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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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第九十二章
九十二
趙太師病故的消息第二日便大街小巷傳開了。
春兒從外頭回來，連口熱茶都顧不上喝，繪聲繪色與林燕喃描述自己聽到的事，激動的兩邊臉頰肉都在顫動。
“大家都可高興了！說太師這是、是天譴報應！”
明明這事從頭至尾與春兒幹系不大，她卻像是大仇得報，暢快極了。
林燕喃足不出戶，卻也知道趙氏一黨在京中素有惡名，尤其趙家那些紈絝子侄，仗著太後與太師的勢膽大妄為，當街強搶民女、隨意毆打路邊商販的事時有發生，京中百姓提起他們無不恨得咬牙切齒。
往昔權傾朝野的趙太師忽然倒塌，趙家隨即樹倒猢猻散，餘下那些便很不夠看了。
林燕喃聽著春兒歡快的講述，唇角含笑，低頭將碗中黑乎乎的藥汁一飲而盡。
依舊苦澀難咽，然而心情卻出奇的好。
他擡手輕輕覆上小腹，暗想自己如此做得如此周全，應當不會再輕易有孕了。
外頭寒風呼嘯而過，林燕喃默默的想，不知朝堂上眼下是何境遇。
但願寒冬盡快過去。
————
蕭秦悠哉悠哉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的給懷裏的泰安公主剝松子糖吃，吊兒郎當，全無帝王威嚴。
皇後實在看不過眼，將熟睡的太子交與乳母抱去寢殿安置，輕聲提醒道：“陛下再寵下去，只怕泰安該不知天高地厚了。”
蕭秦笑嘻嘻的在泰安腦袋上揉了揉，越看自家閨女越可愛，驕傲的說：“朕就這麽一個女兒。就算再驕縱些又怎麽了？”
“不知天高地厚才好，以後不便宜那些個壞男人！”他說著，笑瞇瞇低頭問懷裏小女孩：“是不是啊，泰安？”
泰安公主今年不過四歲，還不到開蒙的時候，聽不懂父皇說了什麽，嘴裏嚼著松子糖不住點頭附和，眼巴巴想再要一顆。
皇後不甚讚同，眉頭輕蹙：“有一個蕭楚還不夠？”
她其實不是對泰安苛刻，然而蕭楚這些年所作所為實在不堪，年輕的皇後不想重蹈覆轍。
蕭秦卻不不在意：“怎麽會呢？”
他擺事實講道理，意圖寬慰自己總是喜歡貸款焦慮的老婆：“咱倆這麽好的基因，怎麽會生出蕭楚那樣的孩子？”
皇後發覺自己又開始聽不懂蕭秦的話，懶得打聽“基因”是什麽意思，反正他總是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借口。
夫妻倆正說話，謝棲來了。
泰安看見舅舅來了眼睛一亮，顧不上剛才還親昵的父親，轉頭埋著小腿抱住舅舅大腿，嘴裏咬著松子糖，含糊不清的喊著“舅舅”。
謝棲眉眼舒展，屈膝行禮後彎腰毫不費力抱起小姑娘，難得誇了一句：“泰安又長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裏小女孩，腦中卻不由自主想到了別的。
許是年歲到了，近來他每每看到這樣的小娃娃，不覺就開始幻想自己與林燕喃也有個孩子，一定也是可愛漂亮的。
蕭秦在旁打趣道：“你要實在喜歡，別光抱著別人閨女，自己也生一個去！”
皇後看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默默瞪了他一眼。
蕭秦想起什麽，摸了摸鼻子，哂笑一聲。他都忘了小舅子現在是單相思，一棵樹上吊死。
皇後輕喚泰安過去，柔聲哄她去花園玩，因為接下來的事不該孩子知曉。
泰安也走後，蕭秦才收斂嬉皮笑臉的姿態，神情嚴肅下來。
“太師這一死，你也覺得蹊蹺？”
謝棲垂眸，低聲回道：“我的人探查回來，趙家眼下亂作一團，顯然對他的死毫無準備，病重不過是明面上的說辭。”
太師身形高大魁梧，年歲還不到五十，平素又格外重視養生，身子骨比之尋常三十開外的男子更硬朗，怎會好端端忽然重病暴斃？
蕭秦於是又問：“那你覺得是誰？”
謝棲覺得他多餘一問，道：“陛下難道不知？”
蕭秦輕笑，眼底卻沒什麽笑意，轉頭抓著桌上小太子落下的撥浪鼓玩弄，嘆息一聲道：“看來，我那為喜歡立‘不爭不搶’人設的皇叔終於坐不住了。”
當年蕭秦靠著自己那點微薄的勢力，以及謝家全力支撐，才安穩坐上龍椅。可惜連年的爭鬥早將朝堂一分為三，他手裏除了謝家沒有別的牌打，只好無奈將權力稀釋出去，做個憋屈沒什麽大用的表面皇帝。
“景王近來動作頻頻，想是不願再做好人。”謝棲冷聲說著，“狼子野心，癡心妄想！”
蕭秦輕笑，忽然想起什麽，又道：“我只好奇，他蟄伏那麽多年，怎麽忽然不裝了？”
原本朝堂勢力一分為三，彼此互相掣肘制衡，表面上還算風平浪靜，三省六部各司其職，沒出過什麽大亂子。
之所以沒有明面上爭鬥，皆是他們私下裏防著“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事，擔心兩敗俱傷，讓旁人得了好處。
景王最希望看到的自然是蕭秦仗著年輕氣盛，主動與太師不死不休，最好是把謝棲搭進去，自己順理成章撿漏。
畢竟謝家當年要不是趙太師從中作梗，也不是致使老國公夫妻和長子全部慘死邊關。
這等血海深仇，無論謝棲還是蕭秦，一刻都沒有忘記。
景王左等右等，幾年下來謝棲竟紋絲不動，蕭秦也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他幻想的二者相鬥沒有一絲波瀾。
原本景王可以再等一等的，但隨著蕭秦親政幾年，民間對皇帝的風評逐漸轉向，都誇他溫厚仁慈。且蕭秦即位後連年風調雨順，便有人說蕭秦是神龍下凡，真正的天命所歸。
於是景王穩不住了，他不甘心自己多年籌劃付之東流。趙太師勢力龐大，但他終有老去的那天，等他一死，權力終究要回到蕭秦手中，屆時他再想成事就來不及了。
蕭秦放下撥浪鼓，漫不經心的說：“既然他裝不下去了，咱們就再推他一把，免得他藏頭藏尾，耽誤我時間。”
沒有一個皇帝能容忍自己大權旁落，蕭秦雖然是現代人的靈魂，憑著前世學過的知識，更加明白臥榻之上不容他人酣睡的道理。
“朕給他一年的時間，速戰速決。”
年輕得帝王眼中膨脹著野心的欲望，隱忍多年，終於準備在這看似平靜的棋盤上落子。
不是景王容不下他，而是他容不下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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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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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太師病故的消息第二日便大街小巷傳開了。
春兒從外頭回來，連口熱茶都顧不上喝，繪聲繪色與林燕喃描述自己聽到的事，激動的兩邊臉頰肉都在顫動。
“大家都可高興了！說太師這是、是天譴報應！”
明明這事從頭至尾與春兒幹系不大，她卻像是大仇得報，暢快極了。
林燕喃足不出戶，卻也知道趙氏一黨在京中素有惡名，尤其趙家那些紈絝子侄，仗著太後與太師的勢膽大妄為，當街強搶民女、隨意毆打路邊商販的事時有發生，京中百姓提起他們無不恨得咬牙切齒。
往昔權傾朝野的趙太師忽然倒塌，趙家隨即樹倒猢猻散，餘下那些便很不夠看了。
林燕喃聽著春兒歡快的講述，唇角含笑，低頭將碗中黑乎乎的藥汁一飲而盡。
依舊苦澀難咽，然而心情卻出奇的好。
他擡手輕輕覆上小腹，暗想自己如此做得如此周全，應當不會再輕易有孕了。
外頭寒風呼嘯而過，林燕喃默默的想，不知朝堂上眼下是何境遇。
但願寒冬盡快過去。
————
蕭秦悠哉悠哉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的給懷裏的泰安公主剝松子糖吃，吊兒郎當，全無帝王威嚴。
皇後實在看不過眼，將熟睡的太子交與乳母抱去寢殿安置，輕聲提醒道：“陛下再寵下去，只怕泰安該不知天高地厚了。”
蕭秦笑嘻嘻的在泰安腦袋上揉了揉，越看自家閨女越可愛，驕傲的說：“朕就這麽一個女兒。就算再驕縱些又怎麽了？”
“不知天高地厚才好，以後不便宜那些個壞男人！”他說著，笑瞇瞇低頭問懷裏小女孩：“是不是啊，泰安？”
泰安公主今年不過四歲，還不到開蒙的時候，聽不懂父皇說了什麽，嘴裏嚼著松子糖不住點頭附和，眼巴巴想再要一顆。
皇後不甚讚同，眉頭輕蹙：“有一個蕭楚還不夠？”
她其實不是對泰安苛刻，然而蕭楚這些年所作所為實在不堪，年輕的皇後不想重蹈覆轍。
蕭秦卻不不在意：“怎麽會呢？”
他擺事實講道理，意圖寬慰自己總是喜歡貸款焦慮的老婆：“咱倆這麽好的基因，怎麽會生出蕭楚那樣的孩子？”
皇後發覺自己又開始聽不懂蕭秦的話，懶得打聽“基因”是什麽意思，反正他總是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借口。
夫妻倆正說話，謝棲來了。
泰安看見舅舅來了眼睛一亮，顧不上剛才還親昵的父親，轉頭埋著小腿抱住舅舅大腿，嘴裏咬著松子糖，含糊不清的喊著“舅舅”。
謝棲眉眼舒展，屈膝行禮後彎腰毫不費力抱起小姑娘，難得誇了一句：“泰安又長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裏小女孩，腦中卻不由自主想到了別的。
許是年歲到了，近來他每每看到這樣的小娃娃，不覺就開始幻想自己與林燕喃也有個孩子，一定也是可愛漂亮的。
蕭秦在旁打趣道：“你要實在喜歡，別光抱著別人閨女，自己也生一個去！”
皇後看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默默瞪了他一眼。
蕭秦想起什麽，摸了摸鼻子，哂笑一聲。他都忘了小舅子現在是單相思，一棵樹上吊死。
皇後輕喚泰安過去，柔聲哄她去花園玩，因為接下來的事不該孩子知曉。
泰安也走後，蕭秦才收斂嬉皮笑臉的姿態，神情嚴肅下來。
“太師這一死，你也覺得蹊蹺？”
謝棲垂眸，低聲回道：“我的人探查回來，趙家眼下亂作一團，顯然對他的死毫無準備，病重不過是明面上的說辭。”
太師身形高大魁梧，年歲還不到五十，平素又格外重視養生，身子骨比之尋常三十開外的男子更硬朗，怎會好端端忽然重病暴斃？
蕭秦於是又問：“那你覺得是誰？”
謝棲覺得他多餘一問，道：“陛下難道不知？”
蕭秦輕笑，眼底卻沒什麽笑意，轉頭抓著桌上小太子落下的撥浪鼓玩弄，嘆息一聲道：“看來，我那為喜歡立‘不爭不搶’人設的皇叔終於坐不住了。”
當年蕭秦靠著自己那點微薄的勢力，以及謝家全力支撐，才安穩坐上龍椅。可惜連年的爭鬥早將朝堂一分為三，他手裏除了謝家沒有別的牌打，只好無奈將權力稀釋出去，做個憋屈沒什麽大用的表面皇帝。
“景王近來動作頻頻，想是不願再做好人。”謝棲冷聲說著，“狼子野心，癡心妄想！”
蕭秦輕笑，忽然想起什麽，又道：“我只好奇，他蟄伏那麽多年，怎麽忽然不裝了？”
原本朝堂勢力一分為三，彼此互相掣肘制衡，表面上還算風平浪靜，三省六部各司其職，沒出過什麽大亂子。
之所以沒有明面上爭鬥，皆是他們私下裏防著“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事，擔心兩敗俱傷，讓旁人得了好處。
景王最希望看到的自然是蕭秦仗著年輕氣盛，主動與太師不死不休，最好是把謝棲搭進去，自己順理成章撿漏。
畢竟謝家當年要不是趙太師從中作梗，也不是致使老國公夫妻和長子全部慘死邊關。
這等血海深仇，無論謝棲還是蕭秦，一刻都沒有忘記。
景王左等右等，幾年下來謝棲竟紋絲不動，蕭秦也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他幻想的二者相鬥沒有一絲波瀾。
原本景王可以再等一等的，但隨著蕭秦親政幾年，民間對皇帝的風評逐漸轉向，都誇他溫厚仁慈。且蕭秦即位後連年風調雨順，便有人說蕭秦是神龍下凡，真正的天命所歸。
於是景王穩不住了，他不甘心自己多年籌劃付之東流。趙太師勢力龐大，但他終有老去的那天，等他一死，權力終究要回到蕭秦手中，屆時他再想成事就來不及了。
蕭秦放下撥浪鼓，漫不經心的說：“既然他裝不下去了，咱們就再推他一把，免得他藏頭藏尾，耽誤我時間。”
沒有一個皇帝能容忍自己大權旁落，蕭秦雖然是現代人的靈魂，憑著前世學過的知識，更加明白臥榻之上不容他人酣睡的道理。
“朕給他一年的時間，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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