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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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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第九十五章

九十五

一片死寂之後。

“為什麽?”太後聲音顫抖得厲害,她急切的想要拉住他,卻只摸到空蕩蕩的衣袖。

蕭楚收斂得意的笑容,面上冷冰冰的,用那雙眼睛無情的看著自己的母親,淡淡的說:

“我就是要他死。”

太後張了張口想再說什麽,卻聽蕭楚又道:

“我那天看到了,你和他在床上。”

趙太後猛得瞪大眼睛。

蕭楚於黑暗中一步步逼近母親,嘶啞著低聲問她:“母後,我到底是父皇的兒子,還是……哥哥的?”

那年他十二歲。生辰宴那天,他歡喜穿著新衣自書房回來奔向母親的寢宮,不料看到了此生最惡心的畫面。

趙太後似是失去了說話的聲音,抖著身體遲遲沒有回答蕭楚的問話。

一陣陰風刮過,隱沒於烏雲之後的月亮顯露,朦朧的月色映照在蕭楚猙獰的臉上,形狀瘋癲。

————

第二天,有宮女推門而入,看清裏面的裏頭的場景後嚇得大聲尖叫,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於是,太後自縊而亡的消息不脛而走。

這事實在算得上天大的醜聞,盡管皇後竭力壓制,消息依舊傳得沸沸揚揚。

不知誰先開始的,有說太後其實並非自願,乃是當今陛下故意逼死,為的是能徹底坐穩龍椅。

盡管沒有任何人親眼所見,但坊間流言愈演愈烈,許多人好似親眼所見,唾沫四濺,言之鑿鑿,信的人越來越多。

蕭秦就這麽不明不白背上了“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罪名,早朝上大批文官集體彈劾,言語激烈指責他逼死太後罔顧人倫,不配做天下表率。還有個年邁的老臣激憤指著他鼻子痛罵,氣得轉身當場撞了柱子而死。

蕭秦頭疼不已,叫人把老頭的屍體擡出去,一氣之下幹脆休朝幾天,眼不見心不煩。

林燕喃得知消息的時候,已是第三天了。

謝棲這些日子不知忙著什麽,有陣子沒有再來,許霽更是影子不見,就算他關在後院出不去,依舊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像是什麽大事發生了。

直到春兒出去探了消息回來,他才知道太後自縊的事,心裏不知為什麽突突直跳。

春兒也有點害怕,緊緊扯著他的衣擺小聲問:“太後、太後真的是陛下害死的嗎?”

林燕喃搖了搖頭,眉頭深鎖:“不可能。”

盡管只有幾次面聖的機會,可是謝棲在他耳邊沒少提起過他,林燕喃在他口中大抵了解,當今陛下並非殘忍狠絕之人。

且趙氏一族已經倒塌,陛下有什麽理由再去傷害太後?留她活著好好侍奉反而更顯自己寬厚大量,這樣逼死有什麽好處?

林燕喃心裏不知為何慌得厲害,坐立難安。

再有一月就要過年,本該喜氣洋洋除舊迎新的時刻,可是京城上下卻彌漫著股不詳的氣息。

傍晚天上下起了雨,使得本就陰冷的冬日更加寒冷,風一刮,直往人骨頭縫裏鉆。

林燕喃坐在窗前看著外頭,喃喃自語道:“這樣的日子,外頭不知又該凍死多少人了。”

春兒將新換好的暖爐遞到他手中,點頭道:“是呢!我小時候村裏許多老人最怕冬日,睡了一覺不知不覺就凍死了。”

說到這,她想起了什麽,語氣輕快起來:“好在聽說景王殿下已經給不少貧苦人家發放棉衣,還有免費的白粥呢!”

小丫頭話到興頭不管不顧,脫口而出道:“外頭大家都說,景王賢能有得,他才應該當皇帝!”

林燕喃心頭猛得一跳,站起來厲聲斥道:“別胡說!”

他嫌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春兒嚇了一跳,不知所措的扭頭看他,眼裏霧蒙蒙的含著淚。

見她被嚇到,林燕喃強壓不安,放軟聲音輕聲說:“是我不好,你別怕。”

春兒使勁搖頭,小心翼翼湊過來問:“夫人,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林燕喃語重心長的說:“那話你萬萬不可再說,尤其不能同外人講——記下了嗎?”

春兒點了點頭,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在何處,心有餘悸道:“我、我記得了!以後絕不再犯!”

林燕喃欣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順手從桌上拿了塊糕點哄她,忽然又問:“你剛才說,外面人都這麽講?”

春兒吃著糕點用力點頭:“嗯嗯嗯!我隨便出去走兩步,無論賣菜的小孩兒,還是糖葫蘆攤上的老嫗,大家都這麽說的!”

所以小丫頭才一時不查,脫口而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

林燕喃眼皮抖了抖,終於知道究竟是哪裏不對了。

趙氏一族消亡,太後自縊於西宮,緊接著民間就傳出陛下逼死母親的消息,然後景王出來發放過冬棉衣並且慷慨施粥,大家口口稱頌……

所有的事串聯起來,背後人的目的昭然若揭。

林燕喃從前不少聽春兒誇讚景王的話,偶爾被許霽帶著出門吃茶,也到處聽得到那些文人墨客留下讚頌景王的詩篇。

那時他並未多想,只以為景王宅心仁厚,是個難得的賢良之人,最能體察民間疾苦,一心為民。

現在想想,原來他竟早就動了心思。

林燕喃有些坐不住,在屋裏焦灼的走來走去,又想起謝棲曾經說過的很多很多。

靜姝……

他恍然大悟。

難怪每每提到景王,謝棲總是一副不屑輕蔑的模樣,原來景王的心思,他從來都知道。

林燕喃停下腳步,腦中飛快盤算。

既然謝棲看透了景王的野心,那麽陛下必然也是知道的,眼下究竟是誰操縱人心,他應當也能猜到。

林燕喃坐回椅子呆呆的看著外頭,雨聲不絕,正如他心裏盤桓的心事。

靜姝一定已經卷進來這場無聲的爭鬥,或許早已不能脫身。

他每次送出去的信件少有回音,即使有,信中也語焉不詳,刻意的冷漠疏離,像是要與他劃清幹系。

因為謝棲的提醒,林燕喃便也少了與她往來,這是他自保的選擇。

可是如今他明白了,靜姝不能說出口的話是什麽,便再也無法安心。

自古謀逆反叛者不會有好下場,宋家和高家已經轉投景王,來日無可避免有兵戎相見的一天。

景王若輸了,靜姝會被牽連處死。但景王若贏了,死的只會更多。

頭一個就是謝棲。

夜晚,寒風凜冽。林燕喃帶著沈重的心事睡下,翻來覆去總不安穩。夢裏一會兒是靜姝的臉,一會兒是換成謝棲,攪得他不安寧。

朦朧中他隱約覺得有人在看自己,緩緩張開眼睛。

他以為來人是謝棲,正要欣喜的迎上去抱住,卻撞見一雙滿是戲謔惡意的眼睛。

是蕭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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