的聽不真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隨念起，念起即空。”
楚江似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纏住動彈不得，他面上雖看不出什麽，跨出去的步子卻顯得沈重了幾分。
心隨念起啊……
冥界神官不得起念，生來便是要摒棄一切雜念的，若是有了例外，那萬千生靈哪有公平可言？
符青這是在提醒他，要他守陰天子的責任。
人間有傳言，西北之境，北冥之顛，被稱作天之涯海之角。
白和從地府出來想了半天，覺得符青老兒雖然說的隱晦，初聽時有些雲裏霧裏的，不過冷靜下來一細想，這幾百年來為找四世燈三界八荒六合他都去了，要說這西北之境，大約說的是西方羅天，梵境之所，而這北冥之顛，應該是龍王所管轄的北海。
他在腦中仔細的過了一番，模糊的記憶中那兩處相接的地方，好像的確有座山體，從遠處看像是隔絕了兩邊，近處一瞧卻是兩邊的相交點。
那山滿山蒼勁，松柏長青，但奇怪的是山上除了松柏，滿山沒有一個活物，長青松盛，日夜不息，是以被稱作：不眠山。
符青老兒說，長又贏龍這等上古真靈一般魔物傷及不了它，冥湖的結界既然被破壞，那它們的禁錮自然也就不覆存在，那麽極有可能回到了原始的棲居地。
想來不眠山很有可能便是它們的棲居地。
這不眠山離他現在所處之地相距三千裏，以他的修為過去半日有餘。
白和仰頭看了眼天色，時間尚早，若是現在啟程，到不眠山最多剛過午時。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必須要去試一試。
白和不再耽誤，趁著天色尚早，尋了朵雲準備騰雲過去，行至途中時卻發現人間某個地界上層籠著一層黑霧，像盤旋的蛇，將那整個罩住，連日光都進不去分毫。
他行雲的速度下意識減慢了些，隨即騰雲去那上方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得他眉頭一皺。
說起來魔界冥界白和算是常客，鬼魅陰邪見過何止上千，但這次這個卻著實不同，他居然一點也看不透。
那猶如巨蛇盤旋的黑霧，雲層上方看時明明是稀薄的幾層重疊，這到了近前才發現霧氣看似稀薄實則厚重，將內裏的情形壓了個十成十。
別說看真切了，連模糊的人形都看不見，但白和能感覺到層層疊疊濃霧之下有凡人的氣息，在不斷的湧動。
這情形怎麽看都像是魔界在作祟，白和眉頭緊皺，他這幾百年修為一日不如一日，和魔族基本是能避則避，況且這看起來也不像是沖他來的。
這麽濃厚的妖魔氣，仙界竟然無所察覺，他本想再近一點，剛往前移了幾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開去，他穩住身形，有些震驚的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這個地界設了結界，還不是一般的結界，若是一般的結界都不用他從雲頭下來便能感知，但這個結界頗為奇怪，和他所知的結界有些不同。
一般的結界或以修為或以氣澤，但眼前這個結界不靠近根本感知不到。
忽然白和的目光驟然縮緊，結界內方才還如同巨蛇一樣的黑霧忽然流動起來，眨眼之間成了透明，那一片地界朦朦朧朧的什麽也看不清，黑氣像是被抽走一般，白和著急去看，剛觸碰到結界又被彈開了。
結界仍在！
凡人的氣息乍然少了一半，可他無論怎麽看都看不出所以然來，那地界像是憑空消失一般，白和眼中的訝然溢於言表，他此前從未見過此種情況。
那團黑霧仿佛還在眼前，白和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此時自顧不暇，況且他連結界都進不去，還是先去不眠山要緊。
畢竟若是此處真的有問題，仙界未曾發覺，冥界也一定會知曉的，畢竟那凡人的氣息驟減，此事怎麽都得走冥界過。
他不再猶豫，徑直往不眠山的方向而去。
按推算，到不眠山的時辰應該在午時左右，他不過是在方才經過那處停留了片刻，到不眠山時已經是未時末了。
從雲頭上往下看時，白和就覺得這不眠山看上去有點奇怪，它不似其他山峰層巒疊嶂，連綿起伏，它只有一座，孤峰突起矗立在大羅天與北海之間。
整座山高聳入雲，從上往下看時好似有萬壑千巖，但從側面看整座山體又薄如細片，溝壑間蒼松翠柏，如同一副潑墨山水意境圖。
就是這麽一座山將天之盡頭，海之角崖的大羅天與北海隔絕開，一邊是西方佛境，圓明鷲嶺，皆是梵音聲；一邊是水天一色碧波清的無垠。
白和定了定神從雲頭落下，停在了不眠山的山腳下，整座山連風聲也無，靜謐的只能聽見他自己的氣息。
白和站在山腳往上看，直到現在他依舊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符青說的隱晦他也只能靠猜測，他在心底想，若是此番跑空他定要將符青老兒的長須拔個幹凈！
腳才向前踏了一步，方才還艷陽高照的天，在他踏進不眠山的剎那暗了下來，白晝驟變黑夜，清冷的月陡然出現在山頂，雖不及日光但也能將四下照亮。
白和動作停住，不敢再往前去了，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不確定下一步踏出去會發生什麽。
視線不覺得往旁邊移了移，月光下那些松柏竟然都沒有影子，不僅如此他自己也沒有影子，白和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看來不管這裏有沒有長又和贏龍，這山是不好闖了。
他咬咬牙又踏出了一步。
這次有影子了。
他所處之地突然被一片陰影蓋住，白和擡頭一看，一朵白雲不偏不倚的罩在他的頭頂上，將他整個人都籠在了陰影裏，看那雲的形狀應該是自己來時騰的那片雲。
白和試著往左移了一步，腳步邁出才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影子，下一刻那朵雲隨著他的動作移在了他的頭頂，又將他嚴嚴實實的蓋在陰影下。
白和來回試了好幾下，發現不管他移到那兒，頭頂上那片雲便會跟到哪兒，且只有雲有影子，幾次嘗試無果，白和索性不再管他。
順著小道往山上走，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眼前小路突然被一顆松柏擋住了，白和繞道松柏樹後面一瞧，心道這上古靈獸果然不是那麽好找的，居然沒路了。
他不死心的圍著松柏瞧了半天，松柏長青，樹木參天，葉片上長滿了松柏果子，可分明還不是果子成熟的時候。
白和圍著四周看了一圈，身後除了剛才走過的路什麽都沒有，只有眼前這顆已經結了果子的松柏樹。
思忖了片刻後，白和伸手摘了一片葉片，等了一會兒也沒看見什麽變化。
於是他又去摘那本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松柏果，果子摘下來白和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什麽都沒有，就在他疑心自己是不是應該將眼前這顆松柏樹劈開時，松柏樹突然動了。
那樹先是輕微的晃動了一下，緊接著整個樹像是翻滾的海浪般搖晃起來，松柏果不斷的從樹上掉落，眨眼功夫已經掉了滿地，堆成一座小山，若不是白和退開的及時，怕是要被這數不清的松柏果掩埋了。
眼看著最後一顆果子落地，那松柏樹也沒半分移開的樣子，白和耐心告罄，兩指並攏化了一柄虛劍，對著松柏樹就砍了過去。
可奇怪的是劍身碰到樹桿，樹桿沒有應聲而斷，松柏樹發出一聲悶響。
“呼呼……”
“呼呼……”
白和一楞，這聲音怎麽聽都像是那日在鬼市聽見的鼾聲，他不死心的又砍了過去，大樹開始扭動起來，筆直的大樹變的彎彎曲曲的還不停的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是有許多人同時在笑。
白和一陣惡寒，就在他不知道怎麽辦時，低頭卻看見自己頭頂的雲似乎是在移動。
他立即擡眼去看，雲確實是在動，只不過不是移動，它和旁邊的樹一樣的扭動著，然後從內裏慢慢的變成了灰色，還隱隱的帶著水汽，雲朵一會上一會兒下。
忽然雲不動了，它閃了閃，灰色的水汽中有一絲亮光一閃而過，白和看著看著忽覺有些不妙。
果然，光亮覆現，越積越多，越來越大，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地往白和的頭頂劈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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