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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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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三十章

林燕喃懷孕的消息尚未傳開,謝棲卻是第一個知道的。只因他那時就蹲在人家臥房屋頂上,一字不差將張太醫的話聽完,心情剎那跌入谷底。

在許府門外徘徊許久,謝棲在調頭離去和偷偷潛入間猶豫再猶豫,終究選擇遵從本心欲望,做出跳人房頂偷聽的事。

不僅不光彩,還很齷齪。

不等他唾棄自己的卑劣行徑,便聽到太醫的話,仿佛晴天霹靂擊在這個十七歲少年的心頭,苦澀在口中來不及細嘗就咽進肚子,世界都灰暗了。

他內裏高深,耳聰目明,聽得清裏頭許霽的說話聲,盡管因為過於高興失卻了從前的斯文,依舊有條不紊的一樣一樣安排下人準備東西,完全沈浸在即將做父親的喜悅中。

林燕喃的聲音雖沒聽見,謝棲卻猜得出必定同樣高興。人家夫夫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成婚有孩子水到渠成,輪得著自己這個妖魔鬼怪在這眼紅嫉妒?

心裏不停寬慰自己,但謝棲始終無法平靜,最後怎麽回的自己侯府都不知道,元靈隔老遠迎上來也不管不顧,進門反鎖不讓任何人靠近。

元靈隔在門外,不必細問也知道自家小侯爺是因為什麽。

除了那位小夫人,再沒別的什麽人事能讓他如此失魂落魄傷心至此,哪有在外“冷面煞神”的威風樣。

說來元靈心有不忿,那小夫人確有幾分美貌,身上有著南方水邊美人的風情,但也沒到傾國傾城的地步,區區幾面之緣,怎就勾得他家主子念念不忘,寢食難安?

若圖美色,自家侯爺從暖香塢特意贖身出來的青露既有容貌,還有自小培養出來的伺候人的功夫,難道不是更合心意?

可他家侯爺不知怎麽想的,自打把人贖出來後就扔在一邊不管不顧,除了第一次召見不到半刻鐘就把人趕出去,連青露身上的衣衫都沒動,害他私下裏偷偷想是不是其實他家小侯爺那方面不行。

又或者,真應了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元靈百思不得其解,抓耳撓腮,猜測莫非侯爺癖好特殊,偷來的就是比較香?

侯府這邊陰雲慘淡,許府陽光明媚。許霽從上到下所有人都賞了一番,早朝容光煥發氣色紅潤,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如是。

同僚們紛紛真摯送上祝賀,開玩笑說他夫夫倆皆是美貌風流的人物,娃娃無論男女坤乾必定不會差,還有的甚至迫不及待拉他要結兒女親家,一群人下朝後湊在一起打趣個沒完。

許霽被圍在中間只是笑,眼底滿是對未出生孩兒的期待,連連點頭說待到百日宴,定要宴請諸位好好熱鬧一番。

遠遠跟在他們後頭的李少卿終於等到散場的時機,加快腳步走到許霽身邊,尷尬笑道:“聽聞你家夫人有喜,為兄特來慶賀。”

許霽回頭見他,臉上笑意頓時淺了不少,擡手作揖回禮:“客氣。”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李少卿小心翼翼的說:“文清莫非還生氣嗎?”

許霽不鹹不淡的回道:“李兄多慮。”

“唉。”李少卿嘆息一聲,苦澀笑道:“我知你怨我,你無意參與黨爭,不屑與景王來往。可你信我,我那日真的只是想要為你引薦。”

“你這樣好的青年才俊,人品又萬般貴重,可惜在朝無根無基,若要等你一步一步走出來,不知何年何月。”李少卿說得情深意切,“當今朝廷內鬥混亂,想來你也看到了。”

“若咱們當今是個好的,你這樣的有心之士該早早被提拔培養才是!可如今一年過去,你卻還在翰林院打轉,難道以後真要長久埋沒在那對文書古籍中,白白浪費才華?”

“景王是有心的。”李少卿認真的看著許霽,語重心長的說:“他同我數次說起對你的期望賞識,就算你不願為他辦事,他也想照拂你,不忍你這樣的美玉良質被棄在泥地裏。”

他說得很直白,在京城沒有任何靠山的許霽如果想實現自己的抱負和野心難如登天,但是只要景王願意相助,他就可以平步青雲,短短幾年就能走完別人半生的路,可謂通天梯。

但許霽是聰明人,他知道萬事都有代價。景王說是欣賞自己才華,不忍被混在一堆魚目中明珠蒙塵,可是那正大光明的表象下,難道真的無欲無求嗎?

許霽得了好處,受了景王的恩情,免不了私下裏為他效力。景王所圖之事誰都清楚,而謀逆之事誅九族,許霽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卷進去。

“謝過王爺好意。”許霽不為所動,淡淡開口道:“可惜我這人胸無大志,就算整日埋在文書中周旋也甘願,怕是辜負王爺的看重。”

既然上次的委婉回絕沒能讓景王死心,許霽不介意這次幹脆挑明。他不覺得自己區區翰林院編修有什麽不得了的才華讓景王重視,非要不擇手段拉攏。

他冷眼看著景王胃口越來越大,行事也愈發不知低調,猜測不出幾年這位必定會有大動作,屆時恐怕幾年前血洗皇宮的慘禍會再次重演。

許霽仍然堅信自己不會看錯,輸的人只會是藏不住禍心的景王。

沒能說動許霽,李少卿不由稍稍拔高音量,有些急切的說:“那你夫人呢?”

“我聽說他日日吃藥,你為了養他每月花銷不小——以你的俸祿,供得起嗎?”李少卿萬不得已,拿林燕喃說事:“若有一日,你終於供不起了,該怎麽辦?”

許霽神情忽然冷了下來。

李少卿兀自勸道:“他如今有了身孕,你就不為自己孩兒做打算?”

“你……”

他還沒講景王許下的榮華富貴說出口,就被許霽生生打斷了。

”許霽面如寒霜,像是從未認識過一樣看著李少卿,“既然已經講我家的事查了個底朝天,還說什麽欣賞才華、不忍看我埋沒……不覺得可笑嗎?”

李少卿怔楞住,數次想解釋,許霽卻不願聽,面無表情作揖後拂袖而去。

景王其人如豺狼虎豹,一招不甚便捏了把柄在他手裏,許霽隱隱覺得不妙,往後行事當愈加謹慎當心。

他就要有孩子了,唯恐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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