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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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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午膳自是在廟裏吃的,早聽聞靈安寺的素齋同樣有名,林燕喃這素來見了吃的便走不動道的人又怎麽不親自嘗嘗?

他尤其喜愛那道翡翠白玉豆腐,為了它一口氣連吃兩碗飯,撐得坐不住,攜兩個小丫頭出去逛逛。

這會兒山上的人多了不少,除去許多平民百姓,更有一些達官貴人的親眷也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當官的,隨便扔塊磚頭砸下去拎出來的都能嚇死人,林燕喃不敢得罪,盡量挑著人少的地方去,好在桃花到處都有,他邊看邊和春兒聊個沒完,玩得很盡興。

逛了不知多久,前方吵吵嚷嚷不知怎麽回事,林燕喃好奇駐足片刻,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只見不遠處的小橋上有幾個年歲不大的少年少女湊在一起,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什麽,但看起來應當是發生了爭執。其中一個女孩顯然處於劣勢,被幾人同時包圍著,她身邊跟著的小丫鬟著急的幾次欲上前護主,卻被另外幾人的隨從強硬拉開。

林燕喃看了會兒,不確定要不要過去瞧,那個女孩好像很委屈。就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忽然那原本背對著他的女孩扭過頭露出半邊側臉。

“宋小姐?”他驚呼一聲,身體下意識往前邁了幾步。

珍珠眼疾手快拉住他,滿眼擔憂的說:“夫人,您的身子……”

宋靜姝乃宋老丞相的孫女,將來又極可能嫁給謝小侯爺,能與她爭論不休的幾人定然也是極為尊貴的身份,林燕喃別說是懷了身孕不宜出頭,即便過去也不夠格摻合。

他轉頭又看一眼,只覺宋靜姝孤單的背影莫名透著股淒涼,同他印象中那個熱情明媚的模樣大相徑庭。

林燕喃心頭一軟,不再權衡利弊:“沒事,我就看看,不打緊。”

珍珠拗不過,叮囑春兒機靈點,扶著他慢慢向前,心裏不停嘆息。

她這個主子什麽都好,只這心軟的毛病是個麻煩。分明自己都護不住,卻還見不得旁人受難,到頭來把自己困死,又不知悔改,唉。

難怪主家能把他拿捏死死地,這樣溫軟的性情哪是那些豺狼虎豹的對手?一旦被尋摸到軟肋,根本沒有再翻身的機會。

珍珠想到此處,倏忽間理解了主家大人的許多作為。若是她娶了夫人,也是要想盡法子各種手段把人困鎖在院裏,叫他一輩子都不出去,這樣才不會被旁的不三不四的人惦記欺負……

她胡思亂想的功夫,林燕喃已經走得很近了,隱約聽到了幾人的對話。

“你還當自己是什麽金貴的丞相府小姐呢?”其中一個高個子少年趾高氣昂的叉腰,面上帶著惡意的笑容,譏諷道:“你祖父不知貪了多少銀子,說不定等陛下查明事實,你不光保不住自己的身份,還要滿門抄斬呢!”

林燕喃眼皮一跳。

宋靜姝背對著他看不見表情,可她自然不肯示弱,梗著脖子喊道:“你胡說!我祖父一世清明,怎會參與什麽貪腐案!?”

此時另一個女孩不屑的輕哼起來:“你當然這麽說啦!可是外頭現在到處都這麽傳,難道坊間那些話全是空穴來風!?”

“若不是你祖父心虛,為什麽他要借口養病閑賦在家!?”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圍攻,宋靜姝勢單力薄落了下風,縱然氣的兩眼通紅,眼淚卻始倔強的不肯掉下,仍舊堅持為祖父辯白,可惜在場沒有一個人肯信。

家裏沒出事的時候,這些人常常圍著她談笑討好,想不到一朝失勢,他們全變了嘴臉,宋靜姝才明白“世態炎涼,人心不古”這句話的意思。

林燕喃終於走完最後一步臺階,輕聲喚了一聲。

宋靜姝聽到聲音回頭,見到是他也很是意外:“是你?”她接著又看向林燕喃的肚子,頓時緊張起來:“你怎麽來了?你的肚子……”

自打林燕喃有孕後他們甚少有機會見面,起先是那三個月孕吐不能出門,後來宋靜姝幾次遲滯了書信往來,他還以為是不想理會自己,漸漸少了聯系。

沒想到原來是這樣……

林燕喃的到來短暫打破了僵局,不過很快那幾人將他上下打量完,瞧他身上的穿得料子雖好,卻不是什麽頂尖名貴的,看著也不像是哪家貴族豪門的眷屬,立刻就放了心。

“這兒有你什麽事!?”剛才那個趾高氣昂的少年不改囂張氣焰,昂著腦袋不耐煩的說:“憑你也配同本少爺說話!”

他看起來也就十六七的年紀,林燕喃自詡年長不願同他爭辯,只顧關心宋靜姝:“好久不見。”

“……嗯。”宋靜姝垂首,面色覆雜。她家裏出事後,祖父叮囑最近務必低調行事,為了不拖累才剛有孕的林燕喃,她這才沒同他往來。沒想到以為躲到廟裏清靜,卻還是撞見熟人。

“我勸你少沾她的邊!”那少年又不識相的發話了,幸災樂禍的說:“待到宋家的事被陛下定罪,到時說不定還要連累你一起受苦,何必呢?”

林燕喃聽他口口聲聲不饒人,仗著自己個子高,把宋靜姝護在身後,平靜的看向那位,柔聲說:“既然陛下還未定罪,你們怎麽就率先替她認罪了?”

“莫非你們手眼通天,已將此事徹底查明,稟告陛下了?”

少年臉一紅,憤憤嚷嚷:“反正大家都這麽說!要是沒有這回事,難道冤枉了她家!?”

“若是丞相大人無辜,他為什麽不為自己洗清冤名,反而躲著不見人!?”

朝堂種種,林燕喃毫不知情,許霽向來不同他說這些,他也的確不關心,但不代表他就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子。

“那你應該親自去丞相府扣門求問。”他淡淡的說,“你心裏既有疑問,為何不自己去查,反而背地裏對著無辜的宋小姐詰問指責?”

“難道你其實膽小怯懦,不敢去當面質問宋大人,只敢欺負人家孫女?”

林燕喃少有這般咄咄逼人的時候,除去被許霽逼到退無可退,他基本不怎麽生氣,大部分時候跟人說話輕聲慢語,就跟柳州城內那汪清泉一般溫柔。

可他忍不住,無論丞相府發生了什麽,這些人都不該對著宋靜姝欺淩。

“你——!”那少年怒極,指著林燕喃罵道:“你算什麽東西!?”

宋靜姝此時也從林燕喃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冷冷的說:“趙明希,我過去待你不薄——你忘了你是如何為了自己兄長科考舞弊一事求到我這裏的嗎?”

名為趙明希的少年神情一窒,瞬間漲紅了臉,眼底流露出一絲尷尬慌亂,瞪著宋靜姝不敢開口。

“還有你。”宋靜姝看向另一個女孩,“你心悅我表哥想嫁給他,卻可是沒膽子同他搭話,又知道我與表哥要成親,想著趁這次機會報覆。”

“別妄想了。”她看起來格外冷靜,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弱勢,一字一句殺人誅心:“就算沒有我,也輪不到你。”

女孩心思被揭穿,低著頭瑟縮到一邊。

宋靜姝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挨個把在場的幾人看完,對林燕喃輕聲說:“我扶著你走吧。”

林燕喃這才明白,其實宋靜姝根本不需要他自以為是的保護,方才那樣不過也是她自保的一種方式。

兩人緩緩下橋,恰好與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謝棲遇上。

“……表哥。”宋靜姝見到他,面上沒有任何喜色,看不出外界傳的那些什麽“青梅竹馬,情投意合”的流言。

謝棲點頭,沈聲說道:“你祖父的事,不必太擔憂。”

“我知道。”宋靜姝點頭,眼底不見波瀾:“我……”

接下來的話她沒說完,轉而又問:“表哥怎麽來了?”

謝棲目光捕捉痕跡在林燕喃身上轉悠一圈,而後才淡淡回道:“求姻緣。”

宋靜姝很是詫異,不禁看了他一眼,心說這位表兄真不知是太高傲還是太耿直,當著他們的面就這麽水靈靈直白的說出來,莫非……他也有心上人了?

兩人各有心思,林燕喃在旁尷尬不已,愈發覺得自己仿佛跳梁小醜,夾在人家即將成婚的“小夫妻”中間討嫌,顯得很沒眼色。

他剛想尋個借口告辭,外頭又跑進來個小丫頭:“小姐!小姐……”

她跑得氣喘籲籲,擦了擦頭上的汗說:“老爺,老爺派車來接您回府啦!”

宋靜姝面上一喜:“真的嗎?”

她快快走了幾步,想起什麽又折返回來:“我回去後找機會給你寫信,改天再一起喝茶!”

說完她來不及等林燕喃回覆,敷衍的朝她表兄揮揮手,高高興興跟在小丫頭後面離開。

這下就剩林燕喃和謝棲兩人,春兒與珍珠因沒有謝棲的指示,至今還在地上跪著不敢起身。

林燕喃也不敢催小侯爺發話,能救他於水火的宋小姐就這麽跑了,他該說些什麽才能順勢也走呢?

他垂著頭面色苦惱,謝棲心裏不知多快活。

沒有多餘的人幹擾,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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