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零九

關燈
一百零九

第一百零九章

一百零九

林燕喃回望過去,只見許霽已經遠去,不由怔在原處。

他還沒從許霽方才陌生的眼神中回過神,直到人影不見,才驚覺天快黑了。急急坐上馬車,林燕喃腦中卻還是那一幕。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甚至不敢確信那竟然真是許霽。除卻模樣未變,那人眼神氣質全然與以往不同,尤其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令人打顫,像是不耐自己擋了他的路。

相識那麽多年,許霽從不會那樣用那樣的神情看他,以至於林燕喃恍惚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覺,其實都是自己做夢。

思及此,林燕喃唇邊不由苦笑。

許霽變成現在這樣,他本該是最清楚的。若非自己不管不顧同謝棲廝混,堂而皇之住進侯府,令許霽成了笑話當眾難堪,又何至於現在地步?

但是今日種種,難道全是自己一人之錯嗎?若他能選,也斷不願這樣無恥的活著。

林燕喃心緒低落,不覺眼中又泛起淚光。許霽名聲有損,難道自己就幹凈了嗎?

想必外頭謾罵他的人更甚許霽與謝棲,這場三人糾葛,終究是他背負罪孽,終生都不能坦蕩做人。

想到這裏,林燕喃又痛又恨,在車裏一陣哭一陣笑,聽得外頭駕車馬夫心裏膽寒,慌忙回府後連滾帶爬跑去同管事稟報,生怕裏頭那金貴的再有個差池,回頭侯爺那裏不好交代。

自那之後,林燕喃再不願出府,寧願躲在屋裏不見人,即便宮裏皇後娘娘召喚,他也推說身子不適。

他總覺得只要出門,便會有無數人的眼睛盯在他身上。就算那些人什麽都沒說,他也覺得他們目光滿是輕蔑鄙夷,無聲的羞辱。

從他選擇勾|引謝棲那一刻起,林燕喃就算到會有這一天,然而當事實真的發生,他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無所畏懼。

於是林燕喃再次消沈,即使謝棲寄回更多的信件,他也懶得打開,整日看著外頭發呆。

他不知道,在自己閉門消沈的時候,外頭正在悄然發生巨變。

宋靜姝幾次欲偷偷遞信給他,卻被侯府管事暗中攔下,並將此事報知遠在邊關的謝棲。

而他更不知道,此時本該在前線血戰的謝棲,卻在無人知曉的深夜悄悄率兵南返,而後停在遠離京城數十裏外原地安營紮寨,似乎在等著什麽時機。

朝堂上依舊平和,蕭秦每日照常上朝,還是那副大大咧咧吊兒郎當的作態,仿佛不知底下的人心思各異,早已按捺不住。

民間支持景王的聲望空前高漲,似有人一直暗中牽引眾人,使他們相信若是景王登基,他們眼下的日子會比從前更好過。不會有打仗,也不會有天災。

此時趙太後無故橫死的事再次被翻了出來。說書人於茶館內唾沫四濺,言之鑿鑿仿佛親眼所見,竟將太後之死全歸結於當今聖上所為,全然不提趙氏一族當年如何依仗權勢欺淩百姓。又說他縱容謝小侯爺,做出霸占他人之妻的驚天醜聞,罔顧人倫。

民憤一旦被挑起,便沒有那麽輕易平息。大家仿佛忘了,就在三年前,新帝剛登基的時候他們還曾口口相傳,誇讚他是賢能的明君,相信往後的生活越來越好。也不清楚當今聖上究竟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致使他們如今萬般憎惡。

他們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牽制,頭昏腦熱,不願去想去辨,只恨不得立刻將蕭秦趕出皇宮,置之死地。

對此,蕭秦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竟是放任民間紛說,似乎不關心自己的名聲。

深夜,景王書房內座無虛席,到處都是平日朝堂上眼熟的人,即便有些官職不夠只能站著,他們也毫無怨言。

這其中除去各部一些要員,還有高家的人,宋家也在。

許霽默默在心裏清點,朝中竟超大半官員竟皆歸於此。而景王正坐主位,眾星拱月,儼然帝王之姿。

他知道這些人中也許有一些確實認定景王才是名正言順的明主,但大部分不過墻頭草,眼見如今陛下軟弱失勢,今後必將落敗,擔心自己前路未明,這才急著另尋山頭,好在將來新君面前露個臉,鬥膽博一把。

“眼下謝侯爺已然遠出京城,未有二三載不得歸,正是咱們動手的好時機!”

李少卿神情激動,不停揮舞雙臂,失卻往日人前沈默內斂的假象,仿佛已然看到贏面,朗聲說:“我主英明,民心所向,此役必勝!”

餘下諸人有的讚同,有的卻還猶豫。

“可是……咱們若是起兵,豈不成了謀反?”

宋侍郎遲疑開口。他背著自己已經退位老父暗中投靠景王,本就心裏忐忑,但為了不在兩月後全家狼狽離京,還是狠心背棄舊主,求的不過是能繼續維護宋家榮華富貴。

“你當今日才知道怕?”李少卿冷嘲熱諷,斜眼看他:“那黃毛小兒才是禍亂之本,我主不過撥亂反正,如何算作‘謀反’?!”

“更何況,那謝棲……”他說著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始終未說一句話的許霽,又道:“那謝棲做出那等不要臉的事,還不是陛下縱容!”

“歷朝歷代,哪有這樣的君上?”

“你若是怕了,現在就可以出去!”李少卿繼續冷言道,“只怕到時老丞相的身子骨未必經得起一路車馬勞頓!”

此言一出,宋侍郎再不發一語。

他那年邁的老父終其一生任勞任怨,勤勤懇懇,更是三朝老臣。先帝在時,對老丞相尚且敬重,誰料蕭秦那小兒上位便卸磨殺驢,還要將他們全家趕出京城,這叫他如何能忍!?

景王端坐其上,靜靜聽完所有人的話,轉而卻將目光放置角落,問:“子清,你有何看法?”

許霽冷不丁被提起,屋裏所有人目光也集中過來。他挺了挺腰板,沈聲道:“我認為,眼下並不是好時機。”

他總覺得現在的局面一邊倒,看似勝算大,而皇宮那位紋絲不動,處處透著不對勁。

而且……

許霽眼中忽然幾分黯淡自嘲。謝棲自己離開,卻將喃喃一個人留下,這件事本就古怪,他不得不多心。

想起前些日子看到喃喃,許霽心裏一陣悶痛。當時若非自己勉強定力,知曉李少卿暗中觀察,不得不冷眼以待,才使他們相信自己是真的不要喃喃了。

景王屢次試探,暗中逼他除掉林燕喃,擔心他留在謝棲身邊是個隱患。可許霽那樣愛林燕喃,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傷害他性命的事。左右權衡,索性將人留在謝棲身邊,至少比跟在自己這裏安全。

那次匆匆一瞥,許霽不得不承認,喃喃留在謝棲身邊,果然比和自己在一起時更好了。人瞧著雍容華貴,漂亮得移不開眼。

許霽忍著把他強硬帶走的沖動,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他不懂喃喃究竟看上謝棲什麽。那廝既不愛讀書,樣貌也未必比自己更優越,哪裏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