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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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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第五十八章

五十八

許霽握住他的手輕輕放到唇邊,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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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下著大雨,玉清殿內亂成一團,宮女太監們瑟瑟發抖跪了一地,怕一個差錯自己便也成了劍下亡魂。

謝棲面若寒霜立在大殿正中,提在手中的長劍血跡未幹,劍尖仍有獻血時不時滴落,染紅了腳下的地磚。

趙太後臉色蒼白死死護住懷裏的蕭楚,淒厲的朝著謝棲怒吼:“謝棲!你這個小畜生!”

蕭楚閉著雙目依偎在母親懷裏,原本雪白的衣衫被鮮血浸透,只從胸間微弱的起伏看得出人還活著。

他的右手臂彎處空蕩蕩,而不遠處的地上躺著條斷臂,切口整整齊齊,似是被人用利器一瞬劈下。

謝棲的劍本來是沖著蕭楚的腦袋去,想不到蕭楚警覺,只是一點微小的風聲也能感知到危險,堪堪側身躲過,卻失去了自己的右臂。

若不是因為盛怒之下失了分寸,謝棲從不會失手。不過沒關系,蕭楚躲得過一次,絕不再有第二次。

他盯著因受了傷而倍加可憐的蕭楚,目中沒有半點波瀾,仿佛看著個死人。

也曾算青梅竹馬的玩伴。幼時謝棲因兩人年歲相當,還曾被先帝指派一起在皇宮書院讀書上學,可是如今他都快記不清七八歲時蕭楚真正單純天真的模樣。

但現在都不重要了。

謝棲唯一恨的,是自己這些年為何不早動手將他殺死。這才惹來後面那麽多的禍事,死去那麽多無辜的人。

他不顧趙太後歇斯底裏的怒吼,往前緩緩走近幾步,再次提起長劍指向蕭楚。

趙太後如同一只護崽的母雁張開雙臂,奮不顧身擋在他身前。她眼中除了憤怒驚恐,還有著無畏的勇氣。

滿頭珠翠劇烈顫動,洩露此刻趙太後激動的心緒,她昂著頭直面謝棲,冷聲說:“你先踏過哀家的屍首,再去殺他。”

謝棲毫不猶豫的將長劍對準她,像是真的將她的話聽了進去,下一刻就要將她也當場誅殺。

玉清殿內哭聲一片,宮女和太監們絕望的躲在柱子的陰影之下,既沒有勇氣沖出去護主,也沒有膽量逃出求生。

自古權貴相鬥,大抵死的都是他們這些賤民。

正在危急時刻,殿外的老太監一聲蒼老淒涼的“陛下萬歲”的聲音,打破了即將走向失控的局面。

蕭秦不管不顧的沖進來,他一路跑得七零八落,頭上龍冠都歪了,累得狗一樣喘氣。倒是身旁皇後仍是端莊嫻靜,氣息都不曾亂過,還能分神扶他。

“住,住手……”

蕭秦顧不上維系形象,急忙沖進來攔下殺紅眼的謝棲,一把搶過他的劍扔在地上。

“你要死啊,闖這麽大的禍!?”

李公公小跑著進來稟告的時候,蕭秦嚇得魂都飛了,差點鞋子來不及穿就要追,幸而皇後冷靜提醒,才免他光著腳在雨中疾奔。

古往今來,也沒有幾個頭鐵的敢光天化日提著劍闖到後宮殺人,傳出去豈不成了董卓之流!?

可蕭秦沒有董卓那般勢力,保不下謝棲。

謝棲手握兵權,但大軍常年駐守關外,根本來不及援救,何況趙太師盤桓京中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便是不費一兵一卒,也能叫謝棲死在文臣的口誅筆伐中。

謝棲抿了抿唇,不願退縮:“……對不住。”

蕭秦眼見管不住他,只得看向皇後:“你看看你弟弟!”

皇後淡定從容的瞥了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蕭楚一眼,轉頭看著謝棲,平靜的說道:“鬧了一場,也夠了。”

“難道你還真要在皇宮裏殺人?”

她的語氣聽不出半點對弟弟闖出驚天大禍的責備,甚至沒有對身受重傷的蕭楚的憐憫,冷靜到顯得無情。

顯然比起皇帝,姐姐的話更有用。謝棲姿態軟了些,卻仍是不退縮:“我要他死。”

“就為了林燕喃?”皇後平靜的看著他,“如此沈溺兒女情長,沖冠一怒為紅顏,行事失了分寸,以後還如何指望你領兵禦敵?”

她一針見血,戳的謝棲垂首不語,良久才道:“是我沖動。”

“但我絕不認錯。”

蕭楚因一己之私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林燕喃不是第一個毀於他手。可謝棲卻希望借由這件事徹底了結他,從此不會再有下一個。

說他為情所擾沖動誤事也好,說他假正義偽君子也罷,謝棲不後悔殺蕭楚,哪怕明日就要被趙太師一黨彈劾罷官奪去爵位押上刑場,他也不後悔。

許霽要的公道,正是謝棲也想要的。

他心知只要趙太後活著,此事就和從前蕭楚做的那麽多孽事一樣草草化解,不會有任何結果。

跟在蕭秦身邊那麽多年,他比誰都明白陛下心中的苦楚,理解他身在其位卻處處掣肘不能大展宏圖的隱忍,所以他決心自己動手。

然而姐姐說得對。情愛之上,還有家國天下。

他不光是京城裏風光無限的小侯爺,也是遠在千裏之外鎮守邊關五萬大軍的統領大將軍。

不能為林燕喃而死,因為他的戰場在遙遠的邊關塞外。

趙太後見事態控制住,恰好趙太師匆忙帶人闖進來,以為有了依靠,連忙讓宮人擡著昏迷的蕭楚去內殿急救,轉頭換了嘴臉。

“來人!”她指著謝棲柳眉倒豎,怒喝道:“將這亂臣賊子給哀家拿下!”

趙太師仔細查看自家妹子,察覺她沒有大礙,立刻跟著討伐謝棲,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玉清殿外的侍衛向來只聽太師調配,便是蕭秦的話都不好使,此時黑壓壓圍了過來。

蕭秦正要罵人,皇後往前一步跪在太後身邊,懇切的說:“母後息怒。”

“不過是小孩子玩鬧失手罷了,哪裏值當那麽多人懲治。”她說的情真意切,擡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聲說道:“是兒臣管教不當。兒臣認罪。”

“求母後念在他年少無知,我謝家又只剩這一根獨苗的份上,饒他一次吧!”

“兒臣帶回去必定好好嚴加管教,讓他長長記性。”

皇後跪地哭得梨花帶雨,氣得趙太後指著她手都在發抖:“你、你……你竟然把這事說成‘小孩子玩鬧’!?”

“我的楚兒都快沒命了,你還說那殺人不眨眼的小畜生是‘年少無知!?’”

蕭秦福至心靈,立刻配合老婆開始表演熊家長:“可不是嗎?朕覺得母後未免小題大做,其實就是兩個孩子鬧矛盾弄了點小傷,哪有那麽嚴重?”

“何況彼此都是一家人,鬧那麽難看做什麽?民間都知道家醜不可外揚,這要傳出去,外頭那些人不知怎麽編排呢!”

畢竟你兒子只是失去區區一條手臂,我弟弟可是要實打實挨頓板子關幾天緊閉。

趙太後氣得渾身顫抖不能辯駁,因為這些此前都是她用來搪塞庇護自己兒子的說辭。想不到風水輪流轉,竟被這對夫妻學了去,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不要臉面!

在趙太師的驚呼中,趙太後就這麽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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