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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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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二

林燕喃沒有想到謝棲竟會說出這樣的話,怔楞許久,遲疑著張了張口,磕磕巴巴的說:“你、你不必如此。”

他還想再勸,可是謝棲並不給他機會,扭頭又去逗他心心念念大胖兒子,左右端詳,甚是滿意:“果然如我所想,跟你八分相似!”

鴻哥兒自出生到今滿打滿算兩年,謝棲從未陪伴過哪怕一刻,按說父子倆應當沒什麽情分,但許是血濃於水的緣故,又或者愛屋及烏,謝棲只瞧了一眼就愛極了,恨不得抱在懷裏親到天荒地老。

鴻哥兒也沒有辜負親爹的這份情誼,半點不生分,左手抱三彩小馬,右手抓著杏仁糖,還得抽空回應一下親爹過分熱情的擺弄,這點子功夫倆人就好上了。

林燕喃在旁邊硬是找不到機會插話,盯著鴻哥兒因興奮到紅暈的臉頰,又看著謝棲眉眼溫柔舒展,忽然一顆心徹底落地,不由低頭跟著輕輕一笑。

謝棲雖表面只顧都弄兒子,其實分了一半心思在林燕喃身上,見他笑了,悄悄伸出一只手握了上去。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消失殆盡,謝棲柔聲輕語:“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林燕喃沒有回應,卻將手輕輕反握回去,算是應了。

他原本想好了許多說辭,比如謝棲身份貴重不該同他窩在這偏遠地境受苦,又比如他的親人都遠在京城,實不該拋下他們不管……但那些話如今也不打算說了。

謝棲為他做到這個份上,若是自己再猶豫推辭,倒是辜負他一番深情。

而且,林燕喃私心也想同謝棲再續前緣。即便他不願承認,可他這三年來幾乎沒有哪夜沒有在思念他。

林燕喃的住處不大,就在花鋪後頭開辟出來的一間小屋,中間用竹板隔開兩個小小臥房,他帶著鴻哥兒睡左邊,春兒獨自睡右邊,足夠了。

但現在又多個謝棲,林燕喃頓時覺得那張狹小的竹床尷尬起來。謝棲人高馬大,同他們父子睡在一起只好委委屈屈縮成一團,大半條長腿拖在外頭地上,定是不舒服的。

“不如……”

他猶豫想著要不要勸謝棲去鎮上客棧暫住一晚,誰料才開口兩個字就被謝棲急切打斷了:“不必!”

“我今夜哪裏也不去!”

他被林燕喃跑怕了,擔心自己萬一真去鎮上,回來又找不到老婆孩子。

林燕喃楞了片刻,很快便知曉他的心思,哭笑不得道:“就一晚上,我能跑到哪裏?”

“那也不行!”謝棲竟學會了耍賴,往床上一癱就是不走:“你本事大得很,侯府那般森嚴,不也被你飛出去到這千裏之外!”

林燕喃被他說得臉上一紅,訥訥不敢再言,怕他翻舊賬。

“……元靈呢?怎麽不見他跟你一起?”他隨便尋了個由頭分散註意,心裏也有點奇怪。

謝棲長臂抱著他兒子自動自覺往床邊挪,將大半空當讓給林燕喃,回道:“我有事交給他去辦,不用管他。”

林燕喃於是沒有再問,洗漱一番後跟著上床躺下。院子外頭的門他虛虛掩著,屋裏的油燈也留了,方便春兒在外頭玩耍回來。

鴻哥兒心滿意足窩在他新爹懷裏流著口水酣睡,而林燕喃則一同被謝棲抱在懷裏,一時有幾分羞赧靦腆。

他很久沒有同人共眠,一顆心跳得又快又急,幸好屋裏昏暗,不然被謝棲瞧見多難堪。

他本以為自己應該睡不著,可是趴在謝棲懷裏,中間還隔著熱乎乎的鴻哥兒,沒多久腦袋昏昏沈沈,一陣強烈困意襲來,眼皮漸漸合上。

睡意朦朧,他依稀聽見謝棲在他耳邊輕聲言語。

“……真好。”

林燕喃困的睜不開眼,嘴角跟著輕輕上揚,在心裏默默附和。

他們一家三口齊齊整整,自然是好。

————

翌日。

春兒早一步起身,揉著眼睛如同往常一樣掀起門簾往外走,想著先去廚房把飯煮上,好讓鴻哥兒和她家公子起來就又熱飯吃。

但當她洗完臉扭頭看到院裏偌大一個男人赤膊打拳,又看清那人面貌,當場嚇得尖叫起來。

林燕喃聽到動靜連忙披衣出來查看,就見春兒花容失色跌跌撞撞笨來,嚇得話都不會說了:“他、他……”

謝棲回身收拳站定吐息,淡淡斥道:“慌什麽,仔細吵著鴻哥兒。”

春兒腦子都亂了,想不到怎麽會一大早就見鬼,難道她昨晚玩得太瘋,魘著了?

林燕喃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對謝棲道:“你別嚇她,她害怕。”

這些年若不是春兒不離不棄跟著,他帶著鴻哥兒只怕日子更難,光是無數個夜晚鴻哥兒哭鬧就能把人折騰沒完。

謝棲有些委屈,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早飯是林燕喃做的,因為春兒嚇得手腳發麻,亦步亦趨貼墻走,碗筷都拿不明白。

謝棲第一次吃上他做的飯,捧著白花花的米粥硬是嘗出三分甜,毫不吝嗇誇讚:“好吃!”

林燕喃聞言笑得有些羞澀,其實他壓根不怎麽會燒飯,自小這些事自有人照顧,後來無論許霽還是謝棲,都不曾讓他沾染過煙火,對於廚藝,他很有自知之明。

但今時不同往日,既已決心拋開前塵獨立生活,林燕喃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不顧春兒阻攔,硬是卷著衣袖跟在廚房埋頭苦學,兩年來竟也像模像樣了。

雖然做出來的飯菜遠不如春兒合口,但林燕喃吃著自己做的飯很安心。

眼下又得了謝棲誇讚,他更是得意,眉梢怎麽都壓不下那份喜悅。

春兒不敢同謝棲一桌吃飯,本想搬了小凳子餵鴻哥兒,不想謝棲不講道理,一把搶過碗筷,自信滿滿:“我來!”

春兒無措的扭頭看林燕喃,林燕喃卻笑著點頭:“隨他吧。”

四人在不大的院子裏用了頓寧靜溫馨的早餐,林燕喃趁著春兒收拾碗筷的空當,回頭提著幾樣用具去伺候他那些寶貝花草,很不客氣的指揮謝棲把今日要擺著售賣的花盆搬到外頭去。

謝棲渾身是勁,一手同時能搬四盆,沒幾趟就空了。

春兒咋舌,悄悄挪過來小聲說:“侯爺好大力氣!”

林燕喃但笑不語,心裏開始盤算。

謝棲不肯走,而他的小屋實在放不下他,他是該想想怎麽安置,且也不好叫春兒繼續同他們住,畢竟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同三個外男共住,名聲傳出去不好。

他低頭算了又算,回房打開床頭矮櫃,從裏頭摸出個陶罐,裏頭是他三年來辛苦攢下的全部家當,不算很多,卻也沈甸甸的。

林燕喃想好了,他要找幾個瓦匠師傅在院裏另起一間小屋,讓春兒暫時住著。

忽然鴻哥兒的笑聲傳來,林燕喃歪頭往外看了一眼。

春光明媚,鴻哥兒騎在謝棲肩頭張開雙臂,咧嘴大笑口齒不清:“飛、飛……”

謝棲就這麽托著他滿院子亂跑,笑得比他兒子聲音還亮,滿身少年氣,哪裏看得出已經是當爹的人。

春兒約莫這會子不怎麽怕了,捧著臉跟在旁邊拍手笑,嘴裏不停喊著:“公子快來看呀!鴻哥兒能飛啦!”

林燕喃放下陶罐,緩步走了出去。陽光同時撒在他身上,溫暖的宛若被人擁在懷裏。

謝棲見他出來,故意假裝沒有看路,橫沖直闖撲向他,卻在一步之遙猛得站定,對他笑得開懷。

林燕喃眼角微微濕潤,看著他們三人。

院子小小,卻盛著他此生最在乎的全部,他真心希望時光永遠停駐在此,不要再有分別。

春風起,送來陣陣撲鼻花香。

林燕喃走到謝棲身邊,他胸腔被許多東西塞滿,還有更多的話想要同他說。

最重要的便是那句“我心悅你”,一定要說給他知道。

幸好他們還有很多時間,林燕喃可以找個更好的日子,慢慢說給他聽。

那只曾經困頓在牢籠中的小燕子,終於真正飛了起來,並且有了自己能夠安心停靠的棲居地。

謝棲和鴻哥兒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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