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關燈
小
中
大
一百一十一
一百一十一
第二天，林燕喃算著時間欲出門赴約。
管事的聽說，一改滿臉喪氣，高高興興命人備好馬車，又叫來十幾個下人跟著，耳提面命叮囑他們仔細看顧好夫人，否則侯爺回來第一個就要他們好看！
林燕喃被他如此莊重的準備嚇一跳，又瞧見馬車後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連連擺手搖頭：“不、不必了……”
本就是瞞著偷偷去見靜姝，這麽多人跟著，他還如何行事？再說陣仗浩大，惹人醒目，他心裏不喜。
管事的討好笑道：“夫人莫怕，小的保證他們絕不掃您興致。若覺著他們煩，只叫人遠遠跟著即可。”
林燕喃推辭不得，曉得如果不點頭，今天這個門怕是出不去，勉強應下，低頭被人扶著上車。
許久沒有出門，林燕喃有些不大適應，盡管馬車四面封閉，仍怕有人猜出是他，躲在裏頭不敢出聲。
傍晚時分，街上人多，馬車走走停停，林燕喃於是聽了許多路邊人嘈雜對話，隱約決出一兩分不同尋常的氣氛。似乎說是邊境事態緊迫，小侯爺一時三刻怕是難回京城。
林燕喃聽著，不覺出了神。
這些事，謝棲信中似乎提過一兩句，然而並不多，語氣也大多輕快，只與他說些趣事。知道他對那邊的風俗人情更感興趣，特意在同他說了許多，字裏行間看不出對戰事的緊張。
是怕他擔心嗎？
林燕喃手下不由自主絞著衣擺，眉頭輕輕蹙起，想起遠在千裏之外的人，竟是頭一遭生了想要奔走尋他的念頭。
一路胡思亂想，就這麽到了目的地。
林燕喃只帶了兩個小丫鬟，吩咐其餘眾人在下頭守著，上二樓後左轉，如約來到與靜姝從前常來的那間房。
站在門口猶豫片刻，林燕喃回身對兩個小丫鬟說：“我自己進去吧，你們就在外頭等。”
侯府出來的丫鬟不同於春兒，哪敢對他的話質疑，垂頭應諾，一左一右乖巧立在門邊，背脊挺得筆直，不看不問。
林燕喃放了心，這才推門而入。
屋裏點著熏香，混有一絲茶葉清香，令人在這燥熱的夏日傍晚格外舒適。
宋靜姝一襲青衣靜坐窗前，側頭往外凝神看著什麽。
不同於少女時期的嬌俏打扮，嫁作人妻後的宋靜姝比之從前多了幾分穩重柔和，曾經披散肩頭的青絲高高挽起，露出光潔飽滿的前額。滿頭珠翠，眉眼深沈，儼然一位高門貴婦。
林燕喃目光悄悄下滑，落在她藏於桌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察覺到腳步聲音，宋靜姝轉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歡快招手道：“在這兒呢！”
她這一動，林燕喃心頭方才那點陌生疏離感立刻消散，仿佛又回到他們從前相處的時候，靜姝還是那個快樂活潑的少女。
林燕喃連忙上前止住想要起身跑來的人，低聲叮囑道：“都要當娘親了，怎麽還這樣？”
宋靜姝聞言俏皮一笑，撒嬌著說：“這兒又沒外人嘛！”
兩人許久未見，自然說不完的話。不過大多都是宋靜姝講，林燕喃安靜的聽，無非都是些日常小事罷了。
可是許多事並非一廂情願，縱然他二人一再掩飾，有些細微的變化是騙不了人的——他們彼此都有所保留，不肯直言心中真正想說的話。
好在林燕喃從來都很有耐心，捧著茶杯聽到最後。
許是覺得鋪墊差不多，宋靜姝不動聲色觀察對面的人，目光在他身上一遍遍的瞧，知道他在侯爺那裏過得好，放心不少。
“表哥……”她猶豫著開口，似是忽然覺得不對，急急改口道：“侯爺他，待你很好吧？”
林燕喃如今住在侯府已是滿京眾人皆知的事，宋靜姝若是故作無知未免太假，索性挑明了。
然而她才不是想要指責怪罪，眼裏滿是自責愧疚：“是我沒能及早察覺他的心思，不然……”
原來她也以為是謝棲強取豪奪，“那會他跑去同皇後娘娘抗婚不願娶我，說是心有所屬，想不到那人竟是你。”
林燕喃搖了搖頭，解釋道：“是我自願的。”
宋靜姝瞪大眼睛，神情震驚：“你、可是你與許侍郎……”
林燕喃苦笑一聲，淡淡說：“眼見就一定為實嗎？倘若我說，強取豪奪的另有其人，你會信嗎？”
宋靜姝懵懂半晌，許久才磕磕巴巴道：“所以你跟許侍郎，是假的？”
話音才落，宋靜姝腦中不由浮現過往許多她不曾註意過的微末小事，方才驚覺自己愚鈍。
怪不得她總覺得每回去許府看他都不開心，還以為是久居內院纏綿病榻的緣故。
“那你喜歡表哥嗎？”宋靜姝小心翼翼問，這會兒倒是顧不上裝什麽內斂穩重的高門貴婦，真切關心自己的好友。
林燕喃靜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低頭似乎自言自語道：“不喜歡的話，何必為他心煩？”
假如對謝棲無意，外頭那些人的流言蜚語，林燕喃便不會那麽在乎了。
他心裏深處，也是想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與謝棲長相廝守。
宋靜姝想不到自己竟然聽到他這樣回答，那句“你到底喜歡那個冷面殺神什麽”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歹是她表哥，這樣不太好。
“那你要與許侍郎和離嗎？”宋靜姝想起外頭那些閑話，跟著著急起來：“你就這麽沒名沒分跟著表哥可不行啊！”
“許侍郎呢？他能同意嗎？”
林燕喃原本因見到宋靜姝的短暫輕快心思，此刻瞬間回落，嘴角的微笑消散，默默搖了搖頭。
其實他也很不懂現在許霽的心思。
那次他們二人相遇擦肩而過，許霽冷漠態度分明是不要他了，可是林燕喃派人去要的和離書卻又遲遲不肯給，不知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難道是許霽心存怨恨故意報覆，寧可背著綠帽罵名被人嘲笑，也要拖著不願成全他？
宋靜姝更猜不透，跟著愁怨，為他擔心，忍不住拍著桌子罵了起來：“這些狗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燕喃耳朵微動，不覺擡頭看她一眼。
宋靜姝會錯意，臉紅著想起林燕喃也是男人，急忙道歉：“對不住，我、我沒說你……”
林燕喃笑著替她斟茶，打趣著說：“想什麽呢？我可沒生氣。”
“你罵的不錯，都是一群狗男人——包括我。”
宋靜姝聽出他話裏的自我厭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張了張口想要安慰，卻又不知怎麽開口。
過了片刻，她忽然擡手在腹部輕輕撫摸，低聲說：“直到我自己身處其中，方知當年你是怎樣處境。”
“被迫失去孩子，你一定恨極了吧？”
宋靜姝話沒說完，眼眶就紅了：“要是我當初能再早點帶人回來就好了。”
提及那些舊事，林燕喃心下晃神，目光又一次落在宋靜姝肚子上，平靜的說：“都過去了。”
他只希望小小的福安此時已經順利踏上輪回路，下一世重新投胎到好人家。
宋靜姝揉了揉眼睛，忍著沒掉眼淚，勉強笑起來：“也是，早都過去了。真奇怪，我、我自從當了娘後就總是莫名其妙愛哭，家裏人怎麽勸也沒用。”
她滿腹心事，卻無人可說。即使面對從前交好的朋友，也不敢和盤托出——只因她夫君和父親所謀劃的是足以令兩個家族覆滅的大事。
她不能賭，也不敢。可當她前些日子偷聽到一些事後，終究是坐不住了。
林燕喃是她這些年來唯一親近的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百一十一
第二天，林燕喃算著時間欲出門赴約。
管事的聽說，一改滿臉喪氣，高高興興命人備好馬車，又叫來十幾個下人跟著，耳提面命叮囑他們仔細看顧好夫人，否則侯爺回來第一個就要他們好看！
林燕喃被他如此莊重的準備嚇一跳，又瞧見馬車後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連連擺手搖頭：“不、不必了……”
本就是瞞著偷偷去見靜姝，這麽多人跟著，他還如何行事？再說陣仗浩大，惹人醒目，他心裏不喜。
管事的討好笑道：“夫人莫怕，小的保證他們絕不掃您興致。若覺著他們煩，只叫人遠遠跟著即可。”
林燕喃推辭不得，曉得如果不點頭，今天這個門怕是出不去，勉強應下，低頭被人扶著上車。
許久沒有出門，林燕喃有些不大適應，盡管馬車四面封閉，仍怕有人猜出是他，躲在裏頭不敢出聲。
傍晚時分，街上人多，馬車走走停停，林燕喃於是聽了許多路邊人嘈雜對話，隱約決出一兩分不同尋常的氣氛。似乎說是邊境事態緊迫，小侯爺一時三刻怕是難回京城。
林燕喃聽著，不覺出了神。
這些事，謝棲信中似乎提過一兩句，然而並不多，語氣也大多輕快，只與他說些趣事。知道他對那邊的風俗人情更感興趣，特意在同他說了許多，字裏行間看不出對戰事的緊張。
是怕他擔心嗎？
林燕喃手下不由自主絞著衣擺，眉頭輕輕蹙起，想起遠在千裏之外的人，竟是頭一遭生了想要奔走尋他的念頭。
一路胡思亂想，就這麽到了目的地。
林燕喃只帶了兩個小丫鬟，吩咐其餘眾人在下頭守著，上二樓後左轉，如約來到與靜姝從前常來的那間房。
站在門口猶豫片刻，林燕喃回身對兩個小丫鬟說：“我自己進去吧，你們就在外頭等。”
侯府出來的丫鬟不同於春兒，哪敢對他的話質疑，垂頭應諾，一左一右乖巧立在門邊，背脊挺得筆直，不看不問。
林燕喃放了心，這才推門而入。
屋裏點著熏香，混有一絲茶葉清香，令人在這燥熱的夏日傍晚格外舒適。
宋靜姝一襲青衣靜坐窗前，側頭往外凝神看著什麽。
不同於少女時期的嬌俏打扮，嫁作人妻後的宋靜姝比之從前多了幾分穩重柔和，曾經披散肩頭的青絲高高挽起，露出光潔飽滿的前額。滿頭珠翠，眉眼深沈，儼然一位高門貴婦。
林燕喃目光悄悄下滑，落在她藏於桌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察覺到腳步聲音，宋靜姝轉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歡快招手道：“在這兒呢！”
她這一動，林燕喃心頭方才那點陌生疏離感立刻消散，仿佛又回到他們從前相處的時候，靜姝還是那個快樂活潑的少女。
林燕喃連忙上前止住想要起身跑來的人，低聲叮囑道：“都要當娘親了，怎麽還這樣？”
宋靜姝聞言俏皮一笑，撒嬌著說：“這兒又沒外人嘛！”
兩人許久未見，自然說不完的話。不過大多都是宋靜姝講，林燕喃安靜的聽，無非都是些日常小事罷了。
可是許多事並非一廂情願，縱然他二人一再掩飾，有些細微的變化是騙不了人的——他們彼此都有所保留，不肯直言心中真正想說的話。
好在林燕喃從來都很有耐心，捧著茶杯聽到最後。
許是覺得鋪墊差不多，宋靜姝不動聲色觀察對面的人，目光在他身上一遍遍的瞧，知道他在侯爺那裏過得好，放心不少。
“表哥……”她猶豫著開口，似是忽然覺得不對，急急改口道：“侯爺他，待你很好吧？”
林燕喃如今住在侯府已是滿京眾人皆知的事，宋靜姝若是故作無知未免太假，索性挑明了。
然而她才不是想要指責怪罪，眼裏滿是自責愧疚：“是我沒能及早察覺他的心思，不然……”
原來她也以為是謝棲強取豪奪，“那會他跑去同皇後娘娘抗婚不願娶我，說是心有所屬，想不到那人竟是你。”
林燕喃搖了搖頭，解釋道：“是我自願的。”
宋靜姝瞪大眼睛，神情震驚：“你、可是你與許侍郎……”
林燕喃苦笑一聲，淡淡說：“眼見就一定為實嗎？倘若我說，強取豪奪的另有其人，你會信嗎？”
宋靜姝懵懂半晌，許久才磕磕巴巴道：“所以你跟許侍郎，是假的？”
話音才落，宋靜姝腦中不由浮現過往許多她不曾註意過的微末小事，方才驚覺自己愚鈍。
怪不得她總覺得每回去許府看他都不開心，還以為是久居內院纏綿病榻的緣故。
“那你喜歡表哥嗎？”宋靜姝小心翼翼問，這會兒倒是顧不上裝什麽內斂穩重的高門貴婦，真切關心自己的好友。
林燕喃靜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低頭似乎自言自語道：“不喜歡的話，何必為他心煩？”
假如對謝棲無意，外頭那些人的流言蜚語，林燕喃便不會那麽在乎了。
他心裏深處，也是想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與謝棲長相廝守。
宋靜姝想不到自己竟然聽到他這樣回答，那句“你到底喜歡那個冷面殺神什麽”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歹是她表哥，這樣不太好。
“那你要與許侍郎和離嗎？”宋靜姝想起外頭那些閑話，跟著著急起來：“你就這麽沒名沒分跟著表哥可不行啊！”
“許侍郎呢？他能同意嗎？”
林燕喃原本因見到宋靜姝的短暫輕快心思，此刻瞬間回落，嘴角的微笑消散，默默搖了搖頭。
其實他也很不懂現在許霽的心思。
那次他們二人相遇擦肩而過，許霽冷漠態度分明是不要他了，可是林燕喃派人去要的和離書卻又遲遲不肯給，不知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難道是許霽心存怨恨故意報覆，寧可背著綠帽罵名被人嘲笑，也要拖著不願成全他？
宋靜姝更猜不透，跟著愁怨，為他擔心，忍不住拍著桌子罵了起來：“這些狗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燕喃耳朵微動，不覺擡頭看她一眼。
宋靜姝會錯意，臉紅著想起林燕喃也是男人，急忙道歉：“對不住，我、我沒說你……”
林燕喃笑著替她斟茶，打趣著說：“想什麽呢？我可沒生氣。”
“你罵的不錯，都是一群狗男人——包括我。”
宋靜姝聽出他話裏的自我厭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張了張口想要安慰，卻又不知怎麽開口。
過了片刻，她忽然擡手在腹部輕輕撫摸，低聲說：“直到我自己身處其中，方知當年你是怎樣處境。”
“被迫失去孩子，你一定恨極了吧？”
宋靜姝話沒說完，眼眶就紅了：“要是我當初能再早點帶人回來就好了。”
提及那些舊事，林燕喃心下晃神，目光又一次落在宋靜姝肚子上，平靜的說：“都過去了。”
他只希望小小的福安此時已經順利踏上輪回路，下一世重新投胎到好人家。
宋靜姝揉了揉眼睛，忍著沒掉眼淚，勉強笑起來：“也是，早都過去了。真奇怪，我、我自從當了娘後就總是莫名其妙愛哭，家裏人怎麽勸也沒用。”
她滿腹心事，卻無人可說。即使面對從前交好的朋友，也不敢和盤托出——只因她夫君和父親所謀劃的是足以令兩個家族覆滅的大事。
她不能賭，也不敢。可當她前些日子偷聽到一些事後，終究是坐不住了。
林燕喃是她這些年來唯一親近的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