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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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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

青崖山距離京城不到百裏,大軍在天黑前順利抵達,於山腳下安營紮寨。

外頭過夜不比家裏,林燕喃卻不覺得帳子鋪的毛氈毯子有什麽不好,反而新奇,晚上還非要在外頭看星星。可惜夜間風大,硬是被許霽強帶回去歇著。

第二日天蒙蒙亮,外頭隱約傳來號角聲,林燕喃打著哈欠簡單洗漱走出帳篷,天邊一縷曙光灑在身上帶著一絲涼意。

許霽從身後為他披上披風,輕聲責備:“怎麽自己出來,也不叫人跟著。”

“這兒又沒老虎,難道吃了我?”林燕喃環顧一圈,到處都是訓練有素的巡邏士兵,他不過站在自己帳子門前透透氣,這也不許?

許霽親昵在他臉上捏了一把,眉眼含笑:“等我今日給你獵些好玩意回來。”

林燕喃順勢提要求:“那我要兔子——通身雪白不能有一根雜毛!”

許霽不甚讚同:“這種小畜生脾氣壞還愛咬人,吃得多拉得多,有什麽好的?”

小時候林燕喃也養過兩只白兔子,可是照顧餵養的活計全是許霽幹,心裏不知嫌棄多少回,後來那倆胖兔子終於病死,他不知多開心。

林燕喃有點不高興,脾氣也上來了,背過身不肯理他,也不叫人碰。

許霽在這些小事上願意縱著他,也愛看林燕喃偶爾的小性子,退了一步上前哄他:“好好好,兔子就兔子,我一定給你弄個又大又胖的回來,可好?”

草草用完早膳,又是一陣號角聲傳來,許霽整裝好,臨行前叮囑珍珠和春兒看顧好他,這才跟隨同僚們離去。

今日天氣晴好,萬裏無雲,年輕的帝王脫下繁重的龍袍,一身輕裝騎在馬上,要親自下場參與這場盛大的圍獵。

沒有多餘冗長的發話,隨著一道彩煙升空,蕭秦高高揚起馬鞭,身下白馬猶如離弦之箭飛奔出去,身後其他各路文武百官緊隨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沖進山林,驚起無數飛鳥。

林燕喃和其餘眷屬們坐在樹下等候,幸好春兒帶了不少吃的,也不算太無聊。

不一會兒,有小宮女匆匆跑來,低聲道:“夫人,娘娘請您過去一 敘。”

林燕喃認得這是皇後宮裏的看茶小宮女,想起自己許久沒進宮拜見,連忙扶著珍珠的手起身。

皇後的鳳攆停在後方,林燕喃步履不停,正要屈膝行禮,被月嬋攔下。

“免禮。”

皇後笑盈盈的向他招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卿快坐過來。”

林燕喃聽話坐下,恭敬回道:“多謝娘娘。”

皇後這陣子因為惱自家弟弟作廢的婚事,連帶著也不想看到林燕喃,所以很久沒有打發宮人去接。

可一陣子沒見,她心裏莫名其妙又開始惦記,總想著林卿在家裏過得可好,沒有他日日進宮陪伴,日子悶得緊。

她也不是沒叫別的命婦進宮,可是說不上幾句話她又覺得煩。非是命婦們不知禮數惹她不快,只是話不投機,又見她們小心謹慎陪笑,心裏不痛快。

雖然林卿在她面前也是小心翼翼,皇後就是覺著他哪裏跟別人不同,哪怕他什麽都不說,光是看他安靜吃東西也覺得安心。

“本宮可記得你最愛棗糕,特意給你帶了不少呢。”皇後拉過林燕喃的手輕拍,眼神落在他的肚子上,“比上次見又大了一些。”

林燕喃點頭稱是,“剛好四個月十天。”他都算著日子,盼望福安早點降生。

月嬋端來幾碟子吃食,果然都是林燕喃最喜歡的那幾樣。

皇後娘娘待他太好,林燕喃感激不盡,自覺沒什麽能報答一二,更加用心陪伴。

“看著你與許編修恩愛,本宮就想起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皇後嘆了口氣,細細的柳眉染上輕愁,道:“成日就混在軍營裏不著家,眼看就要年滿十八,可他至今孤身一人,連房侍妾都沒有!”

林燕喃想起小侯爺,忍不住寬慰道:“娘娘不必憂心,侯爺那般年少英傑,來日方長。”

他覺得皇後娘娘關心則亂,謝小侯爺至今獨身必定有他自己的緣由,著急不來。

“你是不懂。”皇後半真半假道了句“冤家,又說:“那小子眼高於頂,本宮替他精心挑選的世家子女,竟一個也看不上!”

林燕喃想起自己去年進京聽到的傳言,又聽皇後娘娘這麽抱怨,對謝棲也產生幾分好奇。

宋姑娘那樣的名門千金他不喜歡,李國公家的貌美小公子他也不要,連老安王的小孫兒都看不上……

到底什麽樣的絕色美人才能入他的眼?

說到此處,皇後忽然拉住林燕喃的手,懇切的說:“若他能像你一般乖巧聽話就好了。”

“你若是有機會,可否幫本宮勸他一二?”

林燕喃怔住,囫圇咽下糕點,震驚瞪大眼睛:“我、我!?”

皇後娘娘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他連您的話都不肯聽……”

我又算個什麽?

餘下的話林燕喃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已達,皇後哪有不明白的。

她苦笑一聲,輕輕搖頭:“若非實在沒轍,我又怎麽找到你頭上呢?”

宋靜姝是沒指望了,別家貴女公子更是不用提,眼看謝棲年紀一日日漸長,邊關隱隱又要大亂,她能不急嗎?

如果不是謝棲攔著,她怕是早就下手拆散別人夫妻,把林燕喃親自送到弟弟身邊。

奈何那小子是個沒出息的,說什麽怕心上人怨恨,硬是不許她插手,堂堂侯爺整日像個混不吝的登徒子,氣得她恨不得提鞭子打一頓。

被皇後娘娘委以重任,林燕喃頭重腳輕,好像在做夢,怎麽想都覺得這事離奇,話本都不敢那麽寫。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嘲諷聲由遠及近:“看來皇嫂狗急跳墻,連這損招都說得出來。”

林燕喃一聽這聲音身子不由自主抖動,扭頭一看,可不是七殿下那真正的冤家?

皇後擡眼見到來人,皺眉怒斥:“放肆!”

蕭楚手中把玩著一把扇子悠哉悠哉不請自來,自顧自到林燕喃身邊的位子坐下,玩世不恭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惡意的笑,白瞎那張美好的臉蛋。

“見過殿下。”

林燕喃不敢仗著皇後作威作福,依舊老老實實行禮,不想讓蕭楚抓到一點把柄。

“真乖。”蕭楚大方誇讚,順便看了一眼他的肚子,眼中興致濃厚:“幾個月了?”

上次在馬車裏他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今天重又提起,無非就是根本不在意,隨性而至。

林燕喃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凝重的皇後,低聲回道:“回殿下,已經四個月了。”

“四個月啊……”蕭楚面上帶笑,眼裏卻全部是那麽回事,直勾勾看向皇後:“皇嫂能容這個孩子,臣弟真沒想到。”

“我以為按照你們謝家的作風,看上了就要下手去搶呢!”

皇後面色一變,重重拍下座椅扶手,斥道:“蕭楚,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怎麽不裝了?”蕭楚兩手一攤,故作天真歪頭看她:“嘴上說的好聽,你敢動我嗎?”

“蕭秦也不過就是條狗,你又如何?”

月嬋上前一步護在皇後身前冷冰冰道:“殿下,您逾矩了。”

“娘娘掌管後宮,母儀天下,她若真要罰您,合情合規,任誰也挑不出錯!”

蕭楚嗤笑,起身走到月嬋面前,忽然翻臉將手中茶杯裏滾燙的熱水潑去,接著又擡腳將她踹翻在地。

“我在同你主子說話,你算個什麽東西?”

林燕喃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下意識立刻站到皇後面前,張開雙臂攔住蕭楚的去路。

蕭楚喜怒無常翻臉不認人,月嬋被踹翻在地痛的爬不起來,其餘護衛持刀在場竟猶豫不決不知要不要上前動手,足見趙太後在後宮的勢力不容小覷。

可他不能坐視不理。皇後待他那樣好,他要是因為膽怯退縮,怎麽對得起娘娘看重?

蕭楚沒料到他敢挺著肚子擋在面前,倒對他多看了幾眼,嘲笑到:“憑你?”

林燕喃咬牙,挺直胸膛說:“殿下,草民雖然卑微,卻也絕不叫您傷害到皇後娘娘!”

“林卿,退下。”皇後終於站起來,她從林燕喃身後走出,不容分說將他按著坐回去,臉上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我這些年安居後宮,可不是廢了。”皇後緩緩擡頭,“看來你是忘記,當年是怎麽被我倒吊在屋頂抽打的了。”

蕭楚表情瞬間難看,向後退了一步。

這輩子金枝玉葉,此生只挨過兩個人的毒打,偏生那倆還是一家子姐弟,打起人一個賽一個的狠。

“哼!”

蕭楚狠狠瞪了皇後一眼,又看向林燕喃,毒蛇似的盯著他冷笑:“我且看你這傻子將來是怎麽被人賣了的!”

“我不是什麽好東西,難道她謝家姐弟就光明磊落了!?”

“別到時候娃娃都給人生一窩了,回頭還說不明白怎麽回事!”

說罷蕭楚翻了個白眼,大搖大擺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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